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苗苗:“唔,这倒是……”
沈子翎:“那就差不多了吧,婚礼么,能有多少事呢?”
苗苗冲上来就要揍他,韩庭眼疾手快,从后面拦住了她,对吓了一跳的沈子翎解释道。
“我们之前的婚期不是今年年底吗,很多餐饮、乐队还有摄影什么的,早就已经订在年底了,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情,现在忽然要改,确实有些仓促。”
沈子翎往远躲了躲,对苗苗打了保票:“没事,反正我也不去上海了,这一个月里有事我都能帮你。”
童潼旁听至此,就把黎惟一往前一推:“他这个月没什么事,他也能帮。”
黎惟一哈欠打到一半,扭头看童潼:“啊?我要帮忙?”
童潼不咸不淡扫了他一眼,他立即重新看向了苗苗,郑重其事。
“我帮忙。”
苗苗虽然依旧忧心,但在恋人和朋友的齐力保证下, 还是狠狠心要通了场地负责人的电话。
一桩大事尘埃落定,接下来的饭局也进行得其乐融融。
饭桌上顺着婚礼说到更多,苗苗才得知黎惟一和童潼已经结婚了,就问他们不打算办婚礼吗?
童潼小口啜饮着热红酒,笑说她倒一直没有很向往婚礼,最近工作忙,也没时间操心这些,将来有机会再补办吧。
苗苗转向黎惟一,问那你呢,你不喜欢婚礼吗?
黎惟一耸耸肩,用骇怪的语气说,她无所谓,我肯定更无所谓了。
这话听着没毛病,然而童潼单手支着下巴,在一旁坏笑着戳穿了他。
她说,你们别听他装相,他早把场地都看好了,就等我这边工作闲下来呢。
黎惟一又耸耸肩,犹然嘴硬,说那是我们去马德里时碰巧有人介绍,我才随便看了看。
童潼说,哦,那你电脑里留着的婚纱宣传册呢?也是“碰巧”哦?
黎惟一难得语塞,桌上笑成一片。
苗苗嘻嘻哈哈对着黎惟一开火,说我是发现了,惟一就这样,看着挺会撒谎唬人,其实每次一撒谎就要耸肩,十次里有九次都这样!
黎惟一下意识又要动肩膀,但克制住了,在又一团大笑中嘀咕了声,嘁。
苗苗乐个没完,自己也耸了耸肩膀,神情却渐渐疑惑了起来。
她看向黎惟一,又看向沈子翎。
没头没脑地,她问黎惟一。
“今天你刚来的时候,我问你,有没有在子翎家见过谁,哪怕疑似见到也行。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耸肩膀了?”
黎惟一快速瞟了沈子翎一眼,刚要开口,苗苗却突然拍案而起,径直就往主卧冲!
瞬息之间,谁都没反应过来,更没拦得住。
然后,卧室里传出苗苗的尖叫,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惊喜交加的……
“啊!卫岚!!!”
第96章 愿你决定——十
众人赶到卧室时,苗苗抓着卫岚的肩膀,已经快把他晃成商场门口摇摇车了。
苗苗高兴坏了,乐得怎么表达都不够,如果卫岚是个女孩,或者她是个男生,那她现在就要叭叭亲他脸了。
卫岚被她摇得七荤八素,一张口险些掉出来句“爸爸的爸爸是爷爷”,还是沈子翎过来分开了二人,又挡在了卫岚身前,让苗苗“冷静冷静”。
这俩人,一个快晃吐了,一个快尴尬死了,怎么看都是一双倒霉催的,可苗苗看在眼里,就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
她就是喜欢这俩人在一起,虽然她和卫岚认识时间不长,也并非朝夕相处,可她和沈子翎是实打实的多年发小。沈子翎的喜怒哀乐,她一眼看得透透的,甚至连沈子翎自己都难以琢磨的内心深处,苗苗也自觉着比他看得更清楚明白。
是以在沈子翎刚和卫岚认识时,苗苗就看出了他的动心,在他们骤然分手时,苗苗就看出了他的不舍,及至现在,他们悄悄复合,苗苗也看出了掩藏在他镇定表面之下,那份纯粹的开心。
她要求的向来不多,沈子翎是穷是富,有野心还是贪享受,喜欢男的还是爱恋女的,甚至于在不在她身旁,她统统可以不在意。身为挚友,她只要沈子翎开心。
看到沈子翎开心,她才能安心,才肯先他一步迈入婚姻的殿堂。
看着看着,她眼里蓄起星星点点的水光,一扁嘴巴,扑上去一左一右搂住了他们的脖子。
“真好……真好,回来就好。”
料想中的连环问没有出现,苗苗轻而易举地接纳了他们。
沈子翎和卫岚交换了个略带诧异的眼神,诧异之后,都有些动容。
沈子翎回拥住了苗苗,轻声说不该瞒着你的。卫岚则歪身迁就着苗苗,笑着说,苗苗姐,我回来了。
三人抱成一团,正温情着呢,卧室门口传来“喀嚓喀嚓”的动静,耗子偷食似的,是黎惟一靠着门框,不知什么时候拿了包薯片在吃。
黎惟一坦然接受了目光的洗礼,晃晃薯片袋,递给旁边的童潼和韩庭。
“怎么了?你们看八点档不配零食吗?”
苗苗擦擦眼角泪花,指着他笑骂:“我还没说你呢!大骗子,你还说你不认识卫岚!”
黎惟一嚼着薯片,转向卫岚,恰到好处地点头惊讶。
“哦,原来你叫卫岚啊。”
*
重新回到饭桌上,明明只多了一个人,却无端热闹了许多。
刚才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桌上残羹冷炙肯定不足以喂饱卫岚这个无底洞,于是韩庭钻进厨房,用剩余材料给他捯饬出了两人份的饭菜,不久上桌,热乎乎冒着异域香气。
卫岚是真饿了,叉子卷起挂汁意面,正要往嘴里送,忽然感到一阵不自在,他抬头就看见桌上几个哥哥姐姐全笑微微地看着他——过年时亲朋好友看家里大馋小子的那种慈爱眼光。
他登时忸怩上了,舔舔嘴唇,说你们……你们聊你们的,我自己吃就行。
然而没人挪走视线,除了黎惟一纯粹是凑热闹,此时此刻,其他人八成真把他当小辈看了。
苗苗甚至感叹道,还是我们家卫岚好,吃饭都比别家孩子吃得多。
卫岚没法了,只能在桌下悄悄碰碰沈子翎的腿。
沈子翎会意,用手掌效仿着惊堂木,往桌上轻轻这么一拍,出口解救了这个大馋小子。
“对了,既然现在都公开了,那我就跟你们说说live当天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之前童潼问我看没看到火灾现场,我说没有,但其实,我那天差点儿就冲进火场了!”
几人皆是一惊。
再精彩的故事,要是没有朋友聆听,也就不算什么故事。
于是沈子翎仔仔细细讲,朋友聚精会神听,卫岚也就趁机把桌上吃吃喝喝全扫到肚子里去了。
饭局到下午三点多才散,临走苗苗又急着去忙婚礼,又不舍卫岚, 恨不得将其别在包上带走。
沈子翎早起忙了半天,这会儿隐隐地要哈欠连天。
他哄着苗苗说没事,明天还能见。
苗苗反应过来,雀跃道,对哦,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参加黎阿姨的婚礼!
说完,她才想起这儿还有黎阿姨那位不共戴天的亲儿子。
她呃了一声,转向黎惟一 ,歪头试探道。
“惟一,你去吗?”
黎惟一没恼也没笑,只淡淡说了句。
“再说吧。”
出了小区大门,三对情侣各有各的事,预备役夫妻开车要去婚礼场地看一眼,刚复合的一对回到卧室,相拥补眠。
至于黎惟一和童潼这对已经领了证的,则是慢悠悠散着步,三言两语聊着闲篇儿。
聊着聊着,不出童潼所料,黎惟一背手仰脸,在冬日阳光下呼出一丛白雾,犹犹豫豫地问。
“你说,我要不要去?”
童潼一笑:“要听我的话呀?”
黎惟一瞥她:“这话说得,我不是一直听你的话吗?”
“那是因为你不想听的话,你压根不会问。”
黎惟一未置可否,轻轻一笑。
童潼挽住了他的手臂:“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就好心给你递个台阶吧?”
黎惟一装模作样一拱手:“好姐姐,快点儿递吧。高处不胜寒,悬崖上风又大,天天吹得我简直头疼。”
“啊呀,好个漂亮病秧子,落我手里来了。”
挑下巴揉脸颊地闹了一通,童潼心满意足,顺着手臂往下摸索,最终牵住了他冷冰冰的手,一如既往温暖着他。
“明天一起去参加阿姨的婚礼吧,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
受过一顿揉搓的黎惟一将她的手一并揣到大衣口袋里,又扭头亲了她一下,一系列举动顺熟极了,也是一如既往。
可却又第一次,给出关于这个问题的不同答案。
“好。”
*
心理学家荣格的《红书》中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你的地狱是由所有你一直拒绝的东西构成”。
读到这句话的黎惟一深以为然,而后把阅读器熄屏,他应着童潼的催促起来收拾停当,决心出门去见见这个逃避了多年的地狱。
他和童潼打车到了一家半大不小的饭店门口,一下车就看到了大红的气球拱门,贴着谁和谁喜结连理。
其中一个谁,正是黎明辉。
这么些年,黎惟一自己没什么朋友,却沾光参加了不少童潼朋友的婚礼。
童潼是个善于交际的,朋友们也都非富即贵,那些婚礼不是在圣托里尼的蓝顶教堂里,就是在布拉格的古堡中,再不济也是星级酒店,所以此刻忽然看到这个大模大样的大红拱门,黎惟一着实一愣。
顺着指示牌,他们乘电梯上了三楼,电梯门开后,黎惟一见到了更多的大红,门框吊顶T台背景墙,无一不红,又人稠声密,处处喜气洋洋,仿佛步入了春晚录制现场。
童潼代二人去礼簿处交礼金时,黎惟一就站在大厅口,想着这地狱倒布置得挺好,哪哪都红澄澄的,让人赴死也能赴得高高兴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