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巫昼
送走护士,alpha只能眼睁睁看着急救室的门又关上。
他立在门口,耳边还徘徊着刚才的话,近乎是百思不得其解。
酒店的方间在接待客户前会做百分百的信息素消杀,而方稚当天见过的成年alpha也只有他一个,但他身上怎么可能有第二种信息素呢?
而且那种感觉太过诡异,几乎是每一次过后,他和妻子的关系就会远上三分…
犹豫不决间,alpha倏地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还真有可能会知道原因。
顾遇拨通电话,语气隐隐带着些猜测:“周蒙、来一趟G省,买最近的一班飞机过来。”
“?”
“大中午的,少爷您又哪根筋没搭对?”周蒙平生最讨厌出远门,如果打电话的人不是少爷,那他肯定得发火。
“是方稚,”alpha语气自责:“他刚刚…差点流产。”
“我擦?!”周蒙惊叫一声:“你把我干儿子怎么了?禽//兽啊顾遇、”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顾遇脸都黑了,“是信息素,医生说有股信息素和我的信息素融合得很好,是那股信息素给了方稚压迫。”
“嘶…”
刚刚还激情开麦的周医生突然没了声,顾遇顿了顿,语气带着笃定:“周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哪有啊,”周蒙打着哈哈,很快把话题囫囵过去:“等着,我马上就过来。”
手机那头传来忙音,alpha眼眶充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的信息素果然有问题。
而另一边,挂断电话的周蒙有些忐忑。
方稚这才醒多久?他没想到少爷这么快就能察觉到信息素的问题。
可指令无法覆盖,就算顾遇真的知道了一切,那也无法靠外力改变任何。
撑着办公桌,周蒙纠结着要不要把关于玉兰信息素的秘密告诉处于迷失期的少爷。
犹豫再三下,他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喂…顾先生。”
……
周蒙赶到M省中心医院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顾遇靠在急救室门口的走廊,低垂着头,情绪低迷。
“方稚怎么样了。”周蒙安慰似的拍拍他肩膀。
他抬起疲惫的眼睛,“孩子保住了,但明天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M省的医疗条件不比G省差,放宽心。”周蒙看了一眼急救室紧闭的大门,随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聊?”
看着文件夹里露出来的泛黄纸张,顾遇隐约有了些预感。
两人一路从医院出来,找了家安静的咖啡厅坐下。
周蒙搅和着面前的咖啡,叹息一声:“少爷。”
“其实没有人瞒着你、是你忘了。”
alpha眼神里滑过一抹惊疑不定,显然对周蒙云里雾里的话有些不解。
“你还记得吧,你母亲江雪薇,她是人造alpha。”
三年前江雪薇因为走/私/禁/药被逮捕,最终判决是八年有期徒刑。
也是那一年,顾临森移民M国,顾氏彻底交到了顾遇和他二伯手上。
这是整个家庭的分裂,是方稚苦难的深化…母亲犯下无法挽回的错,顾遇不敢忘、也不能忘。
“当年少爷是想把方稚送走的,连地方都找好了,这无可否认。”周蒙语气微微一变:“可少爷…你仔细想想,你已经有多久没有想过那个地方了、”
“又或者说…你当初带方稚离开桃爻的初衷呢?”
顾遇猛然怔大了眸子,掌骨卡进桌角,就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在发抖。
大脑里好像有一根神经被搅散,细枝末节的树叶被淹没在了记忆的碎片里。
想不起来、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顾遇逼自己回忆着这段时间跟妻子相处的点滴,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后怕,“我不知道、我好像…”
“嘶…”alpha按住了生疼的太阳穴,表情痛苦异常,那些疑虑压上心头,他喃喃自语着:“你知道吗、自从方稚清醒过来,其实我们关系还没有那么糟糕…”
“可很多次明明他都已经松动了、但是态度又突然冷淡下来的时候,我忍不住、那种嫉妒的感觉,不被妻子重视的感觉,惶惶地灌进脑子里,之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再回过神来,方稚已经在哭了。”
“唉。”周蒙无可奈何,他和顾临森最不希望看见的这天,还是来了。
他把文件袋推过去,说:“要不要看里面的东西,要不要告诉方稚、你自己决定。”
顾遇接过,他没什么好犹豫的,这种诡异的信息素已经影响到了妻子和他们的孩子,他不可能再放任自己伤害妻子。
“S级玉兰信息素,主要成分…t0级管控药品…”
“主要效用,催眠、致幻…强制更改神经指令,吸入过量者,会在指令下迷失自我,潜移默化淡忘与指令相违的记忆…”
看完文件夹里的内容,alpha恍然若失,心像空了一块,怎么都凑不回原本的模样…
他有几分浑噩地合上文件,脑子里乱嗡嗡的,像有野蜂在飞。
“很可惜的是,据我所知,现在的医疗水平几乎无法抵抗这种药物带来的神经伤害,只能依靠患者意志力反抗,否则你母亲作为S级alpha,联邦的重要财产,也不会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那方稚、”他似乎又想到什么,“方稚会被玉兰信息素里的药物影响吗?”
“不会。”周蒙解释说:“影响方稚的信息素我推测应该是当年残留的人造信息素,不是药物,在你情绪不稳的情况下,人造信息素会和本身的信息素产生分离,从而压迫方稚。”
“我…”顾遇喉结滚动着,嗓音压抑至极:“知道了。”
alpha摇摇晃晃的起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
靠着冰凉的墙壁,顾遇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好像被残酷而又可笑的事实压弯了脊梁,再也看不出半点雷厉风行的影子。
“方稚、方稚…”
alpha的眼泪随着舌尖上缱绻的两个字坠落,他险些摔得粉身碎骨。
……
顾遇在急救室门口待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护士推着方稚的病床出来,他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半跪在妻子的床边。
omega其实昨天就已经醒了,但脸色还苍白得厉害,眼神很散,似乎没有半点精气。
“宝宝…对不起…”顾遇沙哑着嗓子,根本不敢触碰妻子,好像下一刻他就要碎掉。
方稚闭上眼睛,微微偏过头去,不愿意看见令他恶心的alpha。
他的孩子差点就没了。
“家属等一等再说话哈、先把病人推回房间。”护士适时开口提醒着。
顾遇手忙脚乱地起身,只好眼巴巴的跟在后面。
“这几天要特别注意,饮食清淡,alpha要好好安抚伴侣,一定不能再让他受惊吓。”
alpha连声应下,护士转身离开,偌大的独立病房内终于只剩下他和omega。
方稚从始至终都闭着眼睛,alpha唇角的苦涩延伸开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妻子厌弃。
“宝宝…”
那瓶信息素替代的药剂被alpha攥在手心里,他犹豫了好久,心里的那杆天秤最终无条件偏向了心爱的妻子。
顾遇把小药瓶放在妻子床头,他蓦然红了眼眶,哽咽道:“我本来想照顾完这两周危险期再离开,但可能没有我你能恢复得更好些…”
alpha艰涩一笑:“这是能代替薄荷信息素的药剂、以后你就不用再为了信息素委身于我。”
他的脸颊滑下热泪:“方稚,你自由了。”
第37章
自由…?
这两个字对方稚来说, 太远、太沉重,他从不觉得摆脱了顾遇,就是获得自由。
相反,他们间的千丝万缕早就融进了骨血、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但alpha似乎是认真的, 他没有死皮赖脸地留下来照顾妻子, 而是请了最好的护工,还让周蒙时不时带湫湫过来看看。
方稚对此没有明确表明态度, 不管顾遇是缓兵之计, 还是真心悔过, 他的想法和底线从一开始就摆在了最明面。
做好孩子们的父亲、两周一次。
仅此而已。
……
在中心医院住了快三周,方稚正好踩着年底最后一旬出了院。
他没着急回家见湫湫,而是搬离云县的酒店,重新在桃爻住了下来。
当年顾遇租住的那套二层自建房被omega买了下来, 找人打扫、又添置了些新家具。
方稚想着, 他得在年前把墓碑的事情彻底结束, 等到初一祭祖的时候, 就能带湫湫见妈妈和奶奶。
隔壁婶子知道方稚在隔壁住下之后, 高兴得不得了, 隔三差五就送来些自家做的吃食,墓碑的事情婶子的丈夫也出了不少力。
omega心里感激,打算趁拜年的时候, 给婶子一家包个大红包。
虽然墓的位置摸清楚了,可后来桃爻都下着小雨, 山路是在湿滑。
虽然那地方不陡也不偏, 但方稚也不敢带着肚子里孩子冒雨上去,只好听婶子的话,找了家做墓碑的先问着, 等日头好了,再上山去看。
没成想,这一等又是三四天。
雨是在第四天夜里停的,日头还早的时候小院里就有了太阳,那时方稚才刚起床。
他睡颜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坐在床边,像往常一样,把有alpha信息素的替代剂喷到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