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 第5章

作者:二两香油 标签: 一见钟情 群像 HE 甜宠 近代现代

卫岚捡好了,丁点儿不漏,递过去又担心:“哥,碎成这样,还能修吗?”

沈子翎想说碎就碎了,有什么好修的。

话到嘴边,往事一股股往喉咙涌,涌得他字序混乱,末了说道。

“……不知道。大概不能了吧。”

沈子翎走前跟店长道了歉,说给他添了麻烦,又笑说改天请他吃饭。

店长虽然不明缘由,但旁观一场,也猜了个大概。

他和二人都是多年好友,眼见漫长恋爱闹得惨烈收场,他也唏嘘不已,又看沈子翎显见的强颜欢笑,不免心疼,玩笑说一顿哪够,得三顿。

说完他又拍拍沈子翎肩膀,说没事,两人好聚好散,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出了咖啡店,天色已晚,沈子翎一步不想多走,打车回去。

汽车后座上,他倚着窗户,指头拨着手里的白玉莲座,想起这玉坠的来由。

那年他大二,小病缠身,一年不断。陈林松那会儿刚毕业,兜里空空还省吃俭用给他买了块好玉,又托人去寺庙开光。捯饬一通后,献宝似的给他戴在脖子上,说能除厄运。沈子翎也就当宝贝似的,巴心巴肝,戴到了现在。

现在,玉碎而瓦全。

他轻轻攥了手心,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宁愿相信妈妈曾经说过的话,相信是菩萨显灵,替他挡灾呢。

咖啡店里,卫岚到了下班时间,兼之老宋做好了饭,打电话催他回去,他也就穿衣走人了。

走的时候,店长正打电话,掩了手机,说小卫,帮忙把垃圾带一下。而后又对着电话那头说今天陈哥来了,哎呀你是不知道……

卫岚带着两大包垃圾,用臂膀抵开门钻出去,又听玻璃门在他身后哐啷合上。

他在微微凉了的傍晚里叹气,心说小卫和陈哥,听着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回到青旅,小院里今天没烧烤,而是挺朴素地在厨房门口支了张圆桌子,旁边散了几张塑料凳子。

院里唯一的小投灯挂在院子正中的槐树树梢,随风微微摇晃,远处是日暮,收尽苍凉残照之景。

老宋在厨房忙进忙出,旁边有几个驴友蹭饭,这会儿有的在发碗筷,有的在帮忙端菜。

这一幕挺像老宋以前带他去参加过的农村大席,卫岚在令人安心的小小热闹中,愈发觉得今天的经历不可思议,他即将要卷入的感情更是一团乌糟糟的乱麻。

饭后,他心事重重地找到老宋,原本不想说这事,可眼见着事态发展得要涉及到纲常伦理了,他没了主意,只好求助。

老宋饭前在忙,饭后依然在忙,见卫岚丧里丧气要说话,就让他别白说,先帮着收了桌子。

收完桌子,卫岚在厨房洗碗,老宋在旁监工,顺带听听这小孩究竟要吐什么牢骚。

水池哗哗,卫岚低声道。

“宋哥。”

“嗯?”

卫岚做了个深呼吸,心底再怎么下定决心,如今道出口也知道是不光彩。

“我好像……给人当了小三了。”

第5章 梦中人——五

弥勒今天挺高兴,初到个新水库,没想到鱼情很不错,一下午给他收获了满登登一小箱。

指头大小的麦穗鱼他都顺手喂了野猫,剩下差不多全是鲫鱼,他打算带回去,留着炖汤。

最让他乐呵的是条斤把重的翘嘴大白条,又肥又大,足有胳膊粗细,美得他舍不得收钓箱里,一路拎着回来的。

喜滋滋回了青旅,没等他把大鱼昭示天下,却见小院里乱了套,是正在上演全武行。

他定睛再看,主演正是自己的两位忘年交,小的那个追着更小的满院跑。

眼瞅着卫岚要被逮住,弥勒连鱼都来不及放下,赶上去效仿老母鸡护崽子。

“柏舟,怎么了这是?有事好好说,别动手啊。”

宋是老宋的姓,而柏舟,是他常年被省略了的名字。他这名字偏于风雅,和他经年放浪不羁的作风实在不相符,也就只有弥勒这样与之相识多年的老大哥还记得。

而他此刻气得喊打喊骂的样子,显然更对不起弥勒这声春风化雨的“柏舟”了。

他是名实不符了,却也有弥勒这样人如其名的,生得好比弥勒佛,慈眉善目,心宽体胖——的确是敦实,此刻拦在二人中间,一时之间还挺难突破。

老宋瞪了一眼他身后的卫岚,刚要说明原委,却又扫到弥勒提溜着的大鱼,登时睁大了眼睛。

“我去,这么大?”

弥勒对老友变脸如翻书的性格已经习惯,从善如流地一笑,另一只手在后头推搡卫岚,让他快走。

“可不是吗,就咱俩上次路过的那个水库,我今天去野采,没想到还真挺上货的。你明天没事的话,咱俩一块去。”

老宋伸手提了提鱼,笑道:“真沉,过会儿我给腌上,明天烧了吃。”

刚说完,他瞄见后头要溜走的卫岚,又老鹰抓小鸡似的,骤然出手,一把薅住。

“你给我站住!”

卫岚被揪了衣领,拼命挣扎,活鱼似的要脱钩;老宋则跟上了大鱼要起竿似的,死死拽住不松手。

弥勒在二人中间给搡得团团转,揉面似的,好不为难。

正在这时,院里的大狗闻到鱼味,以为他们在玩,就兴奋不已地扬着前爪扑上来,哈喇子淌了老长。

老宋下意识躲了下,让卫岚得了机会,一步挣脱出来,又立刻被撵得四处乱窜。

一时之间,人在跑,狗在叫,又围了几个在看热闹。

弥勒那体格,哪有能耐陪小年轻胡闹,只得智取。

看着卫岚一步踩大垃圾桶,二步踩水管,第三步上了厨房房顶,暂时脱离险境,他大叫了一声柏舟,在老宋回头的瞬间,又甩开膀子,使劲把大鱼扔了过去。

老宋护鱼心切,两手稳稳接下,正是莫名其妙,弥勒已经气喘吁吁赶过来,累得一手扶膝,一手还抓着他的肩膀。

“咱别……别闹了成不成,到底怎么回事?”

老宋把鱼提在手里,嗤了一声,想全盘托出,又担心弥勒这把年纪了,再给气出高血压。他思忖片刻,只好筛豆子似的,一点点抖落。

“他喜欢男的。”

弥勒一愣,从前倒没看出卫岚有这个取向。不过他四十来岁了,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喜欢男的怎么了,至少喜欢的是全须全尾的活人,又有什么不行?

他开明,让他搞不懂的是,老宋分明更是个开明到了不得的人,怎么会为了这事就要揍小孩?

老宋见状,又道:“他给男的当小三。”

这下弥勒也眉头大皱了,不过他审时度势,不肯发作,生怕老宋这边已经烧得旺,自己再添把火,会给卫岚燎得屁/股开花。

他雷声大雨点小,指着房顶的卫岚教训:“怎么搞的!谈恋爱就谈恋爱,怎么还弄出作风问题来了!”

卫岚在房顶抱着杆子,瘪嘴不吭声,一副可怜受气样。

弥勒觑着老宋反应,继续和稀泥:“看给你宋哥气的,过会儿下来把他车刷了,就当赔罪了,听没听到?”

卫岚点点头。

老宋依旧面色不善,但瞧着缓和了些,弥勒打铁趁热,又说。

“不许给人当第三者了,好好的孩子不学好,学这些干什么。”

可卫岚被这话戳了肺管子,顺坡不肯下驴,喊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喜欢他而已,我哪知道他有男朋友!”

“嘿”,这话激得老宋火气又上来了,“你才来这边几天啊?床都没睡热,就喜欢人家喜欢得要死要活了?有没有点儿出息!”

卫岚委屈极了:“我又管不了自己的心……”

老宋:“你别在这儿给我心啊肺啊的,你先好好管管自己的脑子行不行?知道人家有对象,就利索点儿断了不行吗?还非得上赶着去往人家被窝里挤?再说了,我在这儿给你做饭,天天当爹又当妈,你小子在外面当小三?”

卫岚提了口气,又吐出来:“上次那个谁跟人有老公的好了,你也没管他啊。”

老宋:“我和他什么关系,和你什么关系。再说了,他那次翻窗户不及时,被人家老公打警察局去了,不还是我去领的人吗?”

卫岚想起今天咖啡店里的争端,脖子一梗:“哪天我也被揍警局去了,我不要你领!”

老宋气笑了,扭脸看着弥勒,片刻之后,他忽然低声道:“不对啊……”

弥勒松了口气,大为欣慰:“就是,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老宋把鱼塞给弥勒,咬牙道:“这小子能爬屋顶,我爬得不比他快?我在下面跟他废什么话!”

说着就要往上翻,吓得弥勒拼了老命,从后面抱住他,说柏舟,咱新世纪不兴打孩子了啊,而且你手重,再给他打坏了!卫岚,卫岚,你晚上不还要去给人唱歌吗?别迟到了!

且说且冲卫岚使眼色,让他快点儿跑。

卫岚会意,立刻三两步跳了下来,一溜烟儿跑了。

等卫岚没影了,弥勒才松手,这时候,两人已经满身鱼腥味,鱼鳞也掉了满地。

场面冷静下来,老宋把看热闹的轰走,又把鱼挂在了晾竿上。

弥勒刚才虽然抱得紧,但却也拦不住他,卫岚没借坡下驴,他倒是下了。

不然怎么样,真给他腿打折?

就卫岚这犟性子,恐怕即使打折他的腿,他也只会从情种变成个瘸腿的情种。

弥勒心如明镜,知道方才一场,不过是唬人罢了。两人分着唱红白脸,至少得让卫岚知道这事非同小可。

这时候歇下来,他颇无奈地笑说。

“你也是的,当年……不,就不说当年,你现在闹得不也比卫岚厉害多了?还教训起人家来了。”

老宋咂咂嘴:“我是我,他是他,我俩又不一样。”

说罢,他凑手点了根烟,仰脸望着烟波蓝的天上挂了星子,慢慢呼出一线青烟。

他一瞥弥勒,心道,还护着呢,也就是你不知道他还稀里糊涂跟人睡了,不然刚才得忙着给我搬梯子。

卫岚要去的酒吧离青旅不算远,在门口着急忙慌地扫辆共享单车,十来分钟也就骑到了。

酒吧叫名“火塘”,介于清吧和夜店之间,是处挺热闹,但不至于热闹出事的所在。

火塘有来由,就是每天傍晚时点起的篝火。

届时薄暮冥冥,火塘烧得桀桀,炭火的焦木香中,会有乐队和驻唱歌手前来演出,顾客喝着小酒跟唱听歌,氛围十分之好。

然而,夜那么长,一把篝火要燃到清晨五六点才熄,乐队总不能扯着嗓子又唱又跳十小时,所以每晚也会有三四个零星热场的。

卫岚就是那个热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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