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嘛嘛香啊
“赖我啦?”谢威哼唧了一声,“我没说还不是为了哄你,你这气啥时候能消,你给个痛快话…”
“我没生气啊…”周以辰一脸无辜。
“没生气你往死里折腾我?”谢威吊起眼梢,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摆明了不信,“和你说了这个太困难,老子来不了…”
“可是你一边说,一边颤的,我还以为是情趣嘛,”周以辰的目光盯着谢威微凸着淡青色血管的修长脖颈,上面是自己刚刚留下的齿痕。
“我这几天就是感觉…太幸福了,那种亢奋、开心和满足,总要做些什么来表达出来,谢哥,谢谢你,”周以辰一手环着谢威,几乎把他整个包在怀里,温热的面颊贴着谢威的脸轻柔的蹭了蹭,流露出自然的亲近…
“谢谢你愿意在咱哥面前承认我的存在,给我你爱人的身份,我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会这么早,我愿意…”
“我哥,”谢威突然插话道:“那是我哥,你瞎叫个什么?”
“你哥不就是我哥吗?”周以辰不以为然,“再说咱哥都知道我了…”
“哎哎哎,人可没认你啊,”谢威嘀咕着:“别说你了,认不认我都不一定了。”
“第一步已经走了,剩下的我们慢慢来,”周以辰安慰道:“要不要我去和咱哥谈谈?”
“别别别,你别掺和啊,”谢威连忙摇头,态度十分坚决,“我家的事我自己来,什么时候需要你了,我会叫你。”
“好,都听你的,但是遇到处理不了的事,自己挺不住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你这几天这样,真的是因为太高兴了?”谢威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对啊。”
“那你就这么折腾我?亏我还以为你是委屈了,一直忍住你…”,谢威想到自己的惨样,特别是自己越说不要这样,周以辰偏偏这样时,怒气又忍不住翻涌而出。
“我、我也有点吃味,”周以辰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危险,桃花眼里突然就浮出一抹狡黠的委屈,“那女生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可那些岁月里都没有我,我遇到你太晚了…”
“我这几日就在想,如果我们没有因为那次意外的醉酒而互表心意,还在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交往,甚至已经分道扬镳了,那今天你是不是就会接受那个女生,和她在一起了…”
“哎呦,你别乱想嘛,”周以辰这委屈的表情,幽怨的语气,顿时让谢威怒气消散,“咱俩不晚啊,以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呢,是不是?”
“和什么人在一起,那都是天定的缘分,老话不是说嘛,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嘛,就算没有那次醉酒,咱俩早晚有一天也能凑一起去…”
第80章 鸡同鸭讲
“艳芹啊?在家呢没?”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没等见到人影,王彩芝的大嗓门先传的老远。
谢母正躺在炕头愣神,听到叫门声,才神思不属的坐起身来,应道:“在家呢…”
王彩芝比谢母年长几岁,两人又是邻居,平日里相处的极好,故而也不客气,自己推门进来,不等人招呼,就一屁股坐到炕上。
“这几天咋不去我家串门了?”王彩芝开口就埋怨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也不见你出去溜达。”
王彩芝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还有几分暴脾气,有时候说起话来得理不饶人,能受得了她脾性的不多,谢母恰好就是一个,所以两人总爱凑在一起聊磕,几乎是一两天就一见的节奏。
自清明过后,谢母已经三四天没去她家了,王彩芝这才找来了。
“这两天有点犯懒了,不乐意动,就躺了几天…”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王彩芝低头凑近,仔细瞅了瞅谢母的脸色,“看着怎么没精神啊?不舒服就说,咱去医院看看,别硬撑着。”
“没事,就是犯懒了,”谢母摆摆手,不愿让她操心,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啥毛病没有。
“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王彩芝瞅着这人魂不守舍的模样,总觉得不正常。
“有啥事想不开的,就和我说说,我帮你想想法子,你别自己憋着…”
谢母这几天一直被心事搅得难受,晚上也睡不着,身旁还没人能分担一二,事关她小儿子的隐私,又不能问别人,怕闹出什么不好的传闻来,憋闷的都快生出心病来。
如今被人这么轻声细语的关怀,不免有些动容,鼻腔发酸,眼泪就在眶里打起了转转。
“没事…没事…”,话音未落,眼泪就断了线一样滴落下来,沿着脸颊滑过,嘀嗒到袖子上。
“别哭啊,别哭,你这是咋了?”王彩芝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举着手就去给人擦泪,“有事你就说啊,别让我干着急…”
“没事…我…我就是想小威…小威他爸了,”关键时刻还是转了弯,小儿子的事八字没一撇,不能给他造谣啊,就、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传出去,不然这儿子还怎么做人?
“哎,多少年了,”王彩芝不疑有他,抓着谢母的手轻拍,安抚着:“你一个人把两孩子拉扯这么大,小文考了大学,当了老师,成了亲有了儿子,你家小威也开了店,艳芹啊,你做的够好了,对得起他们老谢家了。”
“人老了就和年轻时候不一样,格外害怕孤独,你说你这些年来,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头疼脑热的身边也没个人…”
“姐姐劝你一句,你别不乐意听,该找个人了,不求别的,就俩人做个伴,聊聊天,是不是,那屋子里也有点热乎气…”
“我没这想法,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一个人也挺好的,再说我家小威…小威还没成家呢…”,谢母一想到小儿子的事,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有收不住的架势。
“老话不是说嘛,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家小威这么大个人了,又有自己的店,能顾好自己,可不用你操心,姻缘天定,急不得的,”王彩芝想到自家那不省心的丫头,心里也忍不住叹气,“你看看我家宋兰可是早早就结了婚的,现在咋样了?不也离了带着孩子单独过呢吗?”
“…”谢母嘴唇微动,似要开口讲些什么,又生生忍住了。
无论如何,宋兰也结过婚啊,还有个孩子做伴,我家小威…怕是婚都结不成了啊!我可怜的儿子啊!
有了王彩芝的一通开解,虽然两人算是鸡同鸭讲,并未实际触到谢母的点子上,但好歹哭了一场,心里的憋闷发泄了一些,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妈,我和她就不可能。”
“我对女人没反应,没兴趣。”
“以后别再提女人了。”
谢威离家时无意的,或是有些赌气的话,却在谢母的心里扔了一颗雷,威力堪比原子弹。
这不是谢威第一次这么说了,谢母想起大约半年前的某一天夜里,儿子喝了些酒,语气有些哽咽,在电话里也曾说过自己不想找女生,不想结婚了,不喜欢女生,当时自己是怎么个态度?
自己并未在意,只以为他是相亲失败后,自尊心受了伤,还劝慰小威,不喜欢这个,还有下一个,总会找到合乎心意的。
可如今,谢威又一次说了这话,还是在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个漂亮、有能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生以后,说自己对女生没反应,以后不要再提女人了。
谢母的心乱了。
太阳已悄然落下,夜色里一片静谧,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谢母握着手机,神思不属,似有些犹豫。
片刻后,终是拨通了谢文的电话。不过嘟嘟几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妈,”谢文喊了一声,没等来母亲的声音,又问了一句:“是有什么事吗?”
以往母亲最是节约,自从给老家连了网线后,谢母和两个儿子的联系方式,就被微信取代了,打视频、发语音,不仅方便,还不要钱,像今日这样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所以谢文心里也有些疑惑。
“…小文,妈睡不着,”谢母的情绪不高,“就想和你说说话。”
“嗯,是家里有啥事吗?”
“没事,家里没事,”谢母怕他担心,急忙应道,又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有些顾虑,“你在家吗?”
“没,我刚从学校加班回来,现在在车上,还没上楼,”谢文听出了母亲的意思,急忙宽慰,“就我一个人,方便。”
“哦哦,那就好…”,谢母得到了答复后,又突然沉默了,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准备。
谢文也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不对,似乎心事重重,没有急迫的追问,而是耐心等待着。
“妈是想和你说说…小威的事,”谢母声音有些迟疑,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开口。
“小威…他什么事?”可能是母子连心,谢母尚未开口时,谢文心里就有了预感,故而母亲一开口,他竟没有一丝意外,反而开始忐忑起来。
“小威…他、他说他不想结婚了,他对女人没反应,这、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母亲略有苦涩的声音,谢文只觉心脏咯噔一下,脑内一片混乱。母亲知道了,小威和她说了,怎么这么冲动?不是说好了先不说的吗?这要怎么办?
谢文的天人交战,谢母并不知道,只觉得大儿子对自己说的事,似乎并不吃惊,甚至没有反应,一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小文,你、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知道?”谢母的眼眶不受控制的泛红,声音开始哽咽,“小威,小威他也…和你说了?”
心里已经确认了,但还是抱着一丝期弈,希望这是小儿子的一时气话,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抱着这微弱的希望,战战兢兢的询问,只求自己的大儿子能给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答案。
得到的却是电话那头良久的沉默,和一声低低的嗯。
“妈…对不起,”谢文也不知自己为何道歉,是为了欺瞒母亲感到歉疚,亦或是为了弟弟的情况而愧疚。
“你知道,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谢母终于痛哭出声,憋闷了几天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自己的儿子宣泄,“你们都瞒着我,我可怜的小威啊…苦命的小威啊…”
谢文的眼眶也慢慢泛起了红,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动,竟开始不稳起来,鼻头酸胀的厉害,眼泪浸出了眼眶,雾气也迷糊了镜片。
“妈,对不起,我们不想让你…担心,”谢文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你骂我吧,是我让他瞒着你的…”
“呜呜呜…”
谢母的心要被自己悲苦的小儿子给搅碎了,最小的孩子却受了最多的苦,想到谢威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又得了这个病,一时悲从中来,哭得不可自抑。
“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小威要怎么办?”谢母声音沙哑,“能不能治好啊?多少钱我也要给他治,砸锅卖铁…”
“…治不了,”谢文扯掉眼镜,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我查过资料了,也看过医生了,都说…治不了,这不是病。”
“呜呜呜…为啥治不了啊?我儿子生下来好好的,现在不好了,为啥不能治啊?”谢母心痛难忍,仍抱有着一丝希望,“我们去大医院,去最好的医院…”
“妈…没用的,”谢文摇头,“已经好几年了,现在没用了…”,从监狱里头可能就有了。
“呜呜呜…”,谢母最后的希望都被大儿子亲手打破了,又是一阵悲鸣,“我的小威啊,他怎么受得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啊?这是尊严啊…他还那么年轻,他连个家都没成啊!”
“妈?”,谢文被母亲的情绪所感染,心脏难受得像是搅着劲,耳边一直是谢母的哭诉,此时却察觉到谢母的话里透着丝丝怪异,怎么听起来有些违和?有哪里不对?
“难道要我的小威一辈子孤苦伶仃吗?他的心里得多苦啊!不能结婚连个做伴的人都没有,没个一儿半女,要他老了怎么办?”
“妈,他、他也不一定就没伴,”谢文心里有个猜测,不敢确准,故而试探了一句。
“怎么能有伴啊?没有姑娘会愿意的,这不是…守、守活寡吗?”
“我苦命的小威啊,不是…不是健全的男、男人了…”,谢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可怜。
”这让别人怎么看他?小威能不能受得了啊?”
“呃…”谢文现下已大致确定,自己和母亲所掌握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称,有什么地方似乎出了叉子。
“妈,那个…小威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嗯?呜呜呜…”,谢母一想起小儿子当时不耐烦的表情,深觉那副表情下一定隐忍着苦楚,不免更加心疼,“他说…他说对女人…呜呜呜,没反应了,呜呜呜…不举了”。
“他、他还说没说别的?”
“没了…说这些的时候,我的小威心里要多痛啊,呜呜呜…”
谢文扶额,心里也不知是何感受,没法子形容的那种。是该高兴弟弟没有像母亲说的那样丧失男性功能,还是庆幸母亲现在并不知道弟弟喜欢男的,还有了个男伴。
一晚上的心绪激荡,让谢文的脑子也无法灵光了。
要不要告诉母亲,小威没有毛病,还是一个健全的男人,他只是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还有了个男朋友。
只是这个消息和小威不健全比起来,不知道哪个能让母亲更好接受一些…
母亲已经因小威大受打击,精神脆弱的很,这时澄清这些,虽解决了健不健全的问题,但无疑又扔了一颗重磅地雷下来,不妥…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