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它无法公之于众,无法诉之于口,是旁人眼中“低级”的感情。
他们之间,无论单恋或是相恋,无论一厢情愿还是两厢情愿,都不被看好,不被理解,不被祝福。
这是一段彻头彻尾的错误,一场从始至终的错爱。
既然是错误,就应该改正,就要彻彻底底的解决。
要从现在开始,把这三年里所有不该种下的,与“爱”有关的因果,连根拔起,全部抹杀。
他们都要学会抽丝剥茧,永绝后患。
如果傅野学不会,那宋羡归就要教会他——
就像最开始,傅野愿意因为宋羡归的一滴泪,慢慢学会爱。
现在,也轮到宋羡归用傅野眼角的那颗泪,重新教会他怎么认清一段无望的爱,怎么拔除一棵他亲手养了三年的无花树。
第56章 “你赢了,我放你走。”
宋羡归说他还不起,可傅野想,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他还。
金钱,是傅野最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最廉价,最不值得记挂,也是他在宋羡归身上投的最低成本的东西。
三百万,三千万,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只要宋羡归需要,他通通都可以给宋羡归。
对傅野而言,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是用金钱买不到的,如果真的有,那大概是钱不到位。
可傅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有用钱没办法买到的东西。
三年前,第一个三百万变成宋羡归明码标价的自由;三年后,宋羡归用一句“还不起”放逐了他的感情。
他说他还不起,他说他不想再欠他,可爱一个人,哪里就要算得这样清楚?
如果是今天之前,傅野会想,他宁愿宋羡归一直欠着他,永远因为还不起而困缚在他身边才好。
可他现在不这样想了,傅野终于意识到,很多时候,在他眼中不值一提的金钱,原来在宋羡归眼里就是这样重。
宋羡归竟然把他给他的那些金钱,和他的感情混为一谈。
傅野终于,也不得不再次认识到,他们故事的开始是多么大的错误。
他是一个怕麻烦的人,第一次对宋羡归态度温和时换不来想要的答案,就要剑走偏锋地找捷径,就要用最不应该的方式,这样潦草随意地得到宋羡归。
难怪宋羡归总要用“合同”“情人”这样的词语刺伤他,难怪他总会被宋羡归这样的话刺伤。
是不在意吗?
是太在意了。
如果你真的这样喜欢着一个人,你怎么舍得让他做你身边那个人尽皆知的情人?
如果你真的这样爱着一个人,你怎么看不出他一直一直,对这件事有多么在意?
你现在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说着爱,为什么这三年,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总也记不得告诉他,你爱着他,你想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那么多你隐约察觉到你们是心意相通的时刻,为什么你不告诉他,你爱他。
明明他于你而言,从来就不是用金钱就能得到的廉价品。
为什么这么多,这么久的喜欢,总要等到他已经选择放开你再来讲呢?
傅野也想问他自己,你怎么现在才知道,你在很久以前就开始爱他?
没有人会回答。
但傅野已经找到了那个答案。
因为他的懦弱,胆怯,自负。
因为他害怕这份喜欢不会得到想要的回应,他太傲慢,不想承认自己爱上了沈之眠的替代品,更不想承认,他已经害怕再被拒绝的心情。
他甚至做梦梦到过,他对宋羡归表白时,宋羡归在他身边不置一词的笑。
他在可怜他,也在嘲讽他。
把爱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不明心意的人,实在需要很大的勇气,傅野太胆小,他没有这样的勇气。
于是只能懦弱地逃避,当做无事发,于是,宋羡归也就从来无从得知。
以至于到了今天,宋羡归已经适应了他的身份——见不得光的情人,被金钱买来的玩具。
如果在这些定义里,一定要加一个“喜欢”的前缀,好像,似乎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傅野喜欢宋羡归,宋羡归也喜欢傅野,可那又怎么样,这难道就可以抵消掉现实世界里,他们将要面对的所有难题吗?
傅野的身份,不对等的关系,无望无果的未来,宋雨加重的病情,已经辞职的工作。
宋羡归的命里当然不可能只会有爱情。
宋羡归对外的形象一直是理智的,冷静的,成熟的,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无用,愚蠢,天真。
太多事没处理好,太多感情没理清楚,太多责任等着他去担。
他自以为井井有条的活,其实一直都是一团乱麻。
自欺欺人地以为什么都能割舍,其实一直是走一步看一步,对于早就应该放手的东西总是留恋太深,忘不掉,放不下,一拖再拖。
“傅野。”宋羡归喊他,一直陷入静默的房间里,终于有了声音,傅野失神的思绪被重新拉回。
他抬起一双潮湿的眼睛,里面掺杂着悲伤和茫然,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宋羡归接下来的话会继续刺伤他?
可傅野现在已经没办法,对宋羡归竖起尖锐的利刺屏障,于是只能裸露着自己的软肋,任由着宋羡归的话往里面扎。
“你没办法保证我和你在一起会没有任何阻碍。”他说,“就像我没办法向你保证,我们如果真的在一起之后,但凡遇到任何问题,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一样。”
“我们不合适,也没继续的必要,现在这样分开,就是最好的。”
傅野问他为什么不能留下,为什么一定要走,问他到底为什么明明相爱却没办法和他在一起。
宋羡归没有骗他,一字一句,真切地告诉他,不含任何隐瞒。
他对傅野的感情或许不如傅野的浓烈,或许要逊色于傅野,但这份爱已经支撑着宋羡归在他身边沉溺太久太久。
那杯深褐色的朗姆酒度数太高,宋羡归醉得一塌糊涂。
而今天,他终于惊醒。
即便傅野占据了他爱情里所有的空白,几乎已经填满,快要溢出,可这又怎么样呢?
爱情在他命的占比不过是百分之二十,甚至更少。
从那场家破人亡的车祸,一直到现在,好像很多东西都离宋羡归越来越远,他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宋雨这样一个亲人。
宋羡归搞不懂。
宋雨在这间病房里待了多久,受过怎么样的疼痛,偷偷背着他流过多少泪。
宋雨重症焦虑症的病例单现在还躺在抽屉里。
他们身下坐着的这张床,见过宋雨多少伤痛和绝望。
宋羡归到底有什么资格和傅野站在这里争论什么“爱与不爱”“能不能在一起”之类的矫情的话。
他难道还是那个为情所困的年纪吗?
他不是自诩看得清吗?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一股无力感涌到心口,闷堵得厉害,宋羡归只觉得羞愧不已。
他一直在让真正爱着他的人伤心,可其实真正需要他的人只有这两个人。
一个是脆弱却坚强,明明自己已经疼得不行,却还是抱着他,安慰他的宋雨。
一个是面前这个为情所困,被他的话狠狠刺痛的傅野。
他们对宋羡归而言都是重要的,独特的,珍贵的。
可他也总在让他们伤心。
这或许并不是一个选择题,可宋羡归没有两颗心脏,他分不出精力去关心、去衡量、去照顾好两个人的情绪。
于是后者那个会给他带来一系列麻烦的傅野,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可以被舍弃的一个。
他再次重申道:“傅野,我们没可能了,你回去吧,别再过来了。”
手心里的温热狠狠抽离,傅野甚至都没有缓过神来,宋羡归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那张脸怎么能这么冷漠,那双眼,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傅野甚至还记得宋羡归刚刚告诉他的那句喜欢,怎么现在天旋地转,傅野的心脏再度跌落谷底,甚至更深,更沉。
空旷安静,一片死寂,傅野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
“宋羡归,我们就这样了吗?”他还是不甘心,他还是要问,“有什么事我都给你担着,遇到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爱情不是两个人的事吗?
为什么宋羡归的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这段萌发了枝丫的感情里,宋羡归是一个袖手旁观、漠不关心的看客?
可傅野不想深究了,他愿意求着宋羡归,追着宋羡归,他想告诉他,自己愿意承担这段感情里十分之九的责任,只要宋羡归和他有着十分之一的参与度。
哪怕这已经超出了所谓爱情的构成结构,可是没关系的,都没关系的,只要宋羡归愿意回应他,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可宋羡归已经被他接二连三的低姿态搞得无力、厌倦。
爱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他操控着一个高傲的人跪倒在地上。他不知道傅野究竟要把自己弄得多难堪才肯起来。
也不知道他又要在这段感情里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难道会比傅野更不体面吗?
不会了。
他不想再拖下去了,明明是快刀斩乱麻的事,何必自欺欺人地一拖再拖。
这样的场面难道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吗?
全部都停下来吧,都结束吧。
宋羡归冷下声,毫无温度地说:“傅野,你别逼我把话说得太难听了,好聚好散吧,对你对我都好。”
傅野摇头,今天之前,或者说遇到宋羡归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会有这样多的眼泪要流,原来这二十年,他所有的泪水都要攒给宋羡归——只是为了讨他的心软,博他的同情。
傅野问他:“是我在逼你吗?”
是我在逼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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