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 第148章

作者:二两香油 标签: 一见钟情 群像 HE 甜宠 近代现代

*

与此同时,比卫岚早走十来分钟的孙宇航,恰巧也在公园外。

卫岚走了临近的小门,孙宇航心烦意乱,一通胡走,结果是绕道走到了人稠声密的公园大门口。

大门口外的广场上,有遛弯儿的大爷,跳广场舞的大妈,追逐嬉戏的小孩子,一闪一闪的竹蜻蜓直往天上旋,还有卖气球和各色小吃的,正是一派热闹。

少年的天空向来太容易被染色,孙宇航现在心情不好,连带着看整个世界都扭曲变色,只觉得眼前的所有人都幸福得面目可憎。

他是被卫岚活活气走的,刚才在气头上走得慷慨激昂,现在热血渐渐冷却,理智却还没追上来,占据这一段青黄不接的,是独属于小孩子的茫然。

直到走出公园,拐进黑森森的小巷,在烟熏火燎的地沟油气味中,他终于对着一处霓虹灯闪烁的网吧招牌发起了愣。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学生,考试掉出前十名都要着急上火,哪有这样负气出走的时候。

看电视剧里,出走的小孩子似乎首选都是网吧,但站在网吧门口往里张望半天,他刚要抬手推门,想起朋友说上网要查身份证,就又退了回来。

网吧去不成,难道就在大街上瞎溜达?

卫岚的话适时在脑海中回放,说大晚上危险,让他别四处乱跑。

他虽然不觉得会有谁对一个十七岁大小伙子图谋不轨,但……一个人在外面晃悠,的确在他的人生经验之外。

坐在路边石墩子上,他左思右想好半天,最后发现,正如卫岚所说,他现在唯一的去处就是回家。

没办法了,憋气窝火地回到小区楼下,他本想盘踞在沙发上当铁面石像,不管谁进门,都休想看到他的好脸色。

可一进家门,却发现沙发上已经有了人,是弥勒正坐那儿抽烟。

大概是一根接一根的抽法,烟灰缸里已经拧了五六只烟头了,有一根还冒着微弱的火星子,像被砍后将死未死的鱼头。

孙宇航“哐当”关上门,动静大得刻意,像在给他的登场敲鼓鸣锣,进来后一边换鞋一边冷冰冰盯着弥勒,仿佛警察要提审犯人。

弥勒也是相当配合,在儿子面前,他数十年如一日地充当着囚犯,罪名不清,但关押已久,简直给他关出了一点儿奴性与惯性,见到孙宇航就要讨好地发笑。

孙宇航见惯了他的笑,但今天的笑格外刺了他的眼——亦或是别的什么在刺他的眼,三五厘米长,陈旧扭曲,像只匍匐在皮肉上的蜈蚣。

孙宇航盯着弥勒的额头,心想卫岚没扯谎骗他,居然真的有道疤。

弥勒被盯不自在了,不知道自己又触犯了什么天条,有些张惶地看了一圈,他发现指间居然还夹着烟,要知道,孙宇航可是最讨厌别人抽烟了。

弥勒赶忙把刚点上的烟给掐了,果然,孙宇航不盯他了,转而撇下目光去盯地面。

两厢静默,就在快要给地板盯出个窟窿的时候,孙宇航冷不丁说。

“你别装了,我全都知道了。”

一句话,让弥勒僵了笑容,刚刚暖和了些的肺腑登时灌满冰雪,凉了个透。

另一畔,吐出这几个字的孙宇航却仿佛呕出了一块脓血,胸腔为之一清,连心火都离奇消散了大半。

然而,就像演员无法背弃剧本上写好的台词,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作过那么多孽,最后居然是报应到爷爷身上了。真是不公平。”

说完台词的演员无心去看观察的反应,坦然落幕,回到了房间。

孙宇航一如往常地塞上耳机,打开书包,掏出化学试卷来写——当然写不下去。

近来最经常参与他生活的三个人,两个已经被他单方面决裂了,不肯面对,另一个还躺在医院里,他同样没想好该以什么姿态去面对。

梦龙乐队的新歌播到间奏,他依稀听到弥勒在客厅喊“宇航”。

搁在往日,他是绝不理会的,但此刻鬼使神差地摘下了一边耳机,他皱着眉毛要听听后续,却听到呼喊声断断续续没了气,随之而起的是“咣当”一声重响。

孙宇航愣了一秒,立刻扯下耳机,冲了出去,眼前的一幕令他惊叫出声。

“爸!”

——弥勒紧攥心口,脸色绛紫,栽在了沙发和茶几的夹缝中。

听到声音,弥勒拼命抬起手往门口指,试图发出声音,可嗓子里呼噜呼噜,只勉强出了一线气音。

“……药……”

孙宇航会意,在门口的衣帽架里匆忙摸索,终于摸到了个葫芦样式的小药瓶。

他扑到弥勒跟前,拔开药瓶塞子,将剩余的十几粒黄色小药丸全倒在了手心,一股脑儿喂了进去。

而后,他跪在地板上,一手抱着弥勒的脑袋,一手摸到手机要打120,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稍一动作就下雨似的往下滴答。

他不明白,实在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明明弥勒刚才还好端端坐在这儿抽烟,怎么突然就出气多进气少,倒在地上快不行了。

那药很见效,刚含服十来秒,弥勒就稍稍有了好转,虽然眼前还黑濛濛看不太清,但能大着舌头说出话来了。

他告诉孙宇航,没事,老毛病,吃了药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能不能好,孙宇航没经验,到底去不去医院,他也没主意。攥着手机犹豫了下,他没拨120,而是打给了卫岚。

那边很快接通,孙宇航在开口前努力憋住了哭腔。

“哥,我爸犯病了……”

卫岚不明所以,嗓音疲惫地说:“什么犯病了,不许这么骂你爸。”

“不是!”孙宇航急得又要哭,“是、是他犯病倒地上了!”

“嗯?!”卫岚登时倦意全无,“你别怕,他外套口袋里有药……”

“我知道,我知道,已经喂过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好点儿了,我想打120,他说不用……”

卫岚“啧”了一声,斩截立断:“别听他的,现在就打!你过会儿告诉我去了哪个医院,我直接到医院等你们。”

有了主心骨,孙宇航定住了神,痛快答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后,他先把弥勒扶上了沙发,没再多问,直接拨打了120。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两个男医生帮忙把弥勒抬上担架,一路送上了救护车。

这不是孙宇航第一次坐救护车了,之前爷爷也是心脏问题,骤然发病,那次谁都不在身边,是他独自陪着过去的。

他只是没想到仅仅过去一个月,躺在救护车上的人居然会变成了弥勒。

在他的意识里,弥勒还是当年那个正当壮年的男人,精明狡猾,无所不为,像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也像游戏里邪恶的最终反派。

可现在再看,高山不知何时成了沙堆,而所谓的“反派”,指的又怎么会是担架床上这个虚弱的半老头子呢。

孙宇航慌而不乱,和医生说明了发病情况,又签了家属同意书,问明白医院后给卫岚发去地址。

最末,他坐在一旁,直勾勾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波动,忽然觉得手心硌得慌,低头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个小药瓶。

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再瞧,他发现瓶身是很薄的瓷制,上面写着“速效救心丸”。他莫名觉出些眼熟,反复端详几遍,突然想起是有次过年,他在家里的垃圾桶中见过碎裂的同款小药瓶。

当时觉得奇怪,多看了两眼,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碎掉的就是这个“速效救心丸”。

至于怎么会碎掉,他上网搜了一下,大家都说是刻意的设计,为了在没力气拔瓶塞的危机时刻,往地上一摔就能有药吃。

一想到弥勒经历过危险到不得不摔碎瓶子的时刻,孙宇航就冒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情绪像被踹翻的颜料桶,五颜六色,横七竖八,说不准是什么心情。

隐隐约约的,虽然他还不肯承认,但那似乎是后怕。

第114章 过春天——十

快到医院的时候,弥勒缓过来很多了,躺在担架床上动不好动,只觉得指头上的血氧仪夹得人怪痛的。

弥勒还记得孙宇航的话,故而现在心虚得不敢和他对视,又没法去盯人家医生,只好闭上了眼睛假寐。

孙宇航见他阖眼,以为他是又发病了,吓得蹿起来叫医生。

“医医医生!我爸是不是不好了!”

弥勒也给吓了一跳,立刻扒开眼皮,说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儿犯困……

孙宇航压根不信他的话,依旧攥着拳头,神情紧张地站在左摇右晃的车厢中。

还是医生看了看仪器数据,又左右瞧了瞧弥勒,说确实没事,孙宇航才总算放心,低头坐回了椅子上。

医生笑笑,打趣,说您这儿子真懂事,比同龄的孩子强多了。

一侧的护士也附和,又说是看到爸爸突然发病,孩子吓坏了。

弥勒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只好笑了笑,心中茫茫然的,从没想过孙宇航会关爱他,会因为他倒下而被吓着,甚至是“吓坏了”。

他实在是苦了太多年,对任何一点儿微小的幸福都存了疑心,但在医生护士都转身去各忙各的此时此刻,他鼓起勇气抬起手,慢慢盖在了孙宇航的手背上。

孙宇航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下,却没挣扎。

弥勒苦呵呵地冲他笑,小声说:“放心吧,爸爸真没事。你看,现在说话也利索了,对不对?”

父子俩决裂在孙宇航七岁那年,这么多年都难能有心平气和讲话的时候,沟通机会少之又少,以至于弥勒一开口,说出的宽慰全是哄小孩子的款式,听得孙宇航啼笑皆非。

说是啼笑皆非,到了最后,孙宇航却是深深垂下了头,遮掩脸上孩子气的浓重哭相。

覆在他手背的掌心很宽很大,厚墩墩地温暖,数十年如一日,就算是块石头,也真该捂化了。

*

救护车抵达医院时,卫岚已经到抢救室外了。

弥勒被推进去做检查,剩下的一大一小则是等在了门外。

晚上才吵过一架,现在理智回笼,孙宇航回想起来,觉得自己怪没道理的,还一气之下把所有人的老底都捅破了。

他像只大猴子似的蹲在抢救室外,双手揣在膝头,带着十成十的愧疚,不敢和卫岚说话。

卫岚倒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问清弥勒的情况后,还认真安慰了他几句。

孙宇航愈发无地自容,嗫嚅着道歉,卫岚愣了一下,旋即付之一笑,搡了搡他的脑袋,说我才懒得跟你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孙宇航还想说些什么,想让卫岚别生他们几个气,可还没开口,卫岚就皱了眉头,低头回起了微信消息。

那话也就耽搁在嘴里,到最后也没说出去。

弥勒很快就被推了出来,两个人迎上前询问,医生回复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这段时间劳心费神,忧虑过度,又熬了几个大夜,兼之也不是什么小年轻了,故而身体受不了。

医生看他们这模样,以为是兄弟俩,就额外嘱咐说,回去盯着你们爸爸戒烟戒酒,可千万不能再这么折腾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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