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不七
他刚走不久,宋兆就小跑了过来,手扶着售卖机大力喘气,“你没逃跑啊?”
“我不是那种人。”祝丘这话带着一丝认命的意思。
宋兆又问,“哟,这是阿柘给你买的?”
祝丘点点头,他拆开包装给自己戴上,在售卖机的镜子前照了照。但宋兆催促着他,“行了别照了,我们找你一圈了,快快快,你还得去分化中心做检查。”
祝丘感到疑惑,“你们?”
“对啊,要不是阿柘,谁知道你在这里?我告诉你,你以后不许再到处乱跑了……”宋兆又说了一大番警告的话,祝丘却更为不解了,为什么席柘知道自己在这里?
走廊凉风习习,祝丘后背一阵发凉。
一去分化中心就被抽了不少血,祝丘觉得很浪费,他的血拿去卖也值不少钱了。一番检查后,分化中心的医生提醒了一句:“你的发情期上次是什么时候?”
祝丘想了想,“上个月底。”
这个月也快要月底了,一想到那煎熬可怕的发情期,祝丘又觉得做beta也是挺好的,不仅没有烦人的发情期,不受局限、不会留下任何人的信息素味道,还可以跟好多人谈恋爱。
宋兆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回去了。”
“回哪里去?”
“回家啊,那你想跑去哪里?”
祝丘听到家这个字微微失神。
“你在门口等我啊,我去取车。”
出院后,祝丘依旧穿着那一身病服。宋兆把一辆吉普车开到门口,祝丘爬上副驾驶,发现车里没有席柘的身影。
“他和乔延一起去开会了,不和我们一起坐车。”宋兆仿佛知道祝丘的疑问。
祝丘睁大眼睛,摆手说:“我可没问啊。”
吉普车沿着主路转了个弯,行至环海路,祝丘忽地闻到一股咸咸的味道,一往右侧便是延绵的海岸线。黑色的海面像是低伏的巨兽,远远地,一轮又一轮的巡逻船在海面上前行。
根本无法离开十川岛,到处戒备森严。祝丘把脑袋趴在窗缘上,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宋兆将车开到一个24小时的无人商店,没让祝丘下车,趁此刻,祝丘把卡偷偷塞在主驾上。宋兆还真回来一趟,祝丘问他:“怎么了?”
“嘿,忘带卡了!你说我这记性。”
在车上找了一圈,祝丘也很热心地帮他找,“宋哥,卡在你位置上啊。”
“你小子眼神还挺好!”
祝丘对他灿烂地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兆搬了一些生活用品在后备箱,多是水和食物。
晚上人少,宋兆开始提速,踩了一脚油门飞驰到别墅区。祝丘其实很少坐车,下车后满脸煞白,对着草地一阵干呕。
这已经快到早上了,天边有一点浅白色的云丝。祝丘打了好几个哈欠,熟门熟路地往楼上走,却被宋兆喊住了,“忘给你说了,你不能住楼上。”
祝丘一脸纳闷,“为什么啊?那我睡哪里?”
宋兆带他来到靠近一楼洗手间边的房间,房门弄得很隐蔽,推开一看,呵,是个保姆间,“你睡这儿。”
这给了祝丘不小的震撼,他脱口而出,“凭什么啊?”
“什么凭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你现在还不能睡上面。”
祝丘怒睁双眼,很不乐意,“这是下人睡的地方,前天那两个佣人才睡的地方。”
“这哪儿来的佣人。”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时候还有一个姓乔的军官。”
宋兆表情顿时就迷惑了,“这房子可没请什么佣人,你说的那两个人大概是乔延自己带过来的。”
“为什么不请啊!”祝丘认为仆人可是他纵享豪宅人生的标配。
“阿柘不喜欢别人伺候他。”
“可我挺喜欢别人伺候我啊。”祝丘超级愤愤不乐。
“还想人伺候你,想屁吃吧,你小子跟我说这些也没有用,早点睡。”宋兆作势就要离开,祝丘喊了他一声,“那你怎么不住这里,要是万一……”
“万一什么,你放心吧,阿柘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了。”
祝丘不是很相信。
宋兆一走,祝丘逆反心理上来了,一路踏步向前,直冲之前命中的房间,但走着走着脚步就自己慢下来了。
前日恐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细想一番后,那么还是算了吧。万一那个alpha忽然又疯牛病上来了拿着枪乱射人,自己要是睡在二楼,可能都没有一个缓冲区就死翘翘了。
保姆间其实也蛮好的,离大门近,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到时候撒腿就跑。
祝丘拿了放在房间枕头边上的小布包,又从床板夹缝里取出前天从厨房偷偷拿的一个银勺子,终究还是在保姆间睡下了。这房间比之前自己选的那一间相比,又小又闷。但很久以前,逃难的时候,祝丘睡过更糟糕的地方,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能住进这样的大房子。
他辗转反侧,更多的是对两个仆人的想念,两个人刚刚好不多不少,那可是祝丘自以为跻身上流的配置。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多了一条漂亮的珍珠颈环啊。他习惯自言自语安慰自己,这样一想,祝丘又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中途似乎听见开门声和上楼声,但这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惊醒很看重人身安全的omega,祝丘一觉睡到大白天,还是被宋兆敲门声吵醒的,他敲门跟撞门一样,力大如牛,“该醒了吧。”
祝丘一走出来,便看见餐桌上坐着两个人。
只有宋兆回头看了他一眼,喊道:“饿了吧!过来吃午饭。”
祝丘确实是饿了,他找了个离席柘比较远的地方坐下,又偷偷瞟了一眼。
席柘今天穿着白色的休闲服,低头很安静地吃着东西。他吃相很好,给人一种欣赏的气质,祝丘还注意到他手上戴了一个深绿色的手表,在此时发出一点璀璨的光芒。
桌上都是宋兆打包过来的饭盒。他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件事情,“我有事要出岛几天,你们……”他看了相互之间离得很远的两人,咳了一声,“你们要好好相处啊。祝丘我警告你啊,你别到处惹事。”
说得好像他是一个多么顽劣的人。怎么光提他,不提醒另外一个人啊。
“宋哥,我能惹什么事啊。”祝丘嘴里还嚼着东西,也不用刀叉,徒手抓了一大块油腻的排骨大口啃着。他嘴边都是香料和油,吃着吃着就用手往身上擦,像是森林里面的原始人跑来体验现代社会了。
隐隐约约地,祝丘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望向宋兆,发现他正看着通讯器。去看席柘,那人正拿起一块香槟色的餐巾很细致地给自己擦嘴。
祝丘啧了一声,怎么会有人活得那么精致。
饭后,祝丘也像模像样地把餐巾打开擦嘴,但再怎么看都像是给自己胡乱洗脸。
宋兆离开前,还特意给祝丘交代了事情,“门厅上有一个类似消防系统的红色按钮,要是真的万一那什么,你按一下,就会有人来了。”
祝丘立马面如土色。
“它旁边还有一个信息素检测仪器,你注意看看。”
“这几天可能是阿柘做饭,你最好起早一点,他可不会等你或者给你留饭。”
为了自己的肚子,祝丘勉强沉默着点点头。
“别到处乱跑啊,这几天好好待在家里。”
宋兆一走,房间里更为冷冰冰了。不知道alpha在楼上做什么,祝丘打算看电视,但无奈不懂怎么打开。
一无聊就想做些什么,但再怎么也不要在alpha眼皮底下搞事情,于是他跑到后院。草地上全是萧条枯黄的杂草,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寂寥。祝丘自己在外面玩了一会儿,觉得口渴,于是打开庭院的水龙头,仰着脑袋喝了几口。
水溅了他一身。
“真爽!”想起许久没有洗脸了,祝丘捧起冰冰凉凉的水浇在自己脸上,一张脸被弄得又红又皱,祝丘满意了,把水龙头关上。
他走向大门,发现门并没有被锁上,往外面的林荫道望了一眼,祝丘撒腿跑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热烘烘的,岛上温度不像北部那么干冷,祝丘走着走着就小跑起来。两边的别墅前都是平整嫩绿的草地,别人家的院子种满了花,连树也被修剪地很好。路上不时有摆渡车穿梭往来,上面多是穿着军装的人。
一阵吵闹声传到耳边,他抬眼望去,在不远处有一座很大的足球场,穿着球服的男孩们正在茵草地上跑来跑去。
祝丘跑得更快了,在看台找了一个位置,他的脑袋专注地跟随着足球左右晃动,似乎这样干看着也是很有意思,于是看了半个小时。当足球往他的方向踢了过来,祝丘飞快地跳下看台,看似很忙碌地将足球捡了起来。
他心想:我都这么帮他们捡球了,他们这群人但凡有一个眼力见的,等会儿就应该邀请我加入他们了吧。
祝丘这样美滋滋地想着。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跑过来捡球的男生是一个栗色头发的beta,上下打量他,又说:“你这身睡衣……好像在cosplay精神病院里面的病人啊,也太搞笑了吧!”
他发出一阵类似于公鸡打鸣的声音,又给他的队友招手,“阿明你们快过来瞧瞧,这里有一个特别奇怪的omega!”
祝丘一脸迷茫,听不懂他们这些现代人在说什么。比起金银珠宝,衣服对于祝丘而言只是一种身外之物,只要能穿就行。祝丘并不是很在意。
或许是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奇特的人,一群人围了过来,“你从哪儿钻出来的啊?”
“这是哪家的omega?”
“你是哑巴吗?”
祝丘不发一语,问着问着有人推了omega一把。
祝丘紧紧抱着怀里的足球,表情越来越僵硬。
天色渐渐变成暗沉的蓝,席柘下楼做晚饭。可见地,没有祝丘,整个屋子非常安静。并没有担心omega会逃跑,不如说席柘很希望omega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掉,最好是不要和他扯上半点关系。
宋兆离开前还让他记得把大门锁上,说着omega肯定是会贪玩跑出去的。现在看来,宋兆说的很对。
他切着烤好的法棍,尚且恢复好伤势的鹦鹉站在他肩上,不时发出叽的一声。正要切下一刀的时候,omega跑回来了。
因岛台面对着门口,所以席柘很容易看见令人头皮发麻的omega。
他抱着一只脏兮兮的足球,一张脸很红,左眼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泛着青紫色,因运动过量满头大汗。那身衣服沾染着不少草屑和烂泥,怎么看都是在外面疯玩、和人斗殴了一番。
席柘甚至能闻到一阵最为天然的来自大地深处的泥土味。
鹦鹉大挥翅膀,“脏东西!脏东西!”
意识到家里只有席柘,祝丘怔愣了一下。那人眉头紧皱地望向他,又好像不是在他看一样。祝丘站定不动,想了想又跑去后院,用水龙头随便冲了一下脸和头发,还给自己成功抢到的足球冲洗了一下。
他再次跑回餐桌,桌上已然摆好了晚餐。主要是奶香玉米浓汤和飞鱼籽法棍,另外还有一碟洗好的蔬果。
祝丘不怎么挑食,什么都能吃,他坐到离alpha隔了一个空位的座位上,用手拿起了自己盘子上的法棍咬了一口。
有点甜,这样想着,祝丘又喝了一口玉米浓汤,被打出血的嘴皮歪了歪,心想着alpha是不是手抖放糖过量了,汤真是甜得嗓子痛。
周身是源源不断的冷意,祝丘疑惑不解,这房子怎么越来越冷了。他余光瞥了一眼alpha。席柘低着头,很平静地喝着手上那一勺玉米浓汤,吃相依旧很好看。
即使这样,因在足球场一对多,不服就干、在气势上绝不认输、体力透支但极为珍惜粮食的omega也把甜得发腻的玉米浓汤全部喝干净了。
全程席柘并没有问祝丘脸上是什么情况,逐渐把omega当成空气,将自己的餐具洗好后就上楼了。
祝丘也学他,随便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水龙头上冲了冲,放在一边又抱着足球哼哼哧哧去后院玩了。
对于抢来的、偷来的,无论什么途径得来的别人的东西,祝丘都会有一种这是我应得的想法。
他用膝盖顶着足球,一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暂将别墅围栏的一个小洞当成球门,踢了几次都没有进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