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 第83章

作者:二两香油 标签: 一见钟情 群像 HE 甜宠 近代现代

“是这样,可能是工厂送错单子了。你们也知道,布展中期,本来要送到的几辆参展车出了问题,卡在海关了不是?那几天我们上下都忙着处理车子的事,所以工厂那边送货来的时候,可能没盯太紧,导致他们出了纰漏。当然,也是我们的纰漏,我们之后会先向工厂问责,再跟你们跟进结果。”

参展车的事情,是歌狮没协调好导致的,可KAP不但积极配合,这位正讲话的副组长甚至是在抱病配合,于是歌狮此刻就讪讪的,没接茬。

Andy也不好追着明说,只是状似无意地慨叹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吧。不过提醒一句,记得要找出当时负责收货的员工,这么毛手毛脚的人,我们可是不敢用,尽早开了!”

沈子翎笑着说好,侧身正要让路给他们过去,人群里忽然有人大喊。

“不对,货没问题!”

目光聚集,只见从神情慌乱的Kim身后,绕出来了个明显更紧张,但咬紧牙关撑场面的小唐。

小唐攥着手机,颤着手指疯狂划屏幕:“我、是我负责收货的,但你们等一下,我留了证据,不是,那个……”

Kim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赶忙偷偷在后面捅咕了她一下,她慌里慌张回头看一眼,仿佛受到了鼓舞,居然更坚定了。

“我mentor……Kim教我工作要留痕,所以我收货的时候就拍了照片和视频留证,我马上就能找到……啊,就是这个!”

棋差一招,小唐激动地上前展示照片,Kim则默默缩到了更后面。

沈子翎笑不动了,头疼起来。

他怎么不知道货没问题?当时他再怎么生病,再怎么忙,每天到的大小货物他都是亲自点验过的,确定签字和三单都没问题,才会正式入库。

货没问题,那问题只能出现在货到后经手的人身上。而这些人,要么是他们的员工,要么是他们请来的装修队,无论远近,都是他们的人,追责起来,他们责任就大了去了。

但要是控制在送货一方,怎么说算是第三方,并且还是歌狮那边指定的第三方,到时候随便编个由头,赔一笔止损算了。

至于为什么是编由头——莫须有的罪名已经扣了上来,想必歌狮也无心听他们的调查结果,只想看他们的赔偿金额。

至于为什么是莫须有,又怎么是扣罪名……

沈子翎扫了一圈,心想在场的所有人,除却茫然的实习生,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局。

真相大概是歌狮派人来,暗中调换了零件,就等着验收时发难,好让他们压一压报价。

他们没办法,识破了也没办法,乙方又能有什么办法?

平时当唯唯诺诺应声虫,此刻也只能吃哑巴亏,歌狮这块大饼果然不好啃,一着不慎就硌了牙。

小唐反复申明自己的清白时,沈子翎再度看向了易木,易木环臂而立,面无表情,目光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担在上臂的手指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

他熟悉这个动作,几乎KAP所有人都熟悉这个动作,这是易木不耐烦了的表现。

开会的时候,如果易木的手指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那就说明内容表现不佳,在上头讲PPT的人就要开始汗流浃背了。毕竟不耐烦的易木有三种后续进展,一是抽烟,二是骂人,三是边抽烟边骂人。

沈子翎别开目光,头更疼了。

等小唐说完,Andy安抚着夸她机灵,幸亏知道留证,又明里暗里讽刺,说KAP上下只有个实习生还会办点儿事。

小唐年纪轻轻,听不懂好赖话,还笑得挺灿烂,回头想找mentor讨个好,气得Kim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翻白眼。

果不其然,Andy的炮口立即调转向了沈子翎,讥笑说怪不得能当副组长了,连罪名都挑着承担。这公司内部有人偷换材料的罪名,确实是比采购监管不力的罪名要严重得多哈。

当天的最终结果是后续验收草草收尾,Andy临走时意味无限地说我们等你们的回电,越早越好,否则你们可能会先收到我们的律师函哦。

散场后,沈子翎果然被易木召见,和他坐了同一辆车。

上车后,易木也果然点了根香烟,但没骂人,不是脾气好,是他没有解决问题前就开骂的习惯。

二人碰了下想法,沈子翎说可能是歌狮自己派人来的。

易木觉着,歌狮谨慎,好面子,这样泼脏水的小事,应该不会放自己人来做。

沈子翎思忖:“那你的意思是,还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会不会是工人偷了零件去卖?”

易木摊开一只手,掂了一掂:“这么大点儿的零件,就算是钛合金,又能卖多少。再说了,他们即使偷东西卖,也不会偷到我们这种装饰品上。本来就没多少零件,一旦败露,查到他们太容易了。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他们偷的,也不会偷转接件,他们自己就是干组装的,知道转接头有多重要,一个劣质的转接头,又有多容易出事。小偷小摸,谁想弄出人命来。说到这个……”

易木扭头,打量着他:“我看你刚才站得很近,没伤着吧?”

沈子翎摇头:“没有。”

“没事就好,”易木一笑,开着恶劣玩笑,“你要是受伤住院,我都不知道要找谁背锅了。你说是不是,布展负责人?”

沈子翎苦笑一下,心知这也不完全是个玩笑,毕竟如果真找不出背锅的,那边又有Andy在步步紧逼,领导层一动怒,保不齐真会推他出去挡枪。

易木洞察了他的心思,喷云吐雾间缓缓道。

“我能保你,但也只能保你留住工作。其他的,全看你自己的造化。问题出现在公司内部,你看看能不能揪出这个人来。”

他抬腕看手表:“现在六点,截止到明晚六点,如果你能找得出人,就让他去顶锅。找不出来,那就只能你自己上了。”

沈子翎说好。

易木问他有没有头绪。

虽然开着车窗,可沈子翎还是被呛得咳了两声,说刚才他已经从展厅保安那里调到监控了,既然没有捷径,那就用最笨的办法,看监控。

易木颔首,瞟他,说怎么?受不了烟味吗?哼,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受不了也忍着吧!

言罢,深呼深吸,车内愈发青烟缭绕。

第66章 New Boy——十

沈子翎打电话说今晚加班,恐怕要通宵,没法回家了。

撂下电话不过半个多小时,卫岚就出现在了公司楼下,甚至还带了份沈子翎爱吃的河粉。

沈子翎没想到他会来,忙不迭下楼去接,两个人说说笑笑进电梯时,恰好遇到同样要上楼的何典。

何典拘在门口,此刻退出显得太刻意,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这会儿分明是下班高峰期,但这架电梯意外没人,轿厢载着三人缓缓攀升。

仿佛有满电梯的人在挤他似的,何典几乎贴着门站,脑袋低垂,却透过反光玻璃觑着身后二人。

二人意态自然,视他如无物,正聊着哪家河粉最正宗,但他毫不怀疑自己在他们嘴角看到了若有似无的冷笑,不是在笑他,还能是笑谁?

他的身体一阵冷过一阵。

电梯门刚开,他就像被满电梯的透明人涌了出去,走得脚不沾地。

沈子翎和卫岚同时瞥向他,就见何典套着万年不改的黑白格子衫,脊背稍稍佝偻,瘦弱得好像衣服在穿人,就这么匆匆飘走了。

二人对视一眼,懒得管他,话题都不肯在他身上稍作停留,转而聊起加班原因。

沈子翎不想卫岚担心,就略去自己差点儿被砸到的事,其余如实说。

卫岚听完,也觉得他哥很倒霉,加班加点好不容易忙完了项目,谁想到临了还有一劫。

沈子翎本人倒没有很沮丧的样子,正如易木没有解决问题前就骂人的习惯,他也没有尘埃落定前就长吁短叹的毛病。

眼看粉快坨了,卫岚就让沈子翎先吃饭,放着监控,他帮忙盯一会儿。

那艺术装置处在展厅正中央,所以很好调取监控,但也离所有监控都有着相当的距离,加上施工时人来人往,电光火花,艺术装置的拼接又花了一周有余,战线拉得很长。

故而,要从里面找出趁机捣鬼的人,大海捞针,确实是难。

二人先在沈子翎工位看,等公司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保安过来关灯,他们也就移步到了小会议室。

想起上次片子出事,他们也是在小会议室通宵补救,歌狮还真是片大林子,行走其中,鸟屎不断。

这会儿已然夜半三点,两个人轮流查看,滴了不知几次眼药水。

卫岚刚从楼下便利店买了夜宵上来,端着泡了热水的火鸡面回来,笑说那个时候,他还在外地演出,不想沈子翎一个人熬着,就半夜从房间跑了出去,在外面溜达着打了一宿的电话。和他同屋的雷启哥半夜醒了,发现他不在,打电话又一直占线,还以为他被人拐了。明明和董霄已经貌合神离,那时候也顾不上许多,敲门叫醒她,问知不知道卫岚跑哪儿去了。

沈子翎失笑,上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你这体格,来拐你的都不能是土匪了,得是马匪吧。你们乐队的董霄我认识,之前在火塘还说过两句话。那个主唱,我之前看你们演出,觉得他还挺高冷,见了谁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没想到脸冷心热,还挺关心你。”

“他确实对我们都挺好。不过我估计他也是睡觉睡懵了,才以为有人能把我拐走。他就那样,刚睡醒的时候就云里雾里的,喝多了似的,这时候你问他一加一等于几,他也只会答好的。董霄姐就跟他说,说我八成跑哪儿上网去了,让他回去睡觉,他就乖乖回去了。”

“他这么听董霄的话?”

“嗯。他俩之前虽然经常为了作歌吵架,不过除此之外,他大事小事都听董霄姐的。那天我早上回去,他俩就很分工明确,董霄姐主力训我,说大半夜跑出去也不知道留个信儿,大人、不是,别人很担心你的知不知道。雷启哥就在旁边说‘啧’和‘就是’。跟我爸妈似的。”

卫岚笑着,话锋一转,叹道。

“我爸妈都结婚那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才能结婚,我看他俩真挺配的。”

沈子翎刚要回答,忽然从字里行间品出一点儿异样,再想到沈铮的提点,异样更甚。

他状似无意地说:“你爸妈教训人的态度倒是和我爸妈也差不多,这么一看,好像也挺正常的。”

卫岚正在掀火鸡面的盖子,闻言一顿,随后盖子完整揭下,热雾渺渺,令他所有神情都云山雾罩看不清楚。

他仿佛苦笑:“不正常的,我也没跟你说啊。”

沈子翎哽住,心里有些愧怍,觉得自己像个屈打成招的审讯者,分明说好要相信卫岚,现在却因为父母的话再度对他产生了怀疑。

父母的确是见惯了人事物,可他是和卫岚朝夕相处过来的,难道还不如只认识几天的父母了解卫岚吗?苗苗说得没错,怀疑这东西还真是斩不断除不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如果卫岚没有撒谎……既然卫岚没有撒谎,那他现在的话和故意揭人伤疤有什么不同?

他不再说了,回到刚才的话题,问卫岚既然觉得他们两个般配,怎么不去试着撮合一下?

叉子卷起一团红辣辣的面条,卫岚思索后摇头:“不行。我觉得他俩的事,别人插不进去手。算了,顺其自然吧。人么,都是一会儿一变的,指不定哪天他俩就好了。”

人还真是如此,沈子翎心说,一会儿一变,翻脸如翻书。当初歌狮片子的纰漏,还是何典发现的,他也因此认为何典懂事可靠,让其住到家里,可谁想到,这只是方便何典盯上他的男朋友。

“何典……”

心有灵犀般,卫岚下巴还凑在泡面桶旁,抬眼喃喃道。

沈子翎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想到他了?”

“不是,不是,哥”,卫岚捏着叉子,举向正播放监控的电脑屏幕,“那是不是何典?”

沈子翎一怔,立刻看去。

稍显模糊的监控画面里,中午十二点十分二十秒,一道人影出现在艺术装置旁,鬼鬼祟祟伸手从兜中掏出一把东西,混入工具袋中。

黑白格子衫,骨瘦如柴样。

何典。

何典睡不着。

这是他夜不能寐的不知道第几个晚上了,起先他只是担心会败露,常常夜半惊醒,冷汗涔涔,直到今天,那东西众目睽睽之下倾倒,他看得清清楚楚,差点儿就砸到了Charlie!

此前,他对这件事还抱有一种快意恩仇的隐秘痛快。当同事们冷眼对他,当讥笑嘲讽落在耳边,尤其当在公司遇到依旧光芒万丈的Charlie时,他都会在心里将这个秘密念叨无数遍。他已经照那个人的话,将自己的未来描摹得无限美好,而现实的一切苦痛,只不过是通往幸福必经的磨难——或许,道理和“卧薪尝胆”差不多呢?

可当那几米高的装置真的在他眼前坍塌时,他吓得心快跳出嗓子眼,散场后,第一时间打给了那个人。

他不敢愤怒,于是所有情绪都呈现成了恐惧,以至于第一句就带了哭腔。

他颤抖声音,问怎么会这样?你说过,你说过不会有倒塌风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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