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爻
“十九岁以前。”唐繁想都没想,他早准备好了答案,“那天以后,你就变了,变得更爱钱,也只爱钱。”
恭年放下餐叉,抬眼细细谛视坐在饭桌对面的人:“大少爷,你非要挑我生日这天提往事吗?”
唐繁当然知道再问下去就显得没眼力见了,他是生意场上的人,什么时候该讲什么话是必修的傍身技能。
但下一个合适的时机,不知要等多久。哪怕再执着下去所带来的必然结果是惹恭年生气,唐繁也不愿意再放恭年溜走,让他重新躲藏起来。
“那天......”唐繁问,“在关山订婚的消息传到家里之前,你本来是想跟我说什么的?”
恭年垂下眼眸,他避开唐繁的目光,犹豫了很久,才答道,忘了。
“你没忘。”事已至此,唐繁干脆狠心断了恭年的退路。
残留在伤口的腌脏遗毒如果不清理干净,伤口就永远不会愈合,不愈合的伤口会生出带毒的蒺藜匍匐心脏,伴随着心跳将刺扎入血肉。
所以渐渐的,心会很安静,静得像死了一样,死在蒺藜开始疯狂生长的那天。
唐繁知道,如果他要走进恭年心里,就必须毁掉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关押着他、用蒺藜编织的囚笼。
恭年手机突然响起,是唐繁发来的消息。他狐疑地瞟了眼唐繁,面对面有什么不能直接讲?
恭年打开对话框,上一条是他发给唐繁的:大少爷,你要是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虽然乍一看很肉麻,但他们两人都知道,这句话的本意是,财神爷抱抱我,不要离开我,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指望你了。
唐繁回了个:好。
然后他当着恭年的面输入,发送。恭年眼看着好字下面弹出一条新的消息:他是傻逼,不懂得珍惜。我不一样,我陪到你入土。
“还有,生日快乐。”
第27章 卡哇一也是一
老板说了,中国人不过洋节,中国人只有年底冲kpi,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元旦,活干不完大家一起法定节假日义务加班。
许秋送把老板的原话发给唐非,对方回他一句“我等你”,许秋送看了眼时间,又清点了堆积在手头待完成的工作文件,没什么自信地回复道:可能,要很晚才能下班。
对方已读不回。
唐非在英国待了三年,他外公又是英国人,圣诞节对他来说是从小到大过惯了的重要节日。唐非早在一个星期前就跟许秋送预约过,今年圣诞要一起过。许秋送自知这波是自己不占理,奈何无情老板棒打鸳鸯,无产阶级被资本家奴役。
许秋送想打电话给唐非道歉,他那个男朋友,二十一岁的生理年龄闹起脾气来跟十二岁的小孩子没太大区别。许秋送刚打开通讯录,就被叫去参加临时会议,等他从会议室出来,晚上七点半,过了正常下班时间。
许秋送回到工位,椅子都没坐热,就听见前台的同事在过道喊他的名字,说有人找。
许秋送应了一声,人还没过转角,就被潮人之力的余威震慑得退避三尺,许夏临和盛装打扮的唐菲菲站在一起,不给任何土狗活路,也不留土狗加入的余地。
他想起小学时期的家长会,有些同学的家长打扮得既时髦又讲究,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也成为焦点,许秋送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你们怎么来了?”许秋送的目光停在他们之间,唐菲菲挽着许夏临的胳膊,他们亲密,般配,让许秋送心里闷闷的。
唐菲菲嘟起嘴,委屈巴拉的抱怨:“你都不陪人家过圣诞,我只能找夏临陪我逛街了呀。”
被迫营业一整天的许夏临看见许秋送,简直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他把胳膊从唐菲菲怀里抽出来,然后把唐菲菲往许秋送身前推:“你们小两口约会去吧,我受不了了,腿都要走断了。”
“你脚力不行啊,这样怎么追得上我哥。”唐菲菲说着,伸手戳了戳许夏临的肩膀,笑得略显阴鸷,“遛狗也要拉得住狗绳啊,你说对吧?”
许夏临微笑着朝他竖了根中指,转身离去。
“真粗鲁,居然对淑女比下流的手势,一点礼貌都没有。”唐菲菲回头跟告状许秋送,“你弟弟欺负我,我好歹也算是他大嫂,你回头得替我教育他。”
唐菲菲身上的香水味刺激着许秋送的嗅觉,今天的他扮相比平时可爱不知多少倍,许秋送明知他是男人,却仍没办法鼓起勇气直视那张比女人更风情万种的脸。
“嗯?”唐菲菲捕捉到许秋送的拘谨,他往许秋送身边挪了半步,扳起他的下巴迫胁他注视自己。唐菲菲的声音甜得像浸泡着蜂蜜,他喊了声许秋送的名字,掐着嗓子娇滴滴地问,“我今天可爱吗?”
唐菲菲说话时的吐息在他嘴边停顿,然后掠走温度,许秋送把目光移到角落的饮水机上,他心脏剧烈地震荡,连说出嘴的音节也变得哆嗦:“嗯......可爱。”
“多可爱?”
“很可爱!”
“很可爱是多可爱?”
“就是......非常可爱。”
唐菲菲满意地笑了笑,笑中的狡黠都不带掩饰的,接着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他们在进行怎样的对话:“我这么可爱,你喜欢吗?”
许秋送差点忘记了要呼吸,在场其他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他们,唐菲菲是老江湖了,他视若无睹,脸红的只有许秋送。
许秋送的嘴唇在颤动,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唐菲菲干脆火上浇油,伸手搂住他的腰,手的位置有点暗示的意味,不上不下的,既能碰到腰,也摸着了后臀的肉。
“不喜欢我?”唐菲菲装得很可怜,卡姿兰大眼随时能挤出眼泪,只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秋送移情别恋了?”
“没有没有!”招式拙劣但奏效,许秋送慌不择言,他一着急,嗓门也跟着变大,回答变得铿锵有力的,比提问的人声音还大些,“我心里没有别人,我只喜欢你!”
先不说许秋送,连唐菲菲都觉得眼尾下面那部分的皮肤在迅速加温。许秋送意识到自己有多胆大包天,为他平平无奇的人生再添一笔传奇。他立马捂住脸,试图用冰冷的手心驱逐脸上的炙热,从来不厌工的许秋送破天荒地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念头:辞职,立刻辞职。
他要远离城市喧嚣,搬入深山,告别尘世,剃度出家。
这座城从此少了个社死的人。
唐菲菲愣了半晌,看羞红从许秋送的脖子一路高攀至脑门,平心而论,他也算经验老道,毕业舞会上被人用麦克风告白的事他都经历过,就这都没能在他心里掀起什么风浪。
唐菲菲忍着笑,他其实被许秋送传染了紧张,但还是轻轻把许秋送拥入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替他藏起通红的脸:“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只喜欢我了,不用讲那么大声,你真的很不经逗耶。”
许秋送的额头抵在唐菲菲肩头,嘀嘀咕咕的:“不小心被可爱冲昏了头脑......”
“哈哈。”唐菲菲还挺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他咬着许秋送的耳朵悄悄地说,“虽然我很可爱,但你别忘了,卡哇一也是一。”
目睹了全过程的前台同事事后表示,当时除了空有一股随份子的冲动,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女朋友像天仙的许秋送,还是羡慕能被天仙女朋友哄哄抱抱的许秋送......可恶,真的好羡慕许秋送,他是不是偷偷去拜了金台寺啊?
跟老板申请一下,下次团建组团去拜拜。
“你工作还剩多少?”唐菲菲问。
要不是唐菲菲提起,许秋送都忘了自己还有加班这码事,唐菲菲见他说不清个大概,直接迈开步伐往里走,高跟鞋的声音回响在半个楼层的办公区域内。
要不说怎么说他是走在时尚前沿的潮人,白炽灯打亮的走道都能走出时装秀的感觉。
“带我去你工位,剩下的我帮你。”
许秋送以为自己加班加出了幻听,先不考虑唐菲菲能不能帮上忙,劳动合同有规定,他不能泄露公司业务和工作内容给外人。
唐菲菲淡定地坐下,一眼识破许秋送的担忧,他的架势似乎是唐家人与生俱来的、属于成功人士的那种:“要是你老板问起,就报我的名字。但凡他的脑子不是全新的就能想明白,我能免费帮他做事,他得五体投地,感恩戴德。如果你想自己做老板,我也可以帮你实现愿望的。”
唐菲菲看着手里的文件,不咸不淡地说。
哪怕外界有关唐家大院的传奇再多,许秋送都无法理解这个超级财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这不怪他,次元不同,他没有概念,无法认知。
现在,他好像稍微有点理解了。
第28章 不需要其他的吗
该说不说,唐菲菲的工作能力高得出乎许秋送的想象。
就好像唐菲菲跑的是F1赛道,他是卡丁车儿童赛道,没有同台竞技的资格。
老天爷的金汤匙是批发的,给他们四兄弟一人塞一根在嘴里再去投胎。
对于这样的夸赞,唐菲菲没表现得多高兴,只是扯着假笑告诉许秋送,虽然我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且按照家里原本的安排,我是公司的第二继承人,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也早就主动放弃了继承权。
最后,他不忘补充说明,一般厉害,从小接触这些,傻子都能学会。
许秋送没留心过商界的事,金融大佬的名字他一个也喊不出来,马什么腾?什么化腾?唐非是他电脑搜索记录上首位与之有关的人物。
唐菲菲的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如此重复。他用签字笔写下备注和记号,double check过后才把文件递给许秋送做最终确认。
“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与工作无关,许秋送出于私人立场问这些,以后可能有机会打交道,得先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都说长兄如父,并非都跟许家似的,弟弟当大王,“我好像还没跟你的家人接触过。”
“我大哥,本来是第一继承人,不过比我更早放弃了继承权,之后就离家出走了。把爷爷气得,说生他不如生块叉烧,养他不如养条边牧。”唐菲菲语气轻快,比起谈及自身过往,他更乐意介绍离经叛道的大哥,“我哥啥都好,就是感情路有点不顺,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人都吊风干了还不肯放弃。我家人都是很好相处的人,除了爷爷有点刀子嘴豆腐心,人到晚年傲娇依旧。我爸......啧!你就当我妈是无性繁殖有的我,不提了,想到他我就烦。”
父慈子孝。
许秋送不知道该不该就父亲的话题继续发问,他的直觉告诉他别问,身为男朋友的责任心又驱使他想多了解。
他还在纠结如何是好,唐菲菲已经合上最后一个企划书:“如果按照我的标准,压根挑不出合格的提案。矮子里面拔将军。倒数第三个勉勉强强。你每天就是为了看这些东西加班?秋送好可怜。”
唐菲菲换了个坐姿,他像审阅初中生作文的博导,不是他不想提修改建议,确实是舞台没搭起来,他发挥不了:“你干脆跳槽过来帮我打工吧,怎么样?”
他可不是一时兴起,许秋送无法忽视从他眼里流露出的期待。只要他点头说好,打工的秒变老板娘,是许秋送未曾设想的道路。
准确来讲,从对他一见倾心那时起,就跟既定的人生轨迹说再见了。
他没想过会在第一次约会就跟对方发生关系,没想过会跟男人谈恋爱,唐菲菲是股不安定的风,跟他在一起,所有既定都会变得未知。
对于这个提议,许秋送说不高兴是假,他们谈了将近三个月恋爱,约会次数两只手能数出来,除开约会,其余的见面最终都会以激烈爱欲收尾。
总的来说,日子不赖。
如果能变得更好,许秋送乐意之至。
但他拒绝了。
他有自己的计划,不方便讲,怕说出来到最后又没能实现,成了夸下海口,这是他的人生小目标。
许秋送不擅长撒谎,支支吾吾地解释,他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他以为唐菲菲会生气,结果对方听了没有特别大的反应,而是换了话题,问许秋送晚饭想吃什么。
好像刚刚的邀请只是客套话,随便问问。
意识到这点的许秋送悄悄失落。
“秋送,那些文件都看完了吗?”杨恒飞从后面的工位探出半个身子,他余光在打量唐菲菲。
“嗯,有小非帮忙,进度快了不少。你稍等,我再把他看完的文件做个二次检查就能给你了。”
“这是你女朋友?”
“如果我说小非是男朋友的话……”
“男朋友?!”杨恒飞无意识提高音量,又连忙捂住嘴,语气藏着一丝庆幸,“原来你是喜欢男人的。”
唐菲菲瞥过眼睛看看杨恒飞,又看看许秋送,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从来回切换,到最后久久定在许秋送脸上。
“关系真好。”等杨恒飞重新坐下,唐菲菲要笑不笑地说,“很聊得来嘛。”
许秋送不明就里,老实地解释:“恒飞是我带的后辈。”
唐菲菲笑道:“名字跟我一样有‘fei’字,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