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卫岚一听这饭是要进到他哥嘴里的,立即上赶着献殷勤去了,重新挤进人群里,他还没说要什么,老板就把刚才点的三屉包子一张灌饼递了过来。
苗苗不明所以,并且思路时不时太过清奇,见状惊喜道:“怎么你买就这么快?好厉害。三屉包子够吃了吧,你要长身体,再多吃一张饼。”
卫岚登时哑然,即使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半大小子却也要脸,而且格外要脸,委实不好意思说这三屉包子一张饼原本都是要进自己肚子的。
哑巴着急,最后也只好吃了哑巴亏,顺着苗苗的话茬,又买了三杯豆浆就上楼去了。
第25章 雷雨季节——九
苗苗以前有沈子翎家的钥匙,后来换锁,又有沈子翎家的密码,但她念及身后的一人一狗,还是决定先敲门。
里头半天才有动静,很遥远,懒洋洋的。
“谁?”
“送外卖的。”
拖鞋声啪嗒啪嗒,不紧不慢。
“哦,送的什么?”
苗苗瞟了眼卫岚,冲他笑了笑,又冲门里撅嘴:“包子豆浆,你还挑上了?早上不起床要人带饭的大少爷,买什么吃什么吧!”
“行,包子就包子吧。你不是有密码吗,怎么不……”
说话间,门缓缓开。
苗苗见他直接开门,立即添道:“那个,我带了卫岚来!”
卫岚几乎刚从门缝里瞄见沈子翎的影子,那门就猛然关上了。
劲风掠面,把二人的刘海都掀了上去。
猝不及防吃了个猝不及防,他俩面面相觑,又听门里乒了乓啷好一阵响,又是水声又是门声,拖鞋啪嗒成一片。
兵贵神速,一分多钟后,门重新打开,卫岚记忆里的沈子翎出现在面前——穿深色居家服,脸庞白净,发型蓬松,笑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十分得体。
“不好意思,久等了。快进来吧,哟,小狗也来了?”
他们说他们的,苗苗溜进厕所,在一股好闻的须后水气味中,果然发现了洗手池边上没来得及收的电动剃须刀和啫喱水,甚至牙刷牙膏洗面奶——搁这儿大变活人呢,话说这小子见她连脸都不洗啊?!
她忿忿看去,就见沈子翎收拾得人模狗样,跟人家聊得正欢呢。
卫岚其实挺想看看沈子翎刚睡醒的样子——即使是一夜情的那天,沈子翎翌日也是起了个绝早,最终只肯让出浴时香气袭人的俊逸模样示人。
谁都想要好看的那面,偏偏卫岚想要沈子翎那“不可示人”的一面,像那撇小小的奶油胡子一样,不光鲜也不靓丽,而是迷糊的,冒着傻气的,虽然很快就被抹去,被隐藏,可在它存在的片刻里,只有他能看到。
今天没能见到,没事,他拥有无尽的耐心,满可以天长地久地等下去。
沈子翎不会做饭,家里厨房几乎从不开火,餐桌便也难得一用。他平时都是拿了外卖在茶几吃,现在三人就也围着茶几吃起早饭。
皮皮鲁蹲在旁边,馋得哈喇子直流,卫岚掏出早备好的零食肉干抛了过去,给它磨牙。
沈子翎摸摸狗头,问:“吃得饱吗?”
卫岚实话实说:“这就塞个牙缝,吃不饱,垫一口吧。”
一人一屉包子一杯豆浆,卫岚还额外有张饼,明明也没见他狼吞虎咽,可这边儿沈子翎还在吃第二个包子呢,那边已经要吃完收工了。
沈子翎也想摸摸这个狗头,忍住了,又问:“你呢,吃得饱吗?”
卫岚这回不能实话实说了,他半饿着肚子,几乎委屈:“吃得饱。”
沈子翎毕竟是客户岗的,比苗苗这个傻乎乎的美术岗多通些人情世故,见状也不挑破,只说是自己嘴馋,想再点个甜品来吃,打开外卖软件,问他俩要吃什么。
苗苗吃一屉包子已经撑得够呛,对着沈子翎递过来的手机,只摆摆手说免了。
沈子翎递给卫岚,卫岚当然不好意思多点,只装模作样点了个蛋挞。
最后还是沈子翎自己挑着点了两百来块钱的面包,估摸着能喂饱这半大小子了,才收手付款。
等外卖的途中,三人聊天,人家聊一句,皮皮鲁在旁边嗷呜一声,显然很想加入,却苦于狗不会说人话,人不会说狗话,只好一味汪汪叫。
卫岚说:“它就这样,狗生最烦三件事——吃饭不带它,出去玩不带它,唠嗑不带它。”
苗苗凑过去,双手捧起毛茸茸狗脑袋:“那我们带小狗好不好,皮皮鲁,你几岁啦?”
“汪!”
“家里几口人?”
“汪汪汪!”
“最喜欢妈妈还是爸爸?”
“呜……汪!”
卫岚接话:“最喜欢妈妈还是爸爸不好说,反正它最近肯定不喜欢宋哥。宋哥前两天带皮皮鲁出去钓鱼,忘带伞了,他自己倒是全副武装,回来一点儿没晒着,也没被蚊子咬,但是皮皮鲁就……”
他想了个比喻:“像床很可怜的白被子,都被晒透了。宋哥不理它,让它自己玩,它玩的时候不知道踩了什么草,给爪子弄肿了,搞得它前两天一直蹦跶着走路。”
老宋很不要脸,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他心虚且嘴硬,说皮皮鲁,挺好个大小伙子,晒晒怎么了,这也没晒黑啊?
皮皮鲁很记仇,当即不肯理他了,非等老宋跟上几次似的,拿酱牛肉哄它不可。
可老宋没接收到电波,这两天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暂时没供上酱牛肉,皮皮鲁也就很执着地一直赌气到了现在。
这也就是为什么,最近遛狗一事都由卫岚代劳了。
“不过”,卫岚又说,“它其实确实该多晒晒太阳,对它骨头好。”
沈子翎问:“皮皮鲁骨头不好?”
“嗯,皮皮鲁是我们路上捡的,捡它的时候,只有三十来斤,被人弃养了。后来我们带它去检查,结果说它天生有点儿遗传病,骨质疏松,不能多跑,当时还有皮肤病,剃了毛天天药浴,跟魔戒里的咕噜似的。”
没想到这傻狗以前还遭过大罪,苗苗跟皮皮鲁贴着额头,问:“哎,那你不是带它从青旅来的吗?它能走这么远吗?”
“不能,所以一半路程都是我背着它。”
沈子翎:“你……背着它?”
卫岚面色不改,好像这是件正常不过的事:“嗯。”
拖家带狗见情郎,苗苗心里对卫岚的敬佩更上一层:“那过会儿你怎么回去呢?”
“过会儿我估计得全程背着了。它跑累了就一屁股坐地上,不管后面有车没车,所以保险起见,我还是直接背着比较好。”
想象着卫岚背狗骑车,沈子翎忍不住想笑,捏住一只胖墩墩的狗爪子,他想起露营那天被皮皮鲁拽着雨中疯跑的惨痛经历,心说骨质疏松了都疯成这样,这要是不疏松,不得拖着他奔月去啊?
“别骑车回去了,过会儿我开车送你吧。不然午后太阳起来了,晒得很。”
沈子翎笑道,“虽然这只狗晒不黑,但某些狗还是会晒黑的吧?”
卫岚想客气又舍不得,最末随之一笑,心里又美上了。
二人一言一语要暧昧,苗苗则是一心只顾着小狗:“那现在就是你们一直在养着它吗?”
卫岚:“现在是宋哥在养着,但应该没法养太久。”
“为什么?”
“皮皮鲁要定期去特定的医院检查,但宋哥过段时间应该就要启程去别的地方了。他去的那些地方,别说给狗看病了,就是给人看病都难。”
“啊,那确实没办法。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没想好,青旅的老板狗毛过敏,没法养。弥勒有鼻炎,也不能养。我……我以后,反正我也不太好养。”
顿了顿,卫岚说,“所以宋哥一直想给皮皮鲁找个领养,不过也不知道他最近天天在忙什么,没空找。”
这倒的确是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难事。
苗苗喜欢小狗,可她家有猫,并且是只傲娇且善妒的大肥猫,要是真带只狗回去,家里可就有得闹了。
于是苗苗也没办法,沈子翎有些生疏地摸着狗耳朵,半晌,他看向二人,迟疑道:“要么,我养?”
未来在脑子里骨碌过去,苗苗先高兴了:“好啊!那以后我还能来你们家看看小狗。不过,你以前不是不打算养狗吗?”
沈子翎没把养狗当作件易事,相反,他看得很重,所以现在的神情也颇郑重。郑重之外,他盯着小狗,慢慢把刚才头脑一热的决定消化进肚,眼中渐渐有了要迎接新家人的喜悦。
“以前是没打算,不过现在家里太安静了,不习惯。”
这话听得卫岚警铃大作,家里安静不习惯,那万一沈子翎为了要家里热闹点儿,把那姓陈的给弄回来了怎么办?不行,还是得让他养狗,赶紧养,抓紧养,养到手后,小狗半夜嗷嗷叫,保准吵得他再也想不起那姓陈的。
卫岚立即说道:“那给你养吧,哥。我去给宋哥打个电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卫岚火急火燎去打电话,老宋那边果然没意见,还说今天他要来市中心,刚好可以帮着把皮皮鲁的东西送过去。狗粮玩具牵引绳什么的,再怎么财大气粗,也不见得要一次性都换掉吧?
电话挂后,三人一狗等了不久,就等到了风风火火赶到的老宋。
老宋看到皮皮鲁第一眼就用掉了所有温情,他笑着说傻狗,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去了,高不高兴?
转头又看见卫岚,温情用光,只剩嘴贱,他嘻嘻道,皮皮鲁住你哥家里了,羡不羡慕?
沈子翎和苗苗忙着给皮皮鲁布置狗窝,谁都没听见这句戳心窝子的问话,卫岚也就不用装风轻云淡。
于是他一时很想揍老宋,因为这厮把他和皮皮鲁比;一时又很想揍自己,因为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很羡慕。
皮皮鲁从今天开始可以光明正大,登堂入室,但他不行。
他得找借口,得立名目,得骑着车从早上六点守到中午十点才能有机会见上一面。
他不稀罕等候浪费的时光,他只是想随时都能见到沈子翎。如果没法随时,那就一天中的绝大多数好了。如果绝大多数,那就二分之一,三分之一。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睡觉的八小时,工作的八小时,他希望沈子翎剩下的八小时里分分秒秒都有自己的影子。
但即使年轻如他,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对成年人来说,是多么遥不可及。
老宋来这一趟,也并非一句好话没说。
帮皮皮鲁搬家途中,几人聊起闲天,老宋一反常态地抱怨起青旅的住宿条件来,说隔音差,上铺眨个眼都能听到风声;床铺小,窝在里头跟进棺材了似的;冬冷夏热,而且是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想死;至于人员往来么,鱼龙混杂,多容易带坏小孩。
卫岚先还不懂,心道你怎么还挑上了,就不说你现在还住在车里,你以前可是连桥洞都睡过吧。
等他发现沈子翎略带担忧的眼神时不时往他脸上扫时,他懂了,悟了,感激得又想帮老宋洗车了。
老宋这一席卖惨能不能帮卫岚日后在沈子翎家里博得张床位,尚未可知,反正这天下午,卫岚是怀抱着莫大的希望回了青旅。
他等着沈子翎的传唤,等到了新的一周开始。
这天是周三,他和董霄雷启再度聚首排练室,却先没忙着排练,而是忙着另一件事——
抓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