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第69章

作者:宋芥 标签: 强强 年下 近代现代

第61章 “沈之眠,我求你帮我。”

宋雨的病没办法再拖了。

如果再没有药,宋雨挺不过三天。

从抢救室出来的医是这么告诉宋羡归的。

病情当然只会持续加重,没有药,宋雨的命只能陷入倒计时,可是药呢,傅野不是已经答应他,要替他找药吗?

为什么宋雨再度被下病危通知书时,傅野还是没有一点消息,还是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几天了,距离上一次听见傅野的声音至今,原来已经整整一周过去。

这期间,没有一条消息,无论好坏,都没有。

宋雨也只是强撑着度过了这一周。

像一年,十年,二十年般漫长,宋羡归不得不面对一个极其残忍的现实——

或许,哪怕像傅野这样的人,都没办法弄到药。

可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宋羡归心里抓心挠肺的疼,胃里犯恶心,焦虑到极致时,厌恶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只能等待,无望的,绝望的恨意将他埋没。

他不想承认,他还在期待着傅野的消息。

傅野从来没有骗过他,感情也好,情绪也罢,无论真真假假,傅野对他都没有过隐瞒,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在现在失信,要在这件事上失信?

他不会怪傅野无能为力,毕竟是他有求于人,他没资格。

可他没办法接受傅野不告诉他,哪怕真的没办法,也来告诉他啊,为什么要选择沉默,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选择冷处理?

他宁愿绝望,也不想被隐瞒,被放逐在。。。

重症监护室外,有一处吸烟区,宋羡归倚靠在墙面,夹着烟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烟灰簌簌落了一地。

忍了,忍不住。宋羡归还是打开手机,拨通了傅野的电话。

太久,太久,时间都要开始倒转,为什么总是无人接通。

宋羡归眼底那一点点微弱的光逐渐褪去,变得空洞而麻木。

明明哀莫大于心死,可宋羡归仍旧不死心,期待着电话能被接通,哪怕只是噩耗,他现在也只是想要听一听傅野的声音。

太空了,太安静了,像是死去。

宋羡归太累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蹲坐在墙角。

恨吗?恨的吧,恨老天的不公,也恨自己的没用,隐隐还有不该存在的迁怒。

傅野,傅野。

这个名字不断在脑海盘旋,宋羡归满面痛苦地闭上眼,亲手按下了挂断。

耳边归于寂静,宋羡归再忍不住,他伸出手紧攥着胸口,隔着皮肤搔抓里面仍在跳动的心脏。

人在真正绝望时是不会哭的,宋羡归只是盯着地板上的一点发呆。

这一刻,他想到了宋雨昏过去之前告诉他的“死”,其实还有“活”,但他选择性忘记,只是想,宋雨喜欢大海,那他们的骨灰就掺在一起,全都撒进海里好了。

但谁会替他完成这个遗愿呢?宋羡归想了半天,没有找到一个人。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爱人这两个字,更是和他毫无关系。

他原来连死后的归宿都是奢侈。

宋羡归双手捂在脸上,深觉好笑,他这一辈子,到底在活个什么呢?

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宋羡归。”

耳边有人喊他的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却觉得莫名熟悉。

宋羡归从指缝探出一双潮湿麻木的眼睛,眼前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鞋,一条腿,宋羡归视线上移。

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占据他三年,无时无刻不存在着的人。

宋羡归定定看着那张脸,原来,傅野特意藏起来,遮住的脸,竟然是这样的模样。

原来他们真的像成这样。

沈之眠,这三个字,终于不再是在他们口中以各种形象出现的空白。

宋羡归蹲坐在地上,眼尾淌着泪,好不体面地仰起头,和这个他没办法描述的男人见面。

顾燃说沈之眠心思深沉,傅野醉时也对他念念不忘,失忆时又爱又恨,甚至能够把傅凌舟那样冷酷的人套牢。

这理所应当是一个心机很重,很难接近的人,可宋羡归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不是。

他们两个人的下半张脸实在太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宋羡归的眼里总是波澜不惊,平淡,平静,像深沉的湖海。

而沈之眠的眼睛却这样黑,这样亮,这样纯粹干净,如同稚子般单纯。

“你就是宋羡归吧。”

其实哪里需要问,宋羡归能一眼认出他是沈之眠,沈之眠又怎么会认不出他是宋羡归呢。

沈之眠蹲下身,和他平视,黑亮的眼睛略显担忧地望着他,告诉他,“阿野让我替他来找你。”

宋羡归大脑短暂地失神,沈之眠,傅野,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竟如梦般迷幻,他一时说不出话。

“傅野呢?”

良久,宋羡归低头,缓缓闭上眼,嘶哑着问出这句话。

傅野在哪,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杳无音信,为什么自己不过来见他,为什么要让沈之眠过来见他,他是什么意思?

宋羡归满腹疑问,他太想问为什么了,遇到这么多的事,他无能为力,束手无策,可他不想问为什么会发了,他只问,傅野呢?

为什么不能过来,见见他,什么话都可以不说,无能为力也没关系,在他面前就好。

“阿野被爸妈关在家里,保镖轮番看守着。”沈之眠告诉宋羡归一个他没办法理解的答案,“他没办法出来,所以只能求我,让我来找你。”

宋羡归猛然睁开眼,似乎没办法听懂沈之眠的话,皱紧眉头问:“关起来,是什么意思?”

沈之眠耐心向他解释道:“你妹妹需要的药国内正常渠道根本拿不到,阿野来求他哥,但这事太冒险,凌舟没答应。阿野没办法,只能去黑市交易。”

宋羡归在沈之眠说到那项药的时候就瞪大眼睛,直到“黑市”两个字出来,彻底陷入了沉默。

沈之眠说了太多求字,用在傅野那样高傲的人身上其实是有些违和的,求沈之眠来见他,求傅凌舟帮他。明明宋羡归都清楚,傅野和他们两个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说出“求”字,宋羡归于是知道,傅野真的没办法了。

宋羡归深感绝望的时候,傅野也在因为他而焦急无措。

“阿野心太急,惊动了上面,这件事落在傅家其实算不上事,可偏偏牵扯到了沈家,你应该也知道沈家是从政的,见不得这个。”

沈之眠说到沈家时语气微顿,脸上闪过一抹似有若无的,自嘲的笑意。

“爸妈知道了很气,但阿野铁了心要拿到那项药,爸舍不得真的对他动手,没办法,就只能关起来。”

其实这句话也是有所隐瞒的,如果不是傅野特意叮嘱过他,沈之眠或许会直接告诉宋羡归,一向不舍得对傅野动手的傅骆青在那天破了例。

他给了执迷不悟喊着“我必须去见宋羡归”的傅野狠狠一巴掌。

傅骆青痛斥傅野鬼迷心窍,竟然为了一个男人礼义廉耻都不顾了,连父母的话都听不进去了,这些年太纵着他了!

没出息的东西,糊涂的混账!

印象里,傅骆青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气,特别是对这个纵容度极高,几乎百依百顺的小儿子。

礼义廉耻,有违常伦。

傅野都以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可他想了半天,不过就只是因为他爱上了宋羡归,爱上了一个他们从来没放在眼里,现在却操控着傅野的玩意儿。

可明明傅凌舟比他更过分,更不知羞耻,他爱上的,甚至是和他们共称父母的弟弟啊。

难道不比傅野更恶劣,更应该得到斥责吗?

为什么没有人说他们,为什么他们还能远赴国外,亲密无间地做光明正大的恋人,而自己只是爱上一个人,想要帮他做件事,就不可以?

傅野跪在地上,腰背却挺得笔直,他终于再次,深刻地读懂了宋羡归口中欲言又止的“他们”。

也读懂了宋羡归当初那句:“因为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会有以后。”

原来这真的不是一句随意打发他的空话。

原来宋羡归早有预料,原来当时的不解,总有一天会得到解答。

宋羡归早就告诉他了,他们没办法在一起,从来都不是一方的决绝,而是他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

宋羡归身上担着宋雨的命,他没时间,也不能分出第二颗心脏,当着宋雨的面去毫无顾忌的谈情说爱。

而傅野,他没办法摆脱自己的身份,他是傅家的儿子,特权和任性的资本不过是因为依附着父母的恩惠。

他不是傅凌舟,有能力从家里走出去,带着心爱的人远走高飞。

傅野就是一只被父母浇灌着长大的,温室里的花,看似光鲜亮丽,可实际上,没人浇水养护就会枯萎。

他当然是自由的,可以因为觉得刺激就尝试着去学赛车,蹦极,跳伞。所有危险的游戏,他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玩。

可同时,他也是最不自由的,他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父母给他的。

两手空空,一无所有,拿什么去完成轻而易举答应宋羡归的承诺?

傅野第一次痛恨自己这样无能,无力。

傅野被傅骆青关了起来,老宅里有一处暗室,以前是关傅凌舟的。

小时候只要有一次傅凌舟试卷上没有画上满分,就要在暗室里待一整晚,后来傅野出了,父母的精力不再放在他身上,他却已经学会了从容地主动走进去。

后面那间暗室空了很久,几乎快要荒废,大概是傅野十六岁时,沈之眠来到家里,傅凌舟进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傅野以前不懂,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哥要在里面待这么久,现在他懂了。

暗室里面关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一颗躁动的,没办法安静下来的心脏。

是压抑着一个活的人所拥有的,不被允许存在的,逆反心性。

傅野今年二十三,他是一个成年人,早就过了叛逆期,却还是被他们用“不懂事”的借口,关在里面。

他的通讯工具被没收,行动被限制,门外是一层层身强力壮的保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