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七
可后来他又后悔当鸵鸟,回到家,数不清第几次拿起黑色马克笔,在自己锁骨下方画上黑色的胎记,在跟小同桌一样的位置。
他发誓,最后一节课见到他,一定要勇敢,一定要把这张小卡片给他,一定要对他说,我不讨厌你,其实我很喜欢你。
可他还是不够勇敢,小卡片本来写了很多,比如“不该说你的胎记很丑,对不起”;比如“我本来就不讨厌你”;比如“你给我取的英文名还不错,以后遇到叫Aaron的人,要想起我哦”。
但最后什么也不好意思写,又当鸵鸟,只敢把对方赠与他的那份勇敢小心回馈,写道:
Dear Lili,
Be Brave.
Aaron
可是最后一节课,他没有等到小同桌。
那是西北最深的冬天,大雪覆盖在对面的屋顶上,他扭头,只能看见西北的寂寥和苍茫,看不到那个总是顶着红扑扑的脸颊大声朗读课文的小同桌。
这间教室,原来这么冷啊。
下课了,他还一直坚持等着,呆呆坐在位置上,直到天黑,母亲都来找他,大骂他,把他拉回家。
于是那张小卡片,和他阴暗的童年一起,留在了西北的纷飞的雪里。
温慕林讨厌等待,讨厌被放鸽子,自幼便是如此。
第19章 去我家坐坐
从回忆中出来,温慕林再次看向屏幕,缓缓打下一行字,发送。
【lin:如果我说我生气了,怎么办。】
【[/梨]:但是……我这鸽子是有非放不可的理由……】
【lin:什么?】
【[/梨]:现在还不能说……以后会告诉你的。】
【lin:以后是什么时候?】
【[/梨]:……不好说。但是你别生气行吗?】
温慕林没回。
五分钟后,【[/梨]:你干嘛不说话啊?】
十分钟后,【[/梨]:……好吧。】
十五分钟后,【[/梨]:[视频]】
温慕林点开视频,缓缓坐直了身子。
是对方抓着小猫的手,让小猫给他道歉的视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下次不会了,请你原谅我。”
“还有,谢谢你昨天开导我,家里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用的差不多是他朋友圈里拍小猫视频时,叫“宝贝小黑”的那种语气。
房间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这里利欲熏心,这里纸醉金迷,温慕林浸染其中,有时也会忘记,他已经孤身一人很多年。
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将视频反复看了很多遍。
温慕林目光逐渐深沉,退出视频,缓缓打出两个字,发送。
【lin:可爱。】
【[/梨]:那当然,我的猫……就是很可爱。】
【lin:我说的不是猫。】
对话框顶部闪动着“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五分钟有余,却迟迟未见发来新消息。
夜色中,温慕林安静看着屏幕,不再有之前逗弄对方时会展露的笑意。
人最怕认真。
����是不是太快了。
认真了,就会这样想。会在意,会不安。
温慕林已经近十年没有过恋爱经历,上一段在学生时期,短暂,也并不完美,没有什么参考性。
之前他觉得恋爱大概和做生意类似,放长线钓大鱼,在合适的时机收手,顺理成章,游刃有余。可实操起来,发现根本不是这般。
温慕林讨厌失控的感觉。
对面终于发来消息。
【[/梨]:哦……】
【[/梨]:那……你明天去不去Kiz吃早餐啊?】
心虚什么,为什么要把话题转开。
温慕林本想再做坏逗弄他,想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但真到编辑消息的时候,又不舍得了。
【lin:不一定,周六早上我习惯晨跑,不确定跑到几点。】
【[/梨]:哦……随便啊。】
【[/梨]:我也没说我要去。】
【[/梨]:呃,就是……你那个西装没洗干净的地方,我还没看到。】
【lin:就这么在意我那件西装?】
【[/梨]:啊?……没有啊?什么在意?】
【[/梨]:就是,弄坏你西装,我不该赔?要负责到底啊。】
【[/梨]:算了很晚了睡了晚安。】
温慕林目光沉沉,回了个“晚安”过去,头顶的“对方正在输入...”又闪动好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再发来。
温慕林靠在床头,蹙眉许久,再次点开那个小黑猫道歉的视频。
抓着小猫的那双手看起来很白很瘦,是他能够轻轻一握就能包裹住的。
背景音虽是在道歉,但语气又是凶凶冷冷的,很别扭,很想让人打开他冷硬的外衣,抓住他柔软的内里……
温慕林回过神来,马上关了视频。
他这是……在想什么?
他赶紧起身,快步走到厨房接了一大杯冰水,喝下。回到床上,如往常一样关灯躺下,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迅速入睡。
他久违地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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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头天晚上失眠,第二天,温慕林还是早早醒来,换上运动装,出门晨跑。
他对生活中的一切都有掌控欲,头一天的失眠不可能影响到他第二天的计划,就算是打雷下雨,他也会到健身房用跑步机。
他讨厌脱离掌控的事情。
比如此刻,晨跑完毕后,九点半,来到Kiz,发现“梨”坐在那里����前天他“顺路偶遇”自己时,他们坐过的那个位置。
然后他们对视。
持续很久的梅雨季似乎终于偃旗息鼓,阳光透过Kiz外围的植物缝隙洒在男孩的脸上,好像忽然把他的耳根晒得很红。
然后,温慕林便看到他顶着通红的耳根站起身,僵硬地走过来。
“那个……好巧啊,哈,哈哈。”他不自然地说,“你晨跑完了?吃早餐吗?我请你。”
他以为自己藏在背后、紧紧攥住的拳藏得很好,但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无暇顾及,不小心露出,被垂眸的温慕林瞧见。
温慕林盯着他通红的耳根,打量他紧张的模样,忽然想到昨晚他在视频里看到的那双白皙的手。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他问。
“啊?没有啊。”对方的目光本来停留在他穿着运动服的身体上,又倏地别开眼,“我也刚来啊,谁大周六的起这么早……我当然睡够了才来的。”
温慕林没说话,甚至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感受到他越来越紧张的口吻,以及他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反复抿起又张开的唇。
“你要吃什么啊?”对方再次说,“我请你。”
温慕林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眼神总是避着他,“因为我把你鸽了啊,昨天早上。”
重要吗?温慕林想追问一句,却又没问出口。
或许是出梅入伏,上海的夏天从此刻开始炎热起来,跑了太久,他的身体还不适应。
他急切地想要走进店里去用洗手间,没想到对方忽然上前来挡住他进店的去路,说:“不是,你……你要吃什么跟我说就行,我去点单,我来付钱。”
他的样子非常局促,像是没有经历多少应酬,不怎么会做人情,头一次抢单的样子。
温慕林说:“我想进去用个洗手间。”
“什……”他悻悻让开,“哦……不早说。”
温慕林盯着他,“你帮我点吧,我吃你点的就行。”
“……哦。”他却不看他,耳根子更红了。
温慕林走进店内,经过前台时,相熟的服务生小哥看到他,立刻挤眉弄眼道:“林先生,您朋友可真够执着的,七点半就来了,一直坐那儿等您呢!就点了一杯柠檬水,劝他点些吃的也不肯,估计是想等您一块儿吃呢。”
温慕林脚步微顿,目光掠过窗外那个正假装欣赏绿植、耳根却红得不行的身影,心底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温慕林用了洗手间出来,“梨”已经端坐在那张小桌前,面前摆着两杯水和菜单,一副“我刚坐下没多久”的镇定模样。
温慕林落座。
“我帮你点了一份牛肉帕尼尼,可以吧?”梨说,“我看那天晚上吃烧烤,你不忌口牛肉。”
“可以,谢谢。”
他别开眼,沉默片刻,又不自然道:“谢什么,本来就是我该道歉,昨天早上真……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以后不会了。”
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