作者:一只狌狌
医生在操作缝针,黎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不断地去问席姜。
“他怎么这么狠心呢?他怎么这么忍心呢?”
席姜沉默不语,只搂住他的肩膀,眼底微微泛红。
他给不了回答,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一个人的心千疮百孔,又要怎么样填补才能看起来完好无缺呢?
根本填补不了的。
反而是缝针的医生,看黎柯那神情恍惚的模样,忍不住宽慰了两句。
“小伙子这么年轻,长得这么俊,可千万别为所谓的爱情做傻事,伤得这么严重,你家里人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你们这个岁数,总觉得失个恋好像天塌下来一般,实际上,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不必要搭上自己的生命。”
这些话安慰别人,或许不痛不痒,但安慰黎柯却如同往他身上扎刀子。
他哪里还有家里人?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不如顾之聿一个人。
手腕缠着纱布回到家,席姜再不敢放黎柯一个人,他守着他。
黎柯还是抱着手机,一直给顾之聿发消息,说缝针好痛,说自己流了好多血,说想他。
席姜就待在他旁边,不打断,也不引导。
刚失恋的人,情绪总是反反复复,上一秒钟说自己没事,下一秒钟又崩溃地大哭。很正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给予的安慰和劝说都没有用,只能当事人自己熬。
黎柯就这样孜孜不倦地给顾之聿发了两天的微信。
八百二十七条信息,顾之聿一条都没回。
但是只要没有看见被拉黑删除的红色感叹号,黎柯就觉得自己心口还吊着一口气,幻想着这些消息还是有被顾之聿看见的可能。
万一这几百条消息里,有那么一条能够打动顾之聿呢?
万一他愿意回头看一看自己呢?
太痛苦了,每一口呼吸都是痛的,每一分每一秒,心脏都是冻结的,吃进去的东西没有味道,喝进去的水也是苦的。
之前理顺的一切早都被抛诸脑后,黎柯只想得到一点点,一点点的松快。
而这些,只有顾之聿能够给他。
【作者有话说】
小柯会成长的,只是当下,原谅失恋的他发疯吧,他太痛苦了。
第43章 雨下大了
顾之聿没回消息的第三天。
黎柯给他发微信,说他再不回,自己就要随便找个男人睡觉,要去得艾 兹,要去得梅 毒。
其实发了这么多,黎柯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只要是能够刺激到人的,他都已经发了个遍。
他甚至去联系张阳,求张阳让顾之聿回来看看他。
“这个我帮不了你,小黎柯。”张阳的语气在电话那头显得客气又疏远。
黎柯立刻将自己说得无比可怜,说他病得很严重,要吃好多好多的药,要是顾之聿不回来看他,就有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张阳公式化地安慰几句,见没有用,便找借口把电话挂断了。
忙音响起,黎柯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其实他知道,顾之聿的朋友们一向都不太喜欢自己,因为他们觉得他像是菟丝花,只会缠绕着顾之聿,吸取养分,还会因为自己的自私,将顾之聿勒得变形、痛苦。
从前只不过是碍于顾之聿的面子上,笑脸相迎,现在没了这层关系,又有谁会搭理他呢?
他不甘心啊。
又追到顾之聿公司,前台说顾之聿请了假,还没有复工。黎柯站在光洁明亮的大厅里,先是低声下气地恳求,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语无伦次,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嘶喊。
他要公司帮忙把顾之聿叫回来见一面。
最后保安把他带了出去。
他就这么胡搅蛮缠地闹了个把星期,像一场没有对手的荒谬独角戏。
绝望将黎柯吞噬殆尽。
他开始在朋友圈去发一些在网上找的,两个男人牵手的图片,其中一个人的手很像他自己的。
他用来伪装成自己跟别人牵手的假象,配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貌似看透人生重新开始的文案。
然而点赞数量寥寥无几,更无从得知顾之聿到底看没看见。
他又还去找了一些假的图片来P图,给自己P出一个严重的慢性病,再配上自己在脖子上拧出来的一个“吻痕”发出去,说人生苦短,命运艰难,没有人会可怜自己。
这些行为很幼稚无聊,很像个跳梁小丑,但他控制不住。
他总幻想,如果顾之聿当真了呢。
可惜没等到顾之聿点评他这些天的精彩演绎,黎柯自己先病倒了。
倒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就是普通感冒,只是这段时间他的情绪实在是糟糕,也没有好好吃饭休息,所以这一病就好几天都不见好,总是反反复复高烧。
所幸还有席姜陪着他,他去疯,席姜就在外面等他,他回家,席姜就载着他走。
黎柯生病躺在床上,席姜就给他喂药,不厌其烦地拿温热的毛巾给他降温。
黎柯身上发烫,却又忍不住发抖,牙齿咯咯地打颤,感觉很冷。席姜偶尔会跟他说话,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轻飘飘落不到实处。
很多乱七八糟的梦这个时候找上了黎柯,他一会梦见小时候,一会梦见念高中,一会又梦见跟顾之聿分手那天。
梦到开心的地方,就会弯着嘴唇笑,梦到悲伤的情景,就会噘着嘴哭。
席姜就坐在床边,给黎柯擦眼泪。
“没事的,没事的黎柯。”席姜动作很轻,低声喃呢:“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或许是席姜话语里的某种笃定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身体终于熬过了极限。一天后黎柯高烧退去,不再反复,这场病连同那些混乱的梦境,像是走马灯,将他和顾之聿的十五年又仓促地重走了一遍,也耗光了他最后一点折腾的力气。
黎柯再提不起力气去网上搜刮那些莫名其妙的图片,用来伪装成自己。
他点进朋友圈,把之前发疯的那些文案图片全部删掉,随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小号。
如果重来一次,黎柯一定会在这个时刻立刻关闭手机,可惜他没有上帝视角。
他在朋友圈看见顾之聿的同事刚刚发了个动态,配图是同事自己,还有顾之聿跟徐双的合照。
「餐厅偶遇许久不见的顾主管~」
文案上结尾的那个波浪号,像是化成一把弯刀,猝不及防地捅进黎柯的眼眶,叫他眼前一黑,头皮发麻。
“席姜!席姜!”黎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叫着,“带我去!带我去这个餐厅!”
席姜走进房间,蹙着眉,有些不赞同:“你的病才刚刚好……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出门吧。”
“求你了,席姜,最后一次,你带我去吧。”黎柯苦苦哀求,“我真的想再见见他。”
顾之聿将车留给了黎柯,可黎柯没有驾照,最近去哪儿都是席姜开车带他去,今天也是。
他们刚上车,天空就下起了雨。
下班的车流缓缓挪动,雨刮器规律地摆动着,每一下都只短暂地刮出片刻清明,路面被雨水浇得发亮,倒映着流动的灯影。
堵了会车,所以等黎柯抵达那个餐厅时,时间已经有些晚。
他让席姜在车上等,自己拢了拢薄外套下了车。
雨丝密密地斜织着,和餐厅玻璃窗叠在一起,里头的光景变得些许模糊。
右边靠窗的卡座陷在暖黄的光里,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离得远看不太清表情,但不用想也知道,气氛十分融洽。
外头天色暗沉,乌云翻滚着,像是要压下来一般。
黎柯就那样僵立在细密的雨中,一动不动,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顺着额角滑下,流进眼里,又涩又痛,他却固执地不肯眨眼。
看见顾之聿,黎柯才觉得自己有了呼吸。
只是他来得晚了些,没两分钟顾之聿和徐双就吃完饭,结账离开。
两人走出餐厅门时还在交谈着什么,顾之聿替徐双掌着门,等她先走出来,自己才跟上。
抬眼间,顾之聿看见站在对面的黎柯。
隔着迷蒙的雨幕,仅仅十几米远的距离。
四目相对。
黎柯看见顾之聿身影一顿。
但那一瞬的停滞太短暂了,短暂到黎柯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下一秒,顾之聿便极快地移开了视线,和徐双一起上了一辆白色的特斯拉。
没有询问,没有任何表示,就像看见一块挡路的石头,顾之聿平静地将黎柯绕了过去。
车辆启动,尾灯亮起。
“顾之聿!!”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猛地撕裂了潮湿的空气。
黎柯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四肢,疯了一样地冲过人行道,朝着已经缓慢起步的特斯拉追去。
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没追几米,脚下被湿滑的路面一绊,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向前扑倒。
膝盖和手肘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可黎柯顾不上这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终于,特斯拉停了。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黎柯听见撑伞的动静,听见雨滴砸在伞面的声响。
他兴奋地抬头,视线里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
再往上看,是顾之聿低着头的,看不清的脸。
黎柯快速眨动眼睛,因为顾之聿的伞没有朝他偏,所以漫天的雨还是无情地砸在他的脸上,眼中。
“演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