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沈子翎狠狠一哆嗦,从脊椎到尾椎都像过了电。
唇舌高烫,含块冰都能顷刻融化,更何况是他。
屋里这场秘而不宣的情/事刚开始,外面就有了开门声和交谈声。似乎是原本在客卧的黎惟一和童潼出来了,正在和厨房的韩庭苗苗说些什么。
隔着墙壁像隔着一层水膜,他们说了些什么,沈子翎恍恍惚惚听不太清,也就是因为听不清,反而更慌更乱更怕,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人推门而入。
恐慌悬吊着他,不上不下,心脏怼在嗓子眼狂跳,器官反倒比以往更敏感。
一勃一勃,兴奋莫名。
卫岚当然觉察到“食物”的状态,然而不敷口舌,只是含混一笑。
卫岚的能耐,他是完全领教过的,可以往的温柔伺候,在此刻全成了故意为之的折磨,偏偏钳住他的卫岚又像堵铜墙铁壁,踹不动,推不走,他拼了命地踢蹬,也只是被报复似的含到更深。
到了后来,两只眼珠不由自主往上飘,他剩余的力气只够他双手交叠紧紧捂住嘴巴,捂住所有不成腔调的声音。
最末交待出来时,周围异样安静,小区楼下的孩子在嬉闹,一道门外的朋友在闲聊,卧室里只有被藏在手心带哭腔的喘/息,和暧昧的咕咚一声。
是卫岚喉咙一滚,悉数咽下。
卧室彻底沉静下来,阳光柔软温暖,斜斜晒在被褥上,两个人像被包裹在了不透风的蜜色琥珀中。
沈子翎一言不发,躺在床上缓过了一口气后,就摸着床边站了起来,刚迈出一步,却被裤子绊了一下。
他一眼不看卫岚,此刻却瞪了一眼裤子,抬脚蹬掉睡裤,他径直进了浴室。
卫岚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见状就揩了下嘴角,拾起裤子,追了上去。
浴室里水声哗哗,是沈子翎开了水龙头在洗脸,洗完了也不关水,两手撑着洗手池两端,他发梢眼睫都滴答着水珠,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卫岚单膝跪在他脚边,拎着睡裤裤腰,哑声说:“哥,抬腿。”
沈子翎不理。
“乖,不然该着凉了。”
这回沈子翎眼珠微动,瞪了他一眼,长眉纠起来,桃花眼春潮带雨,薄红有恨,是一种恶狠狠的漂亮。
卫岚领略了这一眼,不动声色地低头笑了一下,倒是不再开口了,转而轻轻握着沈子翎的足踝,要帮他穿裤子,被不轻不重踹了一脚后,倒也顺利穿好了。
沈子翎又看了他一会儿,往旁边让出了个位置,清晰地嘟哝出了两个字。
“漱口。”
卫岚一愣:“没事,我不在乎这个。”
“漱口!”
卫岚不再反驳,乖乖照做了。
咕嘟咕嘟漱口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分明当初是看上了沈子翎处事时的潇洒模样才陷入了爱情,可爱情之中,他反而越来越看不得沈子翎在与他的争端面前游刃有余。
在他看来,沈子翎就像现在这样,神采奕奕地跟他发脾气,发不够了就瞪着眼睛骂他两句,打他几下,比什么都好。
漱完口,卫岚顺带洗了把脸,带着满脸水往毛巾架子上摸,却摸了个空。
他用手抹了把脸,睁眼就见沈子翎坐在浴缸边沿,把他的深蓝毛巾折了几折,仰头盖在了脸上,仿佛是个发着高烧的人,需要降温。
听水声停了,沈子翎就从厚厚的毛巾下发出了声音。
“你真是疯了,刚才要是真有人推门进来了呢?你不要做人了还是我不要做人了?”
“不会的,”卫岚说,“我锁上门了。”
沈子翎沉默了一瞬,忽然忍无可忍,抄起湿淋淋的大毛就巾往卫岚身上扔去。
“疯子!那你这么耍人很好玩吗!”
卫岚丝毫不恼,把砸在肩膀上的湿毛巾拧干了,晾回架子上,而后似笑非笑道。
“我是小孩子啊,小孩子不就是喜欢恶作剧吗?”
沈子翎隐隐咬牙:“你还演没完了?”
“那我也想问问你,”卫岚笑意淡了,脸上的线条冷硬起来,“把我当个小孩子耍,很好玩吗?”
沈子翎简直百口莫辩:“我怎么把你当个小孩子耍了?我没有主动告诉你工作上的事,就是把你当孩子耍了吗?”
“对。”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两个是恋人,是伴侣,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没有告诉我,就是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另一半。对于真正关乎你未来的重要决定,我没有参与权,没有决定权,甚至连知情权也没有!”
一串话吐净,卫岚别开了脸,一呼一吸的起伏剧烈起来,方才的恶劣样子消失了,现在倒真正像个受了委屈,无处伸冤的小孩子。
沈子翎比起方才,却冷静得多。
“行,我不把你当孩子,那你想让我把这个难题扔给你吗?”
卫岚盯着地面:“你问都没问我,又怎么知道我没办法帮你做决定?”
沈子翎笑了:“好。那你决定吧,你会怎么做?”
卫岚没想到他会轻易松口,立刻抬起眼睛,在数秒的思索后,郑重道:“我们一起去上海,我陪你去。”
沈子翎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卫岚没太听懂,“就一起在上海啊。”
沈子翎那神情是不落忍的,语气是平静的。
“我在上海当月入50K的企业高管,你呢?年三十的时候,我要带你一起回爸妈家过年,你不肯,我很理解你的顾虑,可我不可能把你藏一辈子……你也不可能甘心在我身边藏一辈子的。这不是长久之计,你明白吗?如果我们一起去了上海,我就成了你的生活中心,那你为了追赶上我,或者为了一些别的什么,很可能会想抄近道,白白浪费掉自己的青春和才华,甚至做出些慌不择路的事情。留在云州,你好歹还有朋友,一切都还有余地。”
卫岚很久都没再说话,再开口时,他带着近乎绝望的苦笑。
“所以说,你确实是为了我,才拒绝了这次机会。”
他眼里蓄起水光,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憋回去,却只是令声音抖颤得厉害。
“因为我在过年那天哭着求你不要走,求你留下来,是不是?”
沈子翎叹了口气。
他千防万防,不让卫岚知道,是不想要卫岚难过,最终却索性见到了卫岚的眼泪。
沈子翎走上前去,抬手想要捧住卫岚的脸,却被卫岚扭头躲开了。
卫岚含着眼泪,看着他说。
“沈子翎,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沈子翎一怔,转而去牵卫岚的手,再次被躲掉。
他忍住心里的不快和不解,将手放回了身侧,耐下心道。
“这不算什么牺牲,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刚才给苗苗说的那些你也听到了吧,那不是胡编的,我是真的考虑了很多才做出了这个决定。真正阻止我去上海的因素,不是你,或者说,不只是你。”
太年轻的眼睛蓄不住泪,卫岚掉下泪来,愈发语无伦次。
“为什么不肯和我商量一下?你自顾自做出这个决定……我现在连你的家人朋友都不敢见了……我们这段感情还这么摇摇欲坠,现在却已经背上这么沉重的担子了……”
“卫岚……”
“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一个只能被你捂着耳朵保护的小屁孩吗? ”
“你不是……”
“不是什么?你现在说的这些,你自己相信吗?说你不是为了我才拒绝机会,不是为了我才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沈子翎,我求求你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我们才会……”
“好!”
一次次解释不成,沈子翎终于忍不下去,厉声一喝,眼睛对眼睛地盯住了他。
“好,那就像你说的,既然我都已经为你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了,你到底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
卫岚仿佛一台发动机,隆隆催到最烈,却在一声响动后彻底报废了。
他迟滞地垂下眼睛,哑然无声。
他怎么不知道,背起担子的其实根本不是恋情,而是他自己。
如果他也是个月入50K……甚至只是能稳定月入5K的人,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急火攻心,这么不分黑白地要怪罪沈子翎。
可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吃了上顿想下顿,要不是靠着一些幸运和花言巧语,他一辈子不会有资格迈进沈子翎家的大门。
所谓高山低谷,云泥之别。
是啊,担子很重,重在他根本没有还上的能力。
沈子翎原本心火蓬勃地燃烧着,可卫岚蔫头耷脑的样子,好像给他对准心上泼了一瓢凉水。
他一颗心原本有怜有爱有恨有烦,现在全浇熄了,就只剩疲累。
他向来嘴巴厉害,吵架时分外嘴快,现在后知后觉发现刚才说了过分的话,他一句对不起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道出,卫岚就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哽咽着说。
“哥,对不起……我混蛋,我说了犯贱的话,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你别难过。”
沈子翎原本不难过的,可听了这话,卫岚的泪水又洇湿了他的肩头衣服,他于是就真的难过起来了。
沈子翎傲气又不服软,以往吵架,他向来得等过了好一阵子才会稍微做些反思。
可现在,他紧紧抱住了卫岚,居然已经追悔莫及。
他想,这是几天来第二次见到卫岚哭了。
卫岚平时爱装乖撒娇,但其实最怕在他面前丢脸了,每天恨不得对自己的年纪和阅历拔苗助长,一步长成个顶天立地的大人才好。
可这样一个想要成熟起来的小恋人,却在这个正月里掉了那么多眼泪,真想象不出他心底该有多苦闷。
沈子翎拥抱着卫岚,身为客户岗顶梁柱,他从来不是个没办法的人,可现在却茫茫然,忽然有了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惶惑感。
*
沈子翎出去的时候,就见四人全围在餐桌边上,正就着什么话题讨论得热火朝天。
怪不得刚才主卧里的动静没人发现,原来是外面已经够热闹了。
他问他们在说什么,苗苗立刻呈上手机,说是韩庭刚发现,他们最先看上的婚礼场地突然有了档期,负责人打电话过来,问他们是否要预约。
沈子翎不明白,划一划手机屏幕,见那婚礼场地美得惊心动魄,毗邻湖水,坐拥一大片草坪,酒店还是城堡式的,就更不明白了。
他说,那你赶紧预约啊,犹豫什么。
苗苗就着他的手又看了两眼图片,赖唧唧地哭丧道,因为……因为这个档期是在四月份,那就只有一个多月了啊!
沈子翎想了想:“但是你的婚纱和嘉宾名单不是都订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