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不瞑
第12章 我最喜欢你
邢晋即将升入初三，他的暑假作业被他丢在角落，堆了厚厚一摞，最上层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老师煞费苦心布置了和初三课程相关的暑假作业，特地把答案撕了，让学生不至于在疯玩一个暑假后脑袋空空，跟不上初三的节奏，而邢晋显然不能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他每天漫山遍野的疯玩，直到和薛北��关系缓和才想起来还有暑假作业，赶忙把卷子翻出来全部丢给薛北��去写。
薛北��心情好的时候是很好讲话的，邢晋把薛北��当苦力使，让他帮忙写作业，他虽然看起来不怎么乐意，但也没有拒绝。
邢晋很了解薛北��，他这样的人，不愿意做的事情怎么强迫都没用，没拒绝等同于默认。
他跟武振川闲聊时无意间提到了这件事，武振川听完神色古怪，说：“他好说话？只是对你而已。”
邢晋给了武振川肩膀一拳头，笑道：“你看人不要总是带着偏见，是不是思想品德课没认真听，老师怎么教你的，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真善美的眼睛！”
武振川吞了苍蝇一样，面露嫌恶：“一个在你喜欢的滑梯里插刀片的人，我实在看不出真善美，你自己慢慢探索吧。”
邢晋没所谓道：“应该只是开玩笑吧，我不是没事吗，还揍了他一顿。”
武振川忿忿道：“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也可能是怂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一定打死他。”
“你少看点武侠小说，天天打打杀杀的，不跟你胡扯了，我去看看他作业写得怎么样。”
邢晋其实对薛北��替他写作业不抱什么希望，薛北��比他低一级，卷子上的题目他看过了，密密麻麻的字像天书一样，他连看都看不懂，薛北��怎么可能会写。
他只奢求薛北��别在他作业上全部划斜杠敷衍了事，不然开学后老师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推开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邢晋看到薛北��端正的坐在窗前桌子边，阳光斜斜的从窗口射进来照在地上，光线里能看到浮动的灰尘。
邢晋走过去，摸了摸薛北��汗湿的额角：“坐在这干什么，多热啊。”
薛北��抬眼看他：“这个房间还有别的桌子？桌子钉死在地上了，挪不了。”
“傍晚再写。”邢晋把数学卷子拿起来，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每一道题都答的很仔细认真，看步骤有理有据，似乎不是随便胡写，完全出乎他意料了。
邢晋难以置信的抖了抖卷子：“答案不是撕掉了吗？”
薛北��斜睨他：“没有答案。”
“你怎么答上来的，不是瞎写的吧？”
“看了辅导书。”
“我草，你真牛。”邢晋弯下腰勾住薛北��的脖子，“好好写，哥们的作业就靠你了。”
薛北��挣动了一下，伸手攥住脖子上带着灼热体温的胳膊，抿了抿嘴，“别老是碰我。”
邢晋笑了：“怎么了，你是鲁珀特之泪的尾巴啊，一碰就碎？别人我还不乐意碰呢。”他嘴上这样说着，胳膊却慢慢抽走了。
他把胳膊抽走，薛北��却紧攥着他初显坚韧的手腕没放开。
薛北��似乎是天生体寒，再怎么热的天气身上也总是凉爽的，此刻他的手心却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汗，邢晋感觉到自己的手腕那块一片湿热，有些令人不舒服的黏腻触感。
他可算知道薛北��为什么讨厌他动手动脚了，这鬼天气确实不适合皮肤相接。
邢晋使劲把胳膊抽走了，薛北��睫毛颤了两下，如梦初醒一般，哗啦撕掉一张卷子用力擦了擦手心。
“北！��！”邢晋怒吼着把已经成了抹布的卷子从薛北��手里抢走，瞪起眼睛，“你他妈要擦手别用我卷子擦啊！”
薛北��哼道：“我帮你写作业，收点报酬。”
“……”有求于人的邢晋一口气哽在喉咙，怒冲冲的走了。
关于薛北��的生日礼物，邢晋绞尽脑汁想了半月有余，也没想出个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反正距离薛北��的生日还有大半个月，邢晋想得头疼，干脆逃避着不去想了，他琢磨着等到了薛北��生日前夕，自然而然就知道送什么了。
实在想不出，大不了临时去问薛北��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到时看情况而定就好了。
邢晋是个心很大的人，除了他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他上心的程度是有限的，一旦被他搁置了，后面再想起来就很困难了。
镇上开了家黑网吧，设备很差，大概是城里网吧倒闭出售或者淘汰下来的，键盘和鼠标都被人盘包浆了，优点是价格便宜且不看身份证，一块钱可以玩一个小时。
落后的小镇出现一家网吧，对少年们来说是很新奇的，邢晋整日被同学拉着去打网游，有时钱不够了，他们甚至凑钱去网吧，轮流坐在电脑前，一个人只能玩半小时。
网吧里抽烟的人很多，一进去就是烟雾缭绕，混杂着泡面的油腻味，呛得邢晋直打喷嚏，即便如此，他也渐渐沉迷在虚拟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邢晋就在这潇洒快乐的日子里渐渐将薛北��的生日淡忘了。
到了薛北��生日当天，邢晋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一早就穿好衣服兴冲冲地出了门。
薛北��在背后冷冷喊了他一声。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怎么了？”
薛北��走到他面前，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你现在要出门？”
“对。”
薛北��顿了下，“你要去网吧？几点回来？”
邢晋一心想着游戏，被薛北��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挡路的薛北��，推得薛北��踉跄了两下，嘴里敷衍着：“看情况吧。”
说完就迈着大步走了。
邢晋在网吧待了一天，出来时夜幕已然降临，大家都还很亢奋，不想今天就这么仓促的结束。
有一位同学提议到山上去看萤火虫，他听家长说现在正是观赏萤火虫的最佳时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萤火虫，一拍即合，当即就出发了。
恰逢武振川来找邢晋，邢晋就带上了武振川一起去。
浓重的夜色中，山风吹动少年们的衣襟，谁也没有说话，草丛里时明时灭的萤火虫像流动的星河，与天上的繁星遥相呼应。
邢晋忘乎所以的欣赏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地拉着不愿意走的武振川一起下了山。
回福利院的路上，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夏季枝繁叶茂，白天树叶看着青翠欲滴，夜晚随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八月底，蝉鸣不再那么聒噪，邢晋和武振川勾肩搭背，谈笑声在空旷的道路上不断回荡。
忽然，邢晋似有所感地往前看了一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了。
皎皎月光下，伫立着一位美少年，黯淡的光影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完了！
他把薛北��的生日忘了。
武振川仍旧在大笑，他拍着邢晋僵硬的肩膀说：“晋哥，你还记得那次……晋哥？”他话没说完就被邢晋推开了。
邢晋快步走到薛北��面前，看了眼福利院的大铁门，尴尬地搓着手心，“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薛北��笑了一声：“游戏好玩吗？”
“……”
薛北��眼睛里的光像是熄灭了，比夜色还要黑，他看了邢晋半晌，垂下眼睫，冷冷道：“做不到的事情，一开始就不要说出口。”
看到薛北��神色阴郁，邢晋下意识撒了谎：“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我实在不知道送你什么，我脑袋都快想破了，等我以后……”
薛北��像是已经把他看穿，冷笑着打断了他：“不用等以后，我已经不想要了。”
武振川凑过来，在后面轻轻扯了扯邢晋的胳膊，小声道：“今天薛北��生日？”
邢晋推了武振川一把，“你先回去睡觉。”
薛北��转身要走，邢晋急忙拽住了他的手，讪讪道：“我带你去看萤火虫行吗？”
薛北��甩了两下，邢晋握的很紧，没让他甩开。
薛北��愠怒道：“你和武振川刚从山上回来吧？放手！”
邢晋很自然的撒谎道：“怎么会，我和武振川是正好在路上碰见，有好东西我能先带他去看吗？你不知道吗，我最稀罕的就是你，你看我对福利院其他人都是什么态度，对你什么态度，平常都不舍得对你大声说话。”
薛北��怔了一下，他带着错愕和不可置信，缓缓将眼神凝聚在邢晋脸上，“你说的是真的？”
邢晋看有了转机，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百分百真的，你相信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你。”
他忽然想到薛北��说的别人只看他的脸，唯恐不够情真意切，又赶紧补充道：“不是因为你的脸。”
邢晋故意在薛北��光滑的脸上摸了一圈，摸完心里却是一惊，最不容易被蚊子叮的脸上竟然有好几个蚊子包。
邢晋惊讶地问：“你在这站了多久？”
“……没多久。”
“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薛北��有些不自然的垂下头：“我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外面不安全。”
邢晋的心脏顿时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又疼又痒，他很难形容这种微妙的心情，太奇怪了，让他有点难过、有点愧疚，还没有任何途径宣泄。
他故作随意的扯了扯薛北��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把薛北��的嘴巴都扯动了，薛北��却没什么反应，一直在盯着他的鞋子看。
邢晋纳闷的循着薛北��的视线往下看，看到了自己粘满苍耳的鞋子，顿时心里一沉。
这里只有山上才有苍耳。
他正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薛北��却抬起头，微微笑道：“走吧，我没见过萤火虫呢。”
“走走走，现在就走。”邢晋兴奋的把胳膊搭在薛北��肩膀上，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只可惜，等他们气喘吁吁爬到山顶，已经过了萤火虫活跃的时间，入目所及，只剩下零星的几只了。
第13章 身世凄惨
“晋哥？”武振川对着邢晋出神的双眼挥了挥手，“晋哥！”
邢晋激灵了一下，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将视线停留在面前的汉堡上。
武振川问：“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不仅全都想起来了，还记得格外清晰，连风声、蝉鸣、薛北��低眉敛目的可怜样子都定格在了脑海里。
他甚至记得镇上的那家黑网吧后来不知被谁举报关停了。
十多年原来足以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薛北��从前和现在，两相对比十分割裂，让邢晋觉得极度怪异。
也或许薛北��并没有变，只是他的脑子自动将回忆润色了。
想起年少时的薛北��，邢晋有点想抽烟，看在是公共场合的份上，生生忍住了。
他往裤兜里摸了两下打火机，唏嘘道：“我以前哪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同性恋这个群体，听到了也只当开玩笑，我说的喜欢是好兄弟之间的，我还喜欢我爸我妈呢，虽然他们去世这么多年了，这些喜欢和情情爱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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