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砰!”
烟火箱中窜出一条迅疾的小彩龙,急速升空,又骤然炸成五彩斑斓。
紧接着是两条,三条,无数条……
烟火朵朵绽放,衬得世间任何美景都逊色,盛大了足有五分钟之久。
在这五分钟里,卫岚一手搂着沈子翎的肩膀,另一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悄悄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
然后,他毫不留恋,将其远远扔进了垃圾箱里。
这个小小的坏习惯从分手而起,此刻因二人的再度结合而终。
高空烟火结束后,他们又从车里取出了各式各样的小烟花,有的是放在地上的“孔雀开屏”,有的是举在手里的“手持瀑布”,甚至有能在空中盘旋的“飞碟烟花”。
玩到最后,两个人笑了闹了,也累了,就坐在湖畔石头上,一人捏着一小根“仙女棒”。
仙女棒细细的,尾端呲出一点儿金灿灿的火花,是一种不甘寂寞的小小热闹。
夜里太冷,仙女棒燃烧到第三根时,沈子翎已经被卫岚搂到了怀里去。
仙女棒燃烧到第五根时,他们回到了车里。
车里打了暖气,四野昏昏,只有车前灯亮着。
两个人原本一个在主驾,一个在副驾,也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话,就开始笑了,笑着笑着,嘴巴就亲到了一处去,亲着亲着……
他们就撕撕扯扯地滚到了后座上。
这款车型的后座很宽敞,但此刻仍旧显出了拥挤。
卫岚做这档事已经很熟练了,可现在操作起来,就觉得后座哪哪都是沈子翎的腿,修长笔直,白得晃眼,缠在他的腰上,踩在他的胯/间,架在他的肩头……
而对沈子翎来说,他仰躺在后座,只望见车子的全景天幕露出了一大片的夜空。
夜空有时得见,有时不得见,有时从恋人结实赤/裸的肩头胁下晃出一块。
到了后来,夜空仿佛骰盅,摇晃着满天星星,晃得他醉酒般眼花,耳鸣,口干,腿软,不断被压榨出新鲜的汁水。
直到尾声,星空总算颤抖着定格,落幕成了纯粹的黑色。
是他昏昏睡了过去。
*
早上五点半,沈子翎从卫岚的怀中苏醒。
他匆匆穿戴好,开车往市里去,要赶在爸妈发现前回家。
送完卫岚,他到爸妈家时已经六点多了。这时间不早不晚,说不准二老起没起来。
好在他上楼前福至心灵,买了三份早饭,进去果然看见沈铮正在晨练,见到他很诧异,问你不是在屋里睡懒觉呢吗?
沈子翎顺坡而下,说是昨晚睡得好,所以今天起得早,就顺便下楼买了早点。
爸妈不疑有他,一家三口和和乐乐吃饭,吃过饭后,沈子翎洗澡换衣服,装成了精神百倍的模样,跟爸妈出门拜年去了。
沈子翎是怎么在亲戚家的沙发上打瞌睡的,暂且不提,就说卫岚回到家后,看哪哪都喜气洋洋透着新意,和昨晚的萧索阴郁截然不同。
昨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桌子,卫岚这时也不困不倦,不饿不累,高高兴兴哼着歌收拾。
收拾到东坡肉的残羹,他想起他哥尝了一口,夸他手艺好。
收拾到跑山鸡的剩汤,他想起他哥品了一勺,说他有长进。
收拾到昨天剩的两只饺子,他心热不怕饺子凉,拈起来吃了,居然又吃到粒花生,遂想起来昨天他哥说出了吃到那两颗花生的愿望。
彼时的沈子翎垂眸轻笑,说两个愿望,第一个是,你永远爱我,第二个是,我永远爱你。
隔了一夜,甜蜜不减,卫岚现在回味起来还是喜滋滋的。
喜滋滋的卫岚正刷碗,忽然接到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正是昨天莫名不知去向了的老宋。
第92章 愿你决定——六
卫岚将手机开免提,继续刷碗。
“宋哥,怎么了?”
老宋似乎刚醒,嗓子有些哑。
虽然隔着手机看不到脸,但卫岚总觉得老宋是正顶着鸡窝头站在窗口,惺忪着睡眼,套件旧T恤,又叉着个腰。
“也没怎么,就是想问你个事。”
“哦,问吧。”
“呃……”
“嗯?”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卫岚听出老宋话音不对,犹犹豫豫的,哪有平时说话跟放炮似的架势。
他于是怀着几分好奇,停了哗哗的水龙头,专心听他宋哥这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老宋斟酌着问。
“如果,你昨天一个人在青旅,本来都准备好自己过年了,但我突然开车回去接你一起过年,你会怎么样?”
“你来接我干嘛?”
“我怎么知道,”前五个字出来,卫岚怀疑自己从老宋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点儿臊和恼,“你回答就行了。”
“哦……那应该挺开心的吧,因为不用一个人过年了。”
“你是因为能和我在一起才开心的吗?”
“……”
卫岚哽住,胃里隐隐翻江倒海,半晌才虚弱地说。
“……宋哥,我早上没吃饭,吐不出来,你别说怪话了好不好。”
“行。那来接你的要是你哥呢?”
卫岚回忆起后半夜的甜蜜,不由翘了嘴角。
“那我肯定高兴死了!”
“怎么这么不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啊。我喜欢他,当恋人的那种喜欢,当然不一样了。”
“哦……啧,那坏了。”
咕哝完这一句,老宋就把电话挂了,留卫岚独自云里雾里,还是没弄明白这葫芦里究竟是什么药。
不明白就不明白,他心底无私天地宽,放下这一茬儿,继续快快乐乐地洗碗。
洗完了碗,他仍旧不困,心里像藏了只小鸟,扑扑腾腾地雀跃。他闲都闲不下来,就索性捋起袖子,开始在家里大扫除。
雪融有声,大雪后的太阳格外晴朗,照耀得家里角角落落都明媚,卫岚放眼望去,就见楼下室内,哪儿哪儿都洋溢着蓬勃朝气,好像春天已经提前到来了似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等到将房子彻底收拾得洁净锃亮了,卫岚出了点儿薄汗,大咧咧坐在沙发正当中,他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满意,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当然,大年初一毕竟还是要热闹,现在要是有个人能和他说说话,那就更好了。
心有灵犀似的,这话刚落到脑子里,沈子翎就打来了电话。
在电话里,沈子翎说今天一天都要在外面串门走亲戚,晚上倒是可以回家去住,但估计也要八九点了。不过别担心,我找了人陪你。
电话刚断,卫岚还揣测着人选,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卫岚应声去开门,看到门口的人先是一愣,后是一笑。
“惟一哥,新年快乐。”
*
沈子翎打算得不错,黎惟一恐怕是正月里最适合陪卫岚玩的人了。
首先是童潼那边正月要回家,不便带上他。倒也不是不让他去,毕竟她这个当年被放弃的女儿如今有了大出息,就算一口气带回三五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家里人也只有争相捧着哄着的份儿。
更何况这位俊秀的小白脸,现在已经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了。
但童潼故意的不让他露面,不肯给家里那帮势利眼讨好她的机会,同时也觉得那帮人并没有资格参与进她的新生活。
时隔多年,她像是在外面养精蓄锐了的将军,如今要班师回朝,要洋洋得意,要给家里那群人一点儿“可以沾上大网红的光”的希望,再彻底地让希望破灭掉。
她预感到这是场鏖战,所以格外精神抖擞,大年初一的一大清早就乘飞机往老家去了,没带上黎惟一,也是不愿他在这场纷争中为难——虽然以黎惟一的性格,不大可能为难,倒更有可能舌战群儒,替她把家里人统统损个跟斗。
其次,也还是因为童潼。
童潼正月要回家,有些工作就被留在了云州,黎惟一时不时要代为处理。不过工作量不大,他每天花上一小时做完了,剩下的二十三个小时都无所事事,无非就是看看电影打打游戏。
正好可以和卫岚凑成一对闲人。
这俩人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但相处下来,发现其实还挺能玩到一起的。毕竟都闲话不多,都爱打游戏,都有着忙碌而成功的另一半,都在兼任“小白脸”一职,甚至更进一步,他们都是从原生家庭中逃逸出来的孩子。
交浅不宜言深,所以在初一、二、三这几天,他俩的交流只停留在手里游戏和要吃的外卖上,并没有往深了谈。
直到初四这天,沈子翎在卧室补觉,卫岚和黎惟一在客厅连着switch打马里奥赛车。一轮结束,在下一轮开始之前,黎惟一握着手柄,往沙发上一靠,似乎是叹了口气。
虽然从没说出来,但二人看对方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卫岚看黎惟一不像个刻板意义上的大人,至少是从没把自己当成个孩子看;黎惟一则是看卫岚也不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愿意把他当成同龄人。
于是他们地位挺平等,也不好说是谁迁就了谁的年纪,总之是习惯了有一说一。
卫岚察觉到黎惟一突如其来的叹息,就边选角色边瞥过来。
“怎么了?”
黎惟一喝了口奶茶,并不藏掖,直说道。
“昨天又被我妈堵楼下了,烦得很。”
自打那次尴尬至极的饭局以来,已经过了好些天,这还是卫岚头一次听到后续。
卫岚有些吃惊,轻轻哟了一声,打量着黎惟一的神情,原本都准备放下手柄展开一番长谈了,没想到黎惟一继续选车选人,显然只把这当成了一句随口的牢骚。
同为离家出走的孩子,卫岚自觉能揣摩出黎惟一的一点儿心理,见他不肯认真谈这话题,卫岚也就跟着选车,在屏幕上开始三二一倒数时,才不经意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