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 第82章

作者:二两香油 标签: 一见钟情 群像 HE 甜宠 近代现代

沈铮:“小卫的确不是毛毛躁躁的性格,但成熟需要阅历和年纪,这都是急不来的事情。说到这个,小卫他今年多大了?”

经过方才一席语重心长的规劝,卫岚的年纪愈发显出了荒唐,沈子翎哪能出口。

“他年纪是不大,比我小几岁。”

本想含混过去,可谁能在老领导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沈铮不紧不慢,追问。

“哦,所以他是几岁?”

“……”

久久的沉默后,舌头终于把那简单至极的两个字雕刻出形状,由沈子翎艰难吐出。

“……十八。”

原本就安静的病房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连窗外的小鸟小雀似乎都噤声。

周昭宁和沈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愕。

又过了良久,周昭宁试探着轻声问。

“子翎,你是不是……和小陈分手后太受打击了,所以才……”

沈子翎像被踩了尾巴,忽然扭头,大声说:“卫岚和陈林松不一样!”

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几乎钻心的窘迫,一扭头的角度,也恰好让他看清父母神情中的惊异。

这不是二十六的人该说的话,该有的态度,父母都还平心静气的,他激动什么?

一谈起卫岚,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倒流,他顷刻间又成了十八岁,还是个为了爱情要随时歇斯底里的傻子。

宛如当年在他父母定情之际的那束栀子花,他也蔫颓下去,仿佛承受了日光如瀑,连眼睛都垂帘,喃喃说:“妈,我没有要冲你喊的意思,对不起……”

父母再度交换了个眼神,这次由沈铮开口。

“我和你妈本来不想多管,以为你们是谈着玩玩。但看小卫一天三趟地往医院跑,而你连看着他的眼睛里都带笑,就觉得你们可能是认真在恋爱,所以今天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周昭宁忧心着说:“子翎,你也大了,爸妈知道我们管不了你了,也并没打算要插手你们的感情。只是……爸妈真的不想看你重蹈覆辙,在一段错误的感情中付出太多心血,最后潦草收尾。”

沈铮长叹:“你和小陈分手后,我和你妈就常常在琢磨,我们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当年你和我们大闹一场,我们也和你生了好久的气,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那次冷战把你推离了我们,推到了陈林松那一边去,我们不管说什么,你都觉得我们是在针对你们。所以等我们同意了你们的关系,为了不要让我们家人间再生隔阂,许多问题我们即使看出来了,也不好和你说。怀着侥幸心理,和你一起期待着小陈是个能共度一生的人……但是人,人就是禁不起‘期待’。所以再来一次,不只是我们不想看你重蹈覆辙,我们自己,也不想再重犯以前的错误了。”

字字句句如雨,淋得沈子翎浑身都湿,简直抬不起头。

他不是容易被煽动的人,能被煽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也明白,自己是站在岌岌可危的悬崖峭壁上。

爸妈刚才说经济基础、感情基础、成熟性格,三者缺一不可,可实际情况是,他和卫岚是每项都缺,一个没有。

当然,有爱,有着能让他们清早亲吻起床,夜晚相拥入眠的热切爱情。

可惜他已经成长到了相当的年纪,已经明白,恋爱是门大学问,仅仅有爱,远远不够。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为了爱情,硬着头皮说道。

“卫岚真的和陈林松不一样,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我相信他不是当年的陈林松,也相信自己不是当年刚和陈林松谈恋爱的自己了。所以,我们不会重蹈覆辙的。”

周昭宁:“他才十八岁,很多错误对你来说是二回熟,对他来说是一回生。你能管得住自己不犯错,但你能确定他也不会犯错吗?”

“……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只要没有原则性的大错,我们都可以慢慢处理。而且,卫岚已经出来历练一段时间了,他的性格其实比他的年龄要成熟不少。”

周昭宁一时无话,沈铮欠身从床头柜子上拿了茶杯,旋开盖子喝茶水。

沈子翎站起身,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有项目要验收,我得早点儿过去,今天早睡。

他又说,爸妈,今天你们跟我讲的,我都记在心里了,你们放心。不过这些话,你们对我可以说,但千万别在卫岚面前流露出来。他家里从小对他不好,动辄又打又骂,他从家里逃走,自己在云州打拼不容易,我不想让他有太大压力。

这时候,爸妈第三次互相瞟了一眼。

周昭宁欲言又止,终于问道:“什么,又打又骂?”

沈子翎皱皱眉毛,说我也不太清楚,没有细问,不想让他伤心。不过我猜和新闻报道,电视剧电影里那种家暴孩子的父母差不多吧。因为家里穷,所以把怒气全撒到孩子身上,恶心无能得很,真不明白天下怎么会有这种父母。

沈铮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委婉提点。

“儿子,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要么你找个机会再问问小卫。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有些问题越早问清越好。”

*

当晚回家,沈子翎见了卫岚,想起沈铮的提议,问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下去。

明明卫岚已经说过了家境,他现在贸然打听,只能显出不信任。

于是他转圜,问起了未来。

他在遛完狗回家看电影的时分,问卫岚,以后有什么打算?

灯影光怪陆离,映在卫岚脸上青红皂白。

卫岚一笑,光影扭曲,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如此回答,不算回答。

沈子翎却也没有问下去了,他发觉两个人其实是一双“酒肉情侣”,跟酒肉朋友似的,可以天南海北地野聊。灵魂层面,聊圣丹斯,电影新浪潮,是枝裕和如何构造日常,聊得钻心彻骨,好一对自以为是的文青!

肉体层面,却只能接受缠绵,而谈不起任何一丁点儿实在的、真正的话题。

他不再问了,想着留待以后,总有以后。

第二天,他忙着工作,无暇考虑这些。歌狮车展验收,展馆内早聚了乌泱泱一小团人,他早早就到,忙活到了下午一点,才有了能歇下来喝口水的时间。

领着团队走过展厅,逐个介绍设计与用途,直到验收人员爬上脚手架,敲了敲展厅中央两米多高的艺术品装置。

一记巨响,琉璃碎瓦,在尖叫声中,那用玻璃铝板和钢管做成的艺术品轰然倒塌!

第65章 New Boy——九

要说清玻璃钢管的艺术装置怎么会砸了下来,得回溯到两个礼拜前。

两个礼拜前,在KTV那场闹剧后,沈子翎和卫岚当夜就去了省医院,度过了个提心吊胆的周末。

周末过后,父亲病情稳定,只待疗养,沈子翎就没有请假,周一仍然按时上班。

到了公司,周末的闹剧少不得要传播,窃窃私语咬耳朵的人多了,难免有一两句会落到沈子翎耳边。

他好面子归好面子,却从来不在意闲言碎语,况且经过抢救室门外哀告无助的一夜后,他对这些事就在意得更少了。

身为漩涡另一方的何典,却显然在意得不得了,周一上班,他仿佛整个人都矬了一截,无论怎么笑也只能笑出个哭丧脸。

可就这样,他也强撑着没有离职,沐浴在隐形的唾沫星子里,上班上成了服徭役。

然而,实习期快过了,如果他不能抢到转正名额,那很快会连徭役都没得服。

沈子翎心里挺纳罕,不过何典爱走不走,不关他事。他不是人事,也不是领导,从前是何典的mentor,现在甚至连mentor都不是。

他天天把何典当空气看,其余人有样学样,也视其为无物,没人刻意使绊子,但也没人搭理。

正好,上一轮秋招的实习生已经学得差不多,KAP上季度说要调整架构,开了不少老员工,最近又开始社招,填补新劳动力,楼里每天都忙碌热闹,人们渐渐也就忘记了这回事。

直到这天,车展验收,随着一声巨响,艺术装置骤然坍塌,玻璃钢管同时倾泻而下。

沈子翎负责布展,也负责介绍,故而走在了最前面,要不是旁边组员及时拽了一把,他会被死死压在底下。

那一瞬间,他面前腾起尘灰,钢管几乎切着鼻尖掉下去,脑袋都木了。

等他回过神,四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叫的喊的退的跑的,登梯子的验收人员占据高度优势,跟个喇叭似的大声嚷嚷着有没有人受伤。

好消息是没有,而艺术品只剩个大致框架,边上摇摇欲坠挂了片彩色玻璃。

坏消息是,Andy——歌狮交接人,沈子翎的“老同学”,见没人出事,就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到沈子翎,他遂隔着一片狼籍,指名道姓地质问。

“Charlie,这就是你们KAP的水平?!”

歌狮那边的人纷纷附和,有的说这幸好只是验收,不是线下正式活动,要是会展期间砸了下来,那根本就是在砸歌狮的招牌;有的说KAP那么高的报价,最后却给出个豆腐渣工程;更有甚者,直接要解除合同,让KAP走程序赔违约金。

沈子翎工作几年,操办的各类展览不在少数,出意外的当然也有。但以往时候,甲方埋怨归埋怨,大方向还是沟通,问有没有备案,先想办法把眼前这关过了。

与之相比,歌狮此刻的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沈子翎先记下了这茬儿,他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稳住怦怦直跳的心脏,瞥向了不远处易木。

线下验收,易木作为项目总负责人,自然也在。

事实上,此刻望向易木的不止沈子翎一人,场上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到了易木身上,就连Andy,话是冲着沈子翎,但眼睛却在瞟着易木的反应。

易木没看见似的,面色如常,先是仰脸看着瘫颓的艺术品,后又目光落下,掉转向了沈子翎。

二人视线相接,沈子翎立刻就明白了上司的心思。

所有人都要易木这个总负责人开口解决,可他一旦开口,就会令事件更上升一个维度,是在给歌狮的起哄架秧子罢了。

沈子翎立即披挂上了歉疚,但不至于歉疚到要谢罪的笑意,扬嗓说。

“真是不好意思,各位,不过请放心,针对可能发生的各类情况,我们都设置了备案。”

他扭脸吩咐身后下属,“你去联系廖老师,说确定十七号了,就用美院正展览的那套成品就行。”

再转向甲方。

“我们先清下场,请各位移步小会议室,等我们的工作人员打扫后再继续验收流程。当然,这起事件我们会追查到底,一定会给歌狮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话很圆融,一时挑不出错,歌狮那边循着领路人,就意意思思要去小会议室等结果了。

Andy不为所动,反而走到艺术品废墟旁边,高声道。

“走?我们都走了,好让你们从工厂或者工人那边找一方来背锅?把我们歌狮当傻子糊弄!正好验收人员就在这儿,让他们当场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好好的东西怎么会倒下去。”

他抱起手臂,盯着沈子翎冷笑:“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结果。那些该为这起事故负责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别无他法,再说就是心虚,只好当场查。

验收人员里有一名很老道的工头,蹲在地上就碎片研究了一会儿,忽然捏起一块小部件,左看右看,又让同伴也瞧了瞧,最后宣布,就是这东西出了问题。

那是块巴掌大小的金属转接件,上面有几个精确的螺孔,用于将玻璃板安装到钢管上。

换言之,东西微小,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连接作用。

他说,你们这件什么艺术品什么的,做得太大了,要想不让它倒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转接头。一般都会选不锈钢,或者更贵,也更好看的钛合金。但我手里这玩意儿,这就是个劣质的锌合金,里面甚至还有铸造时留下来的气孔,也就是外面做了层电镀,一般人才看不出来。

他手上做出锤锤打打的动作,说尤其是我们干活的时候,哪哪都是灰,脸上又都是汗,压根没人会发现这不是好东西。

场面短暂沉默,双方各怀心思。

易木刚才没说话,现在就打算高深到底,仍旧一言不发。

沈子翎脑筋飞速旋转,脸面上笑得更开,更具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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