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时光的人 第47章

乔施珩没答话，直到他再一次提高声音问他：“去哪儿？”

“难道你要在这地下停车场跟我谈吗？”

他的声音有些大，言语也不客气，充满了不耐烦，甚至他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合适，但郑祉桓却意外地笑了。见惯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胸有成竹的样子，运筹帷幄的样子，最近也偶尔见到了他的茫然无措，惊慌无助......乔施珩此刻听到他笑声清亮，竟觉得他好像没那么遥远、缥缈了。

他们进了电梯，到了负一层，乔施珩找了个甜品小店的角落坐了下来。

郑祉桓今日穿着休闲，但仍然有些成熟，与这粉嫩的甜品店格格不入，甚至这里的桌椅板凳也被他的身形衬得格外小巧。

乔施珩顺手帮他点了一杯和自己一样的饮料，他知道他不喝。

“不在我手底下做事，胆子也变大了，和我说话这么不客气。”

乔施珩不理会他这些话，“之前你在金石区的时候，把杜慧慧给调去了南湖区？”

郑祉桓脸色倒是没变，只是眼中笑意消散了一些，“是正常的人事调动，只是人是我定下来的。”

也就是说有这个事情，但他在几个人选之中选择了杜慧慧。

“是因为她和我的绯闻吗？”

“不全是。”郑祉桓转着桌上那杯饮料，让它在桌上来回小幅度滑动。“第一次见你和一位女性朋友走得那么近，当然我明白，你们没有其他关系。”

“如果正常选择，能选到她吗？”

“人选由ZX部定，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乔施珩想到他刚刚说冯昭的话，“那冯昭的叔叔又是怎么回事？”

“前阵子的事情闹那么大，他叔叔也牵扯其中，不过如果自身没有问题，是牵扯不进去的。”郑祉桓敲桌子，神情自然切换到平时的那种端着的姿态来，“所以盛逸则现在应该也没什么时间来纠缠你，他的麻烦可不算小。”

乔施珩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了，这些人和事，其实他了解得都不太多。他只是不明白，“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呢？把杜慧慧调走，让她很难适应现在的工作节奏，一直很忙。又去找陈新的麻烦，弄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你只需要签个字，点个头，示个意，你都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郑祉桓又敲了敲桌子，他眉眼紧蹙的时候就会显得很严肃，“首先，我可以告诉你，我有针对的成分，但契机不在我。其次，所有事情都是建立在正常工作状态的结果之上，我个人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有限。最后，我错判了你的决心，我不想跟你从此相别。”

他的话终于软了下来，带了一些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恳求，“别和我从此陌路。”

“为什么？”乔施珩无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饮料杯，“为什么总是想要我回去？”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你会走。”郑祉桓很不能理解，“我不会再选择结婚，也不会再有乱七八糟的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我说了，我们不是一直这样。”乔施珩不再妥协也不再忍耐，“就算你不结婚，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和我也已经走到尽头了。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不会一辈子这样，这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人，能将雇佣关系保持一辈子，也不会有两个人，能做p友做一辈子。”

他这番话显然又在郑祉桓的理解范围之外，“这些年在你看来，就只是雇佣关系，甚至于你认为我们之间是这样不堪的关系？”

乔施珩在这瞬间几乎就要被愤怒控制了理智。他自以为从不在意的那些轻慢、忽视，都在这个时间点汹涌，那些他刻意隐藏起来的记忆，下定决心要封存的往事都在被他一遍又一遍自我催眠，自我和解之后的这个时候翻腾。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郑先生还可以认为是他乔施珩轻视了这段关系。

没人比乔施珩更在意这段关系，也没人能知道乔施珩为了维持这段关系付出了多少，隐忍了多少，他自觉卑微不敢逾越，是他的错。可当他放弃后，这位高高在上的郑先生却反过来指责他，是他定义错了这段关系。

这世界上最没资格指责他的人，就是眼前这一位。

可他这些汹涌翻腾的情绪，又都被他压制住了。

他已经不想再说起这些。

“先生，你但凡尊重我一些，都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看我，永远是俯视的，在你的视角里，我与你从不平等。我应该跟随你，因为你付了我薪水，这是雇佣关系。薪水超出一般价格，多出来的是我为你提供超出雇佣关系之外的其他关系所得到的报酬。”

“已经很多年，没涨过价了。”

“先生，不是我轻视了这段关系，而是我们之间，就是这种关系。”

出了商场，乔施珩从商场后面的街道转进了一条人流量不多的巷道之中，这里两边的店面都装修得很有特色，风景也不错，最主要的是距离公交车站台近。他的目光落在玻璃窗里那些精致的木艺手工摆件上，最终落在一个木质小帆船上，那小帆船上站着个小女孩，颇有乘风破浪的意味。他想，如果送给乔施文，应该会很合适。

买完摆件出来，就看到郑先生等在店的前面。

乔施珩想转头往另一边走，却轻易被他追上。

“乔施珩，我没有不尊重你，我也不认为我们之间是这种不堪的关系。”他解释：“我之所以后来做这些让你感到讨厌的事情，是我不相信你真的会不需要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你才会回来，你才能够回来。”

比起他，乔施珩冷静很多。

“抱歉先生，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过，我不会回去了。你这样纠缠，不像你的风格。而且，你想找什么样的人都会有，不用执着让我回去。”

“我不想找别人，我也没有别人。”郑祉桓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乔施珩，我们交往。”

乔施珩有一瞬间的怔愣。

“我们不是那种不堪的关系，我也不希望你把它定义成这样的关系。”他显得有些苦恼，无意识示弱：“我不知道交往应该是怎么样，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和你的话，我觉得没关系。所以，我们交往。”

乔施珩真是懂了那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先生，别做这些可笑的事情了，该说的话我也已经都说完了。以后别再做过分事情，给别人找麻烦。我可以忍受不公平的对待，但我不能忍受别人因为我而遭受不必要的麻烦。”

拿着这个昂贵的摆件回到家，轩轩正在一边拼乐高，而婷婷则在一边画画，显然这些新东西，都是冯昭买的。

“冯叔叔呢？”

这时乔施文从楼上下来，“我回来了，所以他走了。”

“这个送给你，希望你以后也能够一直勇敢，做乘风破浪的小女孩。”乔施珩把摆件递给她。

乔施文很高兴，她抱着摆件拍了很多照片，甚至还宣布：“晚上我亲自下厨，正好也有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儿？喜事吗？”乔施珩以为她找到了新工作。

“反正是好事！”

正巧这个时候潘以佳给他发信息，问他在不在家，说自己家超市西瓜卖不完，要给他拿点。

“那晚上我把潘以佳也叫来，可就看你手艺了啊。”

“没问题，我还能不会做饭不成。”

乔施文会做饭，但做个饭总是丢三落四，一会儿酱油找不着，一会儿醋找不着，都要乔施珩跟在旁边打下手。

“大嫂说她串儿都卖完了，今天周末人多，提前关店回来，下次多备点。”乔施文一边炒菜一边说：“生意这么好，回头得让大哥多喝两杯。”

“你火关小点，烧焦了。”

“哎呀哥你别老指手画脚。”她翻了翻调料瓶，“没味精了，哥你快跑去王圆家超市买点，她姨妈来帮她家看店的。”

乔施珩被她支出去买味精。

王圆家超市里果然坐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乔施珩想了想还是问：“王圆什么时候能回来看店？”他是想问问看她家情况好不好。

“估计快了，最迟也就再过一个周。”阿姨笑呵呵问他：“认识圆圆啊？”

“住这附近，经常来。”

寒暄几句，乔施珩拿着味精离店回家。

只是他没想到，还会在自己家门口看到郑先生，明明自己刚刚去超市的时候，没有碰到他。那可能就是他在店里的时候郑先生正巧过去了。

对他这种纠缠，乔施珩很反感，明明该说的都说了。

走近了，才发现他喝酒了，而且看起来喝得还不少。

见到乔施珩，他却没有急着说什么。

乔施珩也不想跟他说什么，一时间两人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郑祉桓莫名其妙笑起来，“乔施珩，我发现你真的很厉害。你没了我，日子也可以过得不错。”

乔施珩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看起来，他似乎真的有点喝醉了。

“我在求你。我那么求你。”他走过来，脚步却并不虚浮，“我说我们交往，你都无动于衷。你还想我怎么样？我应该怎么样？我能做的都做了。”

“先生，你别这样，给彼此都留一点余地。”

“余地？”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给我留余地了吗？”

“我犯错，我死刑。”他凑近乔施珩：“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心这么狠。”

他双手按住乔施珩的肩，“不是我，以后你是不是就会有别人？”

“先生，你别这样了。”

“回答我！”

乔施珩退无可退，郑先生几乎是与他鼻尖对鼻尖，这样的距离让他觉得窒息，而郑先生声调很高，带有一定的压迫性，但他还是推拒，“发什么酒疯，我以后怎么样跟你没有关系了！”

“没关系？”郑祉桓的双手捧住他的脸，“别说这样的话，阿珩。”他的声音阴沉：“很危险。”

乔施珩觉得压抑，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想推开他。但他推不开，也挣脱不了他的钳制，他觉得自己的脸颊已经充血了，连说话都有些说不清楚，而郑祉桓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亲吻他。

而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而不远处也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乔施珩几乎是用尽全力推开了他，而在那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家门口，乔施文拿着铲子在院门前看着他们，而另一边乔施军手中拎着的袋子掉在了地上，太芬站在他的旁边，而太芬的旁边还站着潘以佳。

灯光太暗了，乔施珩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只有郑祉桓身体前倾，他看着乔施珩，脸色阴暗。

“糟糕，秘密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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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丑]怎么写都不满意，就这样了[小丑]反正我也是l奔[愤怒]我就摆烂！我不摆纯烂[愤怒][爆哭]（发疯）[爆哭]

第55章

接着，他低声笑起来，这笑声只有他和乔施珩能听到，“怎么办啊乔施珩？”他伸出手指摩挲乔施珩的唇，却被乔施珩抓住，乔施珩也说不清自己这瞬间的感受，太多种情绪混杂了，有被迫被发现这段关系的恐慌，有对眼前这个始作俑者的愤怒，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别人看他眼光的担忧，还有这件事情曝光后他内心深处的一种羞耻感......难以形容。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在这个时候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暗示自己冷静。

“太可笑了。”乔施珩松开他的手，“我只是个普通人，这段关系曝光又怎么样？无非被人责备，指点，议论，那又怎么样？”

他一反常态，逼近了郑祉桓几步，“可你不一样，你不是我这样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他带有一定程度的威胁，郑祉桓却仍然是低笑，“你也知道我不是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他这点低笑声很快就消失了，阴森地重复：“你也知道我不是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我权衡后认为是当下可以选择的，最好的一步。我也不希望你一直跟着我在各个偏远的地方辗转，那太枯燥了，但是回来后很多事会脱离我的掌控。”

“我没有绝对的话语权，我还没有做到那个地步，拥有话语权的也不可能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你能明白吗？”

“很多话，解释起来苍白，并不具有可信度，所以在做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永远不会解释的准备。”

“我一直坚定地认为你会选择我，无论是怎样的我。”

“我也没想过对你做什么狠心的事情，借着契机做的那点事，也是不希望与你再没什么瓜葛。我总是希望你能来找我，我总是抱有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