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不七
过了一会儿,宋兆出去了。
祝丘看向天花板,嘟囔着,“都怪阿鱼。”
当日晚上六点半左右,那时候公交车已经往前行驶,祝丘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司机!我要下车!”这让一旁的乘客连忙捂着耳朵。
司机重重刹了一脚,不少人惯性地往前倾。祝丘在不耐烦的“啧啧”声里终于被挤下了车。原本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祝丘,听到一阵惨叫后小跑冲过去。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况且阿鱼真是惹上了事吗,是不是他看错人了。一连串的疑问在见到阿鱼那张脸后消失殆尽。
一群人将阿鱼堵在墙角,为首一个大胡子拽着阿鱼的颈环将人拽起来。看着阿鱼脸色已然发白,祝丘手一挥,呵斥道:“住手!”
黑压压的人齐齐转过身,“你谁啊你!嚷嚷什么?”
祝丘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欺负一个omega有什么意思?”
大胡子往外吐了口唾沫星子,“多管闲事,你最好给我滚远一点。”
“快、快走!”地上的阿鱼连忙爬起来说道。
大胡子凸出的眼球很像鱼目,稍微转了一个方向,“哟,你们两个认识。”
“不认识。”祝丘提高音量,“我只是刚好路过。”他不仅对着大胡子说,还示意给身后的路人听,希望大家团结起来,共惩恶霸。但路人们见着大胡子这号人物,能回避多远就避多远。
“充什么英雄,滚边儿呆着去。”
这时候祝丘有点想逃跑了,但可能是来都来了,以及不远处阿鱼紧紧看向他的目光,他两手出不少汗,振振有词,“我马上报警了啊我跟你们说。”
祝丘假装摸了摸裤兜,半天只摸出钥匙和纸团来。
而后就是轻轻松松被人拎着衣领甩到了阿鱼的旁边。这还是在下水道,不少卖海鲜的门店的脏水从各条支线汇聚在此地,污黑的水里混杂着不少鱼鳞片,令人作呕的腥臭裹挟着人的呼吸。
被那么一扔,祝丘的额头在地上磕出了一道伤口,他嘶了一声,但第一反应是赶快爬起来,不想身上干净的校服被人弄脏。
“你们欺人太甚!”
却被阿鱼扶了起来。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知道我们是谁吗?“
“你谁啊!”祝丘双手撑在身后,往后靠近墙角,慌不择路地抓到了一把脏泥。
“我管着这整个海鲜市场十几年了,这小子家里的门店保护费拖到月底了还没交上来,我看你和他关系不浅,不然你掏点钱出来好了。”
祝丘纳闷地问,“阿鱼,你家里什么时候开的海鲜店?”
只要是祝丘问他,阿鱼马上回答,“开、开很、很久了,也、也是十多年了。”不仅是祝丘听他磕磕绊绊说话听得急,一旁的人也听得烦,“喂!你们转移什么话题哪。”
“可我一点儿钱也没有。”
“骗鬼呢,你小子穿的这件校服,读的艺术学院吧,这学校里面的学生都是非富即贵。”
“我是例外,你可以翻我身。”祝丘身上一张克币都拿不出来。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两个脖子上这个颈环值不少钱吧,至少可以抵三个月的保护费了。”
听到这里,个人财产本就不多的祝丘有些崩溃,他不敢数落面前的黑社会,脖子一拧,对阿鱼抱怨,脱口而出,“都怪你!你家里那么多钱,怎么就不按时交保护费?这下好了吧,为了你我唯一的颈环都要被人拿走了!”
“对、对不起。”阿鱼觉得连累到了祝丘。
祝丘不接受这点歉意,“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
“对、对不起。”阿鱼像一台机器出了故障,重复着说道。
大胡子不想多和他们废话,直接上手按住祝丘的后颈,那上面就是腺体,语气一转,肥肿的脸贴近腺体,“看着这张脸蛋还不错,军营最近对你这样的omega需求很多呢……”听到这里,祝丘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手指更为抓紧那一滩脏泥,想着见好时机逃出去。
祝丘逃跑还是很行的,但能不能带上阿鱼,算了吧,大难临头各自飞好了。
但一旁的阿鱼比祝丘还在意他的腺体尊严,脑袋狠狠向上顶了顶大胡子的下颚,“不要碰他!”
这力度没有撞翻大胡子,阿鱼倒被大胡子踹了一脚。大胡子轻而易举地掐住阿鱼的脸,“别以为攀上了高枝我们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你老公不过就是一个检查站收人黑钱的站长,你又算个屁?这个月是咋了?你老公不舍得给你钱了?”
阿鱼踹不过气来,腿不停蹬着地面。
这时一坨脏泥准确无误地砸到了大胡子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
祝丘拧紧拳头砸向大胡子的脸,又迅速将阿鱼拽起来,“跑啊!”
大胡子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祝丘推翻了旁边竖立的招牌架子才将追上来的人拦住。有人攥住了阿鱼的小腿,阿鱼再次扑倒在地。
“死东西!”祝丘用脚使劲踩了踩那人的手背,才把阿鱼拽起来。
两人狼狈不堪地从巷子跑出来,快要被追上的时候,眼前一亮,看见了巡逻队。巡逻队直属于军部,平日里在岛上各个街道穿梭。
见状,大胡子一群人这才不敢执意追上他们。
祝丘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跑得有点想吐。耳边都是两人气喘吁吁的声音,两人对上眼,空气里除了寂静,还有尴尬。
阿鱼看见祝丘又站了起来,走去一处角落,解开了裤子。
一阵低低的水声响起。
“……”
“我可不是被吓尿了,很久之前我就想上厕所了。”祝丘解决好个人问题,回来告诉阿鱼。
阿鱼张开嘴想说什么。
“你先别和我说话。”祝丘知道阿鱼想说什么,不就是感激的言语嘛,那就不用多说了。但他现在一身弄得那么脏,回去不知道要被席柘骂成什么衰样,一想到这样的后果,祝丘更不想和阿鱼说话。
“都怪你,我回去要被骂死。”就不应该救阿鱼,好好呆在公交车上,再坐三四个站就到家属院了,下车再搭上摆渡车,干干净净地回家吃炸猪排多好。真是的,非要出这个头。
但再给祝丘一次重来的机会,可能下车的概率还是很大。
“对、对不起。你头、额头有血。”阿鱼很着急地说。
“死不了。”祝丘扶开他的手,并不在意,这点伤口算不了什么,他问,“你怎么回事?真欠那群黑社会钱了?”
阿鱼点了点头。
“交钱就好了啊,你老公不是给你那么多钱?”
阿鱼解释着,他的alpha不想再掺和阿鱼父母家这些事情了,觉得他父母像吸血鬼,还把他的卡停了。
“……”祝丘懒得听他的家事,他闻了闻袖子,觉得自己很像一条被晒了一百年的鱼干,全身臭得不行。
“这,这个事你不要告诉、告诉别人。”阿鱼祈求着。
“为什么?”
阿鱼告诉他,被alpha知道了他还和父母联系,就会把他赶出家门的。
被两次赶出家门、已然对此看淡的祝丘沉默片刻,“……你这点儿破事我有必要跟别人八卦嘛。”
3路公交车刚好到站。两人一同上了车,坐在了最后一排。此时车厢里没有什么人,祝丘把玻璃开得很大,想让风吹吹身上的海味,一看阿鱼还紧挨着自己,“前面有那么多空位,你非要挨着我干什么?”
“今天,谢、谢谢你。”阿鱼很真诚地说道。
祝丘觉得阿鱼傻得要命,低哼了一声。他忍不住炫耀道,“我现在去上学了,学的画画,也会识字了。”
“真、真厉害。”
因为没人可以分享这些事情,祝丘继续说,“我只要认全一本书字,他们就会给我买新手机了。”
“真、真好。”无论怎么诉说,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阿鱼都很真心地夸赞他。
各自回家前,阿鱼挥手对祝丘说,“再、再见!”
对于和阿鱼建立朋友这种亲密的关系,但祝丘还是觉得没必要,关系一旦建立,就好像被什么束缚住。
纵使阿鱼也没有强制索要这层关系。
祝丘还是不懂今天自己为什么要下车。
但他表现出很高傲的样子,心想着和你这个结巴见什么见,嘴上还是对他说,“再见。”
所以当日晚上,对于祝丘是一个极其晦暗的日子。原以为全盘接受席柘的批判、辱骂就好了,毕竟他脸皮也挺厚的,左耳进右耳出,心理承受素质也蛮强悍,可这一次,祝丘却难得感到不畅快。
祝丘是一个心情很快可以变好的人,现在却一直开心不起来。并不是因为不能正常去上课,而是在此之前发现席柘眼里透露的情绪。
厌烦、愤怒以及失望。
难以调理、消化人们对自己的失望,依旧是祝丘没心没肺的世界里的一道屏障。祝丘没觉得自己很好,但他总感觉席柘已然高高地建起一种无形的期待,一旦辜负后,这样的期待会随时随地像建筑材料低劣的墙那般重重崩塌,最终砸在自己身上是很疼的。
建立任何一段过于深入、复杂的关系,影响到自己心情,都让祝丘头疼。
“没什么大不了的。”祝丘安慰自己。
尽管经历了这些事情,祝丘一晚上睡得还是很香。禁足后一觉睡到中午,那时候房门传来不大的撞击声。
祝丘刚把门打开一个缝隙,鹦鹉就挤了进来,嚎叫着,“祝丘!祝丘!”
祝丘惺忪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不少,这可是鹦鹉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他还以为是鸟变异了,“你,你竟然。”
鹦鹉还算是一只好鸟。
“混蛋!混蛋!”
“好了你别叫了。”祝丘按住了它的嘴。
此时楼下无人,可能都去庆祝席柘的生日了,祝丘打算下楼找点吃的。冰箱里吃的不少,祝丘正想洗一个苹果吃,门铃响起。
还以为他们回来了,祝丘慌慌张张地把苹果丢进垃圾桶里,又擦了擦嘴,刚想百米冲刺着上楼,这才想起宋兆和席柘都不用按门铃的。
祝丘走了出去,看见门外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祝丘。”许清允也看到了他,他旁边还站着两个警卫员,看起来是负责保护许清允安全的。
原来被不喜欢的人叫名字也是恶心至极的滋味,祝丘看着许清允那张脸就反胃,他抱着手,“你来干什么?”
“又不是来见你的,我来给阿柘送生日礼物。”许清允手上拿着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盒。
“他出去了。”祝丘幸灾乐祸地说道,也不想跟许清允开门。
“我放个礼物就走。”许清允盯着他,“对了,我不久就要去国外了,正合你意了,你以后都很难见到我了。”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国际大事,祝丘哦了一声。
许清允慢声说道,“原本我想最后赌一把,赌席柘对我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的,但是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人搅合成这样。现在我这样的结局,你开心了吧。”
听到这里祝丘怒道,“什么叫我搅合?关我屁事,还不是你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你又懂什么。”片刻后许清允笑了笑,他告诉祝丘,“席柘送给了我一座岛,你不知道吧?”明明这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情,但许清允脸上没有一丝的激动和喜悦。
听到这个消息,祝丘耳鸣了几秒,整个人像被轰了一炮,“你说什,什么?”
“就在十川岛附近的一座小岛。席柘当时告诉我,那一整座小岛都是属于我的,想建什么就建什么…….席柘这个人,还真是慷慨大方,那么慷慨,呵呵,宁愿送我一座岛也不愿意和我假结婚、帮我躲掉联姻。这样跟施舍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