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乱撞 第137章

可他怎么能不去？

如果…如果宋柏真的就这么死了呢？

这个念头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大脑，然后疯狂滋长，吞噬掉所有理智。

如果宋柏真的死了，那他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再也不会因为他生气难过，也再也…碰不到他了。

他们之间那些没有说清的话，那些还未来得及修复的伤口，永远没有机会了。

陆奈在座椅上无声流泪，每一次喘气，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他有种自己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的错觉。

明明…过去说永远，是永远在一起，但现在，却可能成了死别？

陆奈赶到医院，急诊大楼在深夜里依然灯火通明。

他在路上也已经听说了，宋柏他们剧组因为翻车事故伤了好多人，现在也在忙着公关，楼前也已经堵满了媒体，长枪短炮的镜头、举着话筒的记者、嗡嗡作响的无人机。

陆奈下了车，有人认出了他。

瞬间，闪光灯如暴雨般炸开，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陆奈，你是来看宋柏的吗？”

“你们私下的关系很好？”

“听说你们之前不和，是真的吗？”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陆奈一把推开面前的话筒，力气大得让记者踉跄后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往里面走。

外面救护车的鸣笛声不时响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脚步匆匆，家属的哭泣和祈祷声在走廊里回荡，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

陆奈坐在走廊里，觉得他像是在演一场悲剧电影，这里倒是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程诺也在，程诺看见他，露出了个意料之中的苦笑。

程诺：“陆奈，你刚才过来碰上记者了吗？”

陆奈点点头。

程诺：“你来…和你经纪人说了吗？”

陆奈摇头。

程诺叹气：“那完了…这事闹的，分手后你们倒是公开了。”

陆奈没心情再说什么公开不公开的，也懒得想陆泽和他经纪人知道后会怎么想，他只盯着手术中的红灯。

陆奈轻声道：“宋柏现在情况怎么样？”

程诺：“…现在还好，刚才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就是他头部遭到撞击，还没意识。”

程诺：“他是为了保护一个工作人员受的伤，自己还自保不了呢，还装英雄。”

陆奈：“……”

陆奈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看吧，宋柏就是这样，永远都是把他的感受排到最后。

宋柏是被疼醒的。

疼，一动就疼，浑身上下都像是碎掉了一样疼，微微一动就又是爆炸般的痛。

宋柏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车翻了，他挡在了旁边工作人员的身上，有什么又重又硬的东西砸到他头上和身上，特别疼。

宋柏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因为之后他就看见像是走马灯一样的画面，从小时候他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公园，到之后他为了养大宋炀去到处打工赚钱，看着宋炀考上大学，他开始拍戏，每一部剧他都记得…

但最后…还是陆奈。

他人生最后的定格，还在那天陆奈让他不要走…

宋柏再睁开眼时，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陆奈。

对方眼睛还红着，和那天在民宿里他离开时一样。

宋柏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想试着去拉陆奈，可陆奈像是不想被碰到一样，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宋柏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冰凉。

陆奈冷冷道：“宋柏，你以为你自己挺帅的？保护别人？”

宋柏想辩解，可嗓子也疼得厉害。

宋柏：“…我没有。”

陆奈还死死盯着他，气息不稳，眼圈有些发红：“你没有？你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陆奈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你不想活了吗？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我怎么办？你对得起我吗？”

陆奈：“你…就那么想死？”

宋柏：“不是，我没想死，我就是…条件反射。”

陆奈沉默了一会，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也不想和伤者生气，可实在忍不住。

陆奈：“高池刚才都和我说了，你之前拍戏不吃饭，也不用替身，那些都是你自己选的，分手了你又装什么深情？”

陆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奈：“是我对不起你吗？”

宋柏只看着他，有点舍不得移开视线：“…是我对不起你。”

他是对不起陆奈，永远都对不起。

可他还是想他，他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陆奈了。

有一天晚上，他实在没忍住，试着给陆奈发了条微信，结果就是个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也是，他们分手就是为了避嫌，以后…恐怕也没什么合作的机会了。

那陆奈还留着他干嘛？

可在意识被陆奈放弃的那个瞬间，宋柏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疼得钻心。

之后他那几天拍戏天天都不在状态，他也第一次被导演说他演的空洞，没好好琢磨角色。

宋柏想，其实不是他演得空洞，是他整个人就是空的。

自从那天他和陆奈说完分手之后，他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就好像被硬生生剜掉了，只留下了个血淋淋的窟窿，用什么也填不满。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谓的放下，所谓的重新开始，全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他根本没有放下，他也永远都放不下，他还是喜欢陆奈，在生死关头，他想到的…还是陆奈。

他把那些感情，那些疼痛，那些不甘和思念，深深地埋进了心底最深处，然后用工作，来掩盖那个血淋淋的伤口。

他原本感情对他不重要，他以为伤口可以慢慢愈合，但现在，当死亡这个可能性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欺欺人，全都不堪一击地坍塌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只有一点他很肯定，他后悔了。

陆奈又说了他几句，出去找医生去了。

再回来时，陆奈看起来平静了许多，拿了吸管让他喝水。

宋柏喝了两口，还是看着他，陆奈一晚没怎么睡，显得有些疲惫，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期间就又来了不少人探病，宋柏强撑着告诉大家，他没事，小伤而已，很快就好，ok的，别担心。

等所有人都走了，陆奈问：“…疼吗？”

宋柏：“也还好。”

宋柏的语气还和刚才一样，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陆奈心里是真不想再理他了，可嘴上却还忍不住说：“这种事你也只是轻描淡写，是吗？”

陆奈：“肋骨断了，手也骨折了，差点死了，你还说不疼，那你什么时候才觉得疼？”

宋柏没说话，之前其他人都过来告诉他，他很快就会好起来，很快会恢复，他们说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他也这么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听医生的话，一切都会结束。

反正他都习惯了，小时候也受过伤，也都熬过来了。

因为从来没人问自己疼不疼，所以他自己也没想过疼不疼。

他想，这种只是皮外伤而已，再疼还是会痊愈的，他说分手的时候才疼呢，那他都忍下来了。

可这话说了太矫情，他说不出口，于是闭上了嘴。

陆奈：“你疼不疼？”

他看看陆奈，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突然也有点委屈。

他演戏演了太久，和其他人见面也总忍不住演戏，而他也只在和陆奈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袒露自己真心，不管心情多么狼狈，只要面对面看着对方，他就想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也疼，也会烦躁，也难过。

可就是他唯一的避风港，也被他推开了。

之后陆奈也一直呆在医院没走，困了就去酒店里睡一会，醒了就来医院看看他。

除了最开始问过他几句话，之后陆奈的话都不多，和宋柏说话的时候更少，宋柏也看出来了，陆奈其实挺忙的，他每天都在接各种电话，他经纪人的，陆泽的，每个电话之后，陆奈的表情都不算愉快。

那天陆奈突然消失，又深夜出现在宋柏所在的医院里，医院外面都是记者，谁都知道陆奈天天在医院里陪着受伤严重的宋柏，他们的关系也…一目了然。

这几天的热搜也都和他们有关，之前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照片又被放出来了。

程诺也经常来，看到他就叹气，可也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了，在这种时候还担心热度流量，也显得太不合时宜。

程诺：“…倒是有好消息，可能你救人这件事加了点好感，粉丝那边骂你的倒是不多。”

宋柏：“那你呢？你接受了？”

程诺看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我？”

程诺：“都上热搜了，我不接受也只能接受了。”

宋柏也后悔：“早知道会这样，我就早点出去见义勇为了。”

程诺：“你可消停会吧，当你经纪人太难了…”

陆奈接完电话，又来了病房，程诺挺识趣的起身出去。

可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奈也没坐下。

陆奈：“…我要走了，我晚上有巡演。”

宋柏：“嗯，你回去吧，这几天谢谢你。”

陆奈点点头，就准备要走，却被宋柏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