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爻
他是知道的,唐非的细腻心思与他本人的行事风格相差甚大,平时既张扬闹腾又任性妄为;到处理细节则变得井井有条,安静不声张。
被惯坏的老幺,又有点像习惯了不爱哭所以没糖吃的孩子,矛盾共生。
由于纵欲过度,许秋送的大脑还很混浊,他端起水杯的手停在空中,目光瞥见另一个杯子上,依稀可见淡红色唇印。
口腔已经难以分泌出多余的唾沫,许秋送干咽了一下喉咙,用嗓过度导致的咽部疼痛不仅没让他清醒,反而更加鬼迷心窍。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而拿起另一个玻璃杯,如获至珍般,小心翼翼地捧着。
本该紧闭的窗帘留了一道漏光的缝隙,应该是唐菲菲离开时无意牵扯造成。
算是他留给许秋送的礼物。
许秋送将杯子伸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缓慢转动,直到完全看清唐菲菲留在透明玻璃上的痕迹。
他目光锁定,收回手,对着杯口的唇印,虔诚地、严丝合缝地轻覆上去,像是在亲吻它的主人。
许秋送仰起头等待,像涸辙之鲋等待潮汛和骤雨。
当杯中最后一滴水终于舍得落到他嘴中,渗透到他的血液里,许秋送品尝,比唐菲菲身上的香水味还甜。
好渴,渴得心脏开始难受。
许秋送忽然生起从未有过的贪婪念想,一次也好,想再吻他一次。
第64章 现在镜头给到大哥大嫂
唐繁没能找到花店。
怪事一桩,感觉平时走在街上总能见到几间,真需要买花的时候,它们就集体搬迁。
“怎么突然要我送你花?”唐繁不知起因,心里却莫名期待,同时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恭年说不出太浪漫的话来。
“觉得客厅缺少一些生机,需要植物的装点。”恭年随便扯了个借口当理由。
“那我改天送你一盆招财树放家里不更好。”唐繁略微失望,他习惯了这种内心起落的感觉,“收到的财迷都哭了。”
“招财树没你招财,我的发财之路有你保驾护航就够。”
吸管被恭年咬扁,导致珍珠卡在里头吸不上来,唐繁看他那费劲样,忍不住数落:“这坏习惯能不能改改,塑料有毒,你这咬法跟仓鼠磨牙似的,吸管都要被你咬烂。”
恭年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该咬还是咬,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他咬吸管属于下意识行为,非主观能控。
等恭年嗦完最后一口奶茶,他把杯子丢进垃圾桶,两人正好走到十字分岔口,左转小吃街,向右是通往公园,继续向前直走则是一所大型商场。
以唐繁对恭年的了解,非必要不出入高消费地段。他们说是来约会,但具体怎么个约法也没明讲,总不能像其他真情侣一样牵着小手,边走边抱,还不时亲两口。
唐繁倒是可以做到,不仅能做到,还挺乐意。他余光瞥向恭年,心想我要真当街亲他一下,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应该也没什么反应。唐繁无声叹气,在床上亲他都能淡定自如,别想其它了。
抱着木头啃尚会掉木屑,恭年是爱情绝缘雷打不动。
gay比直男难追,唐繁没话讲,自己造的孽,自己种的因,他认了。
恭年突然开口:“大少爷,我想去溜真冰。”
他径直往商场的方向走,没给唐繁选择的权力。
唐繁问:“不先吃饭吗?”
“现在还早,刚喝完一大杯奶茶,有点撑,消会儿食。”
“都是水,上个厕所就空了。”
唐繁跟过去,迎面逆行而来的人群让他不得不挨近恭年,无意碰到恭年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
一瞬间唐繁乱了心绪,但他转念一想,所谓约会不就该有这个环节吗。
也不是没牵过,只不过牵得比较低调。
他再三再四地犹豫,还是把手揣进衣兜,两人仿佛有默契似的,恭年也将手藏进口袋。
“你今天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唐繁找到话题,“先要我送花,又突然想溜冰。”
“不想送?”恭年反问。
“诶,别过度解读。”唐繁说,“我睡觉时你干嘛去了,回来就怪怪的,还抽烟。我知道你不常抽,心情不好才来两根。吸烟有害健康,难道你不想多活几年多赚多点钱吗?抽烟对性功能也有影响,老恭啊,你不爱运动,体能差就算了,别没到三十的坎就阳痿。”
“反正我没需求,一个人过日子,萎不萎的,影响不大。”恭年稍稍抬起眼睛看着唐繁,“而且我在床上是懒得动的类型,舒服不舒服,全看对方努力不努力。”
唐繁脸上出现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他没做过,这话咋接?
下班高峰引起的交通堵塞,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中,沉默许久的唐繁忽然失言:“没关系你躺着就行,我体力好,能者多劳。”
恭年听罢不加收敛地笑道:“少爷,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先开的头。”唐繁难得忸怩,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心跳但脸不红,面色如常,“文明社会,不要当街开黄腔。”
到了溜冰场,唐繁提前在场外找好座位,结果恭年拿着门票过来,极自然地冲他招了招手:“走啊,坐着干嘛。”
唐繁一愣,指着自己问:“我也要下去?”
“不然呢?”恭年拽着他的衣领,“我一个人多无聊。”
“老恭,你是知道我的。”
当然知道,除了生活八级残废外,唐繁的平衡感奇差无比,连走草地边砌的矮砖都走不稳,站上去活像个第一次尝试直立行走的猿。
唐繁企图通过卖可怜逃过一劫,恭年却冷笑着说大少爷你跑错赛道了,这是四少爷的线路,你不合适,你这是东施效颦,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恭年去场地上滑了三圈,回来唐繁还站在场外精神溜冰,光是穿着冰鞋保持站立姿态,就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你这是心理暗示,总想着摔跤的人会更容易摔,只要不想就行。”恭年抓起唐繁的手腕,连拖带拽地把他带上冰面。
然后唐繁的四肢就僵硬了,腿不是自己的腿,是跟冰鞋一起租来的,堪比假肢。恭年不当人,非要抽出手给他录像,说这是人类早期驯服双腿宝贵记录。
“不行!”唐繁不给他撒手,反手抓紧恭年这根救命稻草,“你不能放开我!”
说罢,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唐繁问心有愧,自觉这话听起来带着暗喻,能读出另一层意思。
恭年沉默地领着他往前滑了段距离,他看唐繁极不协调的四肢,摇摇晃晃实在滑稽,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
见他那副既卑鄙无耻又得逞的表情,唐繁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故意的。
过了片刻,恭年开口,说的话意味不明:“本来,如果大少爷不放开我的话,我也不会放开您的。”
唐繁一愣,琢磨他是不是意有所指,藏着个人情绪。
结果恭年趁着这个机会故意松手,任由唐繁自生自灭。唐繁内心慌得呀批,试图追上倒着滑也得心应手恭年。
惜,天不降神力,大力不出奇迹。唐繁感觉自己上了辆没有脚刹全是油门的车,直挺挺地朝恭年冲过去。
而恭年早忘记九年义务教育物理课上学过的,物体的惯性与速度无关,与质量有关。
唐繁一个只做无氧的健身猛男,所带的惯性稍微超出了恭年的想象。
看吧,力学,要记公式,不能凭感觉、靠常识。
唐繁撞上恭年,两人都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向前滑行。眼看恭年要撞上身后的护墙板,唐繁下意识抱紧了他,另一只手撑住板子做缓冲。
一声闷响,恭年听着都觉得手麻。
他鼻子撞上唐繁锁骨,不算疼,也够难受。
恭年想抬头问唐繁手有没有事,唐繁正好低头询问恭年有没有受伤,这不就巧他妈的了,一低一抬,身高差问题得到解决,是天时地利人和,唇峰正好碰在一起。
恭年的呼吸太近,唐繁险些没忍住倾身下去,让亲吻来得更猛烈些,让轻微擦碰升级成严重交通事故。
他忍住了。
唐繁慌忙别开脸,眼神逡巡,他想知道恭年是什么反应,目光却被凝冻在冰面,抬不起来。
其他游客从他们身边经过,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卷起的一阵阵冷风,唐繁感觉心脏要跳出嗓子眼,他不是没幻想过跟恭年接吻的画面,但没料到照进现实的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版本。
恭年好一会儿没说话,他用手指轻轻捂着嘴,不知在想什么。
“大少爷。”
终于,恭年开口了,唐繁竖起耳朵。
“这个,能不能算是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
唐繁:?
论毁气氛,还得看你年哥。
唐繁回头,跟他吹胡子瞪眼:“我看你就是不想花钱。”他提高音量,试图以此掩饰越来越大的心跳声,有些欲盖弥彰。唐繁压上所有勇气,底气却依旧稍显不足:“除非我生日当天,你重新送一次。”
恭年从他怀里钻出去,加入其他游客的滑冰大队,把唐繁丢在原地。
他的回答夹杂着冰渣摩擦的声音,叫唐繁听不出他的态度。
“可以。”恭年喁喁,“只要不让我花钱就行。但我可能会忘,到时候你记得找我要。”
他一走,唐繁双手紧急扶住护墙板勉强维持站立,恭年的答复出乎唐繁意料,一时分不清他是单纯的不想花钱,还是忽然开了窍。
第65章 熬夜会导致脑子不好使
后来恭年见死不救,唐繁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工作人员搀扶下场,他表示自己在溜冰场工作多年没见过平衡感这么差的游客,两条腿各有各的前路要分道扬镳。
唐繁坐在休息处看冰上人来人往,穿着灰色外套的恭年并没有特别显眼,却牵着唐繁的眼球转了一圈又一圈。
无意的侧目,恭年对上唐繁的目光,他加速滑过去,在护栏内冲场外的唐繁喊:“大少爷,不过来再玩儿会吗?”
唐繁看破也说破:“你想谋杀我,还要我配合你伪装成意外身亡。”
恭年鼻子上的红还没消,朝唐繁伸手:“我跟您保证,这次不放开您。”
唐繁觉得他的动作像钓鱼佬抛鱼钩,连饵都不挂一个,明堂正道地往他脸上砸。最可怕的是,如此这般明晃晃的骗局,他记吃不记打,还想往钩上咬,而他嘴上却说:“除非你给我转钱,不然我不信。”
恭年啧了声,收回手,趴在护栏上歪着脑袋道:“算你精明。”
“我就知道!”要不是冰鞋限制了唐繁的发挥,他高低过去给恭年来两下。
“大少爷,后天......”后天是唐繁生日,恭年话说到一半,才发生不久的事忽然从他脑中冒出来,他停顿几秒,嘴巴保持微微张启,没了音儿。
恭年视线闪躲,弄得唐繁也有些难为情,意外之吻的后劲有点大还有些足,轻轻碰一下跟闷了杯老白干似的。
唐繁记不起之前敢主动钻恭年被窝、打算对他下手的自己是有多头铁,反正现在回到最初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