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游星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我们之后会离婚,所以不能拍到我的脸,被我家里人知道很麻烦。”
褚啸臣深深地看了一眼,“随你。”
“张恩诺”要把褚啸臣同夫人公开这件事留在《世纪百年》首映礼上,恩爱夫妻一同观看这部爱情影片,想起相濡以沫的这么多年,流下幸福的眼泪。
连新闻稿内容都写的差不多,海市百亿太子爷携夫人现身电影首映,什么机位演员,出来之后“偶然”碰到他们的影迷,张恩诺全都安排好了,联系了给几个媒体独家。
何小家说不想要露面,张恩诺说也行,你戴口罩,现场我叫人安排相熟的记者,褚啸臣会回答他的提问。
既然答应了张恩诺,接下来何小家就又不是何小家了,是这场戏里的一个演员。
只不过这位小龙套主业是大排档的小工,因此连裁剪衣服、定制高档皮鞋这种事,都要抽时间去搞定。
提前给店里把今晚要用的菜备好了,何小家中午抽出两个小时出门。
今天是要给他量体做衣服,本来以为会是阿亮接他,结果打开车门,驾驶位竟然又是褚啸臣。
何小家纳闷了,“你最近很闲吗?”
“这件事很重要,你也知道,张恩诺的第一部电影,”褚啸臣回答,“她想你穿得正式一点。”
何小家哦了一声,坐上车。
褚啸臣开车很稳,不多时,就到了一处手工裁缝店,隐在老城区闹市的一个小巷子里,橱窗里陈列三套样衣,针脚整齐,设计优雅。
褚啸臣一般都在Gieves&Hawkes定制西装和大衣,肩线裁剪更利落挺拔,更符合他的气质。
这家也是亚联盟闻名的老店,但何小家记得从前只来过两次,因为材质面料太柔软贴肤,不适合商务场合穿着,所以褚啸臣不常在这里订衣服。
没想到就穿一次,还要这么兴师动众。何小家进了门,躲过拥挤的裁剪台和布料柜,摊开双臂站在镜子前,任凭那个戴着红框眼镜的老奶奶摆布。
他原本还想弯下腰方便她测量,老人马上用手上的木尺戳戳他的肚子,叽里咕噜,用陌生语言对他施展了一个咒语。
何小家听不懂,跟她大眼瞪小眼。
“不用这样,”褚啸臣本来一直坐在椅子上撑着下颌打盹,此时走过来,带起他的肩膀。
“会不准确。”
男人身量高,他从老人手里接过布尺,压在何小家的肩膀上,对着老裁缝也说了句意大利语。
老奶奶又说了句什么,这次何小家听懂了,她说Sì,对。明明那时候都是一起上课的,但何小家的脑子就是不如褚啸臣聪明,这么多年他完全都是糊弄着过来,褚啸臣能在欧洲的会议上用好几种语言演讲,但他就只知道那么几个最简单的词语。
何小家一边想着,低头看着从自己腋下掏过来的褚啸臣的手臂,在胸位的最高点。保护隐私,他下意识拱了一下背。
“你这是要做什么?”
褚啸臣表情冷漠,“胸围,别动。”
男人的胸膛宽厚,从他身后环绕,若有若无地触碰到,让何小家耳根发红。
想起那些梦,他不露声色地控制着身体,不再离褚啸臣这么近。
量完胸围又到腰围,何小家怀疑褚啸臣并不会量,何小家看着镜子,褚啸臣微微低着头,大部分都被他挡住,只剩下游弋在他腰上的手指。
褚啸臣的手指带着布尺,在他腰上一寸一寸碾过去。他把尺子掐得很紧,在他腰最细的地方,薄薄背心的褶皱都挤压在一起,几乎勒住他腰上所有软肉。
从镜子里看,有种病态的暗示,虽然只是一秒钟,何小家依旧感觉到,褚啸臣的呼吸重了一分。
腰怎么这么细,褚啸臣自言自语,何小家嘴巴紧闭,他在外面一向非常保守,不接他的茬儿。
直到老裁缝出声提醒,男人才回过神来,把手松开。
但量体还没结束,褚啸臣的手又往下移,直朝着臀围而去。
何小家慌忙垂下眼帘躲他,“好了,现在她可以量到。”
褚啸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把布尺递回给了老裁缝。
第32章 他终于做了褚太太
过了一周,定制的衣服就送到了,何小家穿上这一身,立马从烧烤店的小工变成了衣着华贵的小公子。
料子是暖白色细羊毛的,在光下又闪着细微的晶晶亮,裁缝选的青果领,该有的尖领都是圆的,他穿上显得很钝。
何小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拘谨地练习着点头,微笑,只觉得套上了不属于他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很多年没有这么正式地穿过,上一次大概还是婚礼,不过也没什么客人,对着褚清的牌位拜过,就算礼成。
但幸亏阿亮捧场,把英俊两个字挂在嘴边左夸右夸,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半路反悔撂挑子不干了。
何小家不记得阿亮是什么时候开始跟在他身边的,只知道从见面开始,阿亮就叫他“太太”,即便褚啸臣从没有把他这个妻子放在心上,阿亮也从没改过口。
何小家的记性一直不太好,高中的时候,宝琴还托人从老家给他带补脑丸来,褚啸臣看见了,说他就是吃这些含铅含汞的东西太多,才会变得这么笨。
可能确实是补脑丸的问题,何小家变笨的速度真的比其他人快许多。
他现在想来,几年前的记忆都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他只记得,结婚时阿亮也站在他们身边,是为数不多的观礼人之一。
商务车的车门打开,褚啸臣正在里面打电话。他今天穿得还和平时一样,西装三件套配尖头皮鞋,只是头发用心打理过,明显做了造型。
看见站在门外的人,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
感觉到褚啸臣的打量,何小家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很奇怪吗?带上口罩就好了。”
“不用,”男人手心向上,好像想牵他上来,何小家没有理会,自己坐上车。
“一会儿靠我近一点。”褚啸臣收回手。
“现在就开始演吗?摄像机在哪里?”何小家小心地打量四周。
褚啸臣没有理会他,递来一个首饰盒,何小家正对镜整理自己的头发,见状,见状有些不明所以。
褚啸臣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里面是一套黑荆棘状的领带夹和袖扣。
何小家有印象,这是褚啸臣从佳士得拍回来的一套老古董,荆棘中间的镂空是对应的银白飞鸟,合在一起,是荆棘与飞鸟的黑白套。何小家扫了一眼,果然,飞鸟正在褚啸臣的黑西装上闪着火彩。
情侣配饰,张恩诺跟他讲的流程里没这条啊,何小家根本都不想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好像有多真情实意一样,都快让他误以为他们真是多么恩爱的夫妻。
他麻辣烫烤串都不做了,放弃一天两百块的工资来陪他演这场戏,还不够么?
何小家握着首饰盒僵持一路,等到了影院门口,褚啸臣却不肯让人开门。
“迟到,”褚啸臣不悦地曲起指节,磕了磕木质扶手。
马上要超过和恩诺小姐说定的时间,他只能取下这些闪耀配饰,嘟嘟囔囔地带齐。
《世纪百年》的首映礼是在一个小型电影院,有很多工作人员在场内忙碌,观众已经入席,都是资深影迷和抽选的粉丝,还有许多长枪短炮。
随着影厅的门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们汇聚而来,何小家摸了摸口罩,确认有把自己遮盖好,然后走在他身后,同他一起朝众人点头致意。
一路有人来和他握手,叫他褚太太。何小家乍一听还并不知道是在叫自己,要反应一会儿,才别扭地应一声。
因为人太多而小路又狭窄,一个不稳,他拘谨地握住了褚啸臣的手肘,等回过神来,又觉得不好意思。在他将要抽离的下一秒,褚啸臣的手覆上,握紧他的手背。
他俯身贴在他的耳边讲,“太太,你今天好漂亮。”
褚啸臣笑着抬头,距离微微拉远同他对视,男人的眼神诚挚,映着两点亮斑,跟何小家错愕的眼睛。
他的耳朵里还残留着褚啸臣吹出的风,模糊了四方快门的声音。
褚啸臣竟然也这么会演戏,何小家叹为观止,简直拳打戏骨,脚踢影帝。
估计是在外面演了太久,所以回家的时候,才对他原形毕露,露出冰冷无情的本色。
“其实你找别人演也可以,反正也拍不到脸。”何小家说。
“是不是?我是谁根本不重要,让恩诺小姐随便请人来,请个又高又帅的,让他一直做你太太。”
何小家有个毛病,越紧张越爱说很多没营养的垃圾话,看着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的紧张因子又在作祟,即便身边是总让他不开心的褚啸臣,他依旧想要拉住他说个不停。
褚啸臣没有制止他,于是众人的注视中,何小家肆无忌惮地和褚啸臣说着小话。
“或者你的老情人也可以,正好顺水推舟……”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那不是好糊弄的,”褚啸臣遮住嘴唇,牵他走到座位上。
坐下之后,何小家还咂摸着这句话,褚啸臣又在埋怨自己不体谅人。
这些成功人士都一个样儿,就要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体谅,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褚啸臣需要了他就得来做花架子,褚啸臣不需要的时候,那是连一条小狗都不能带走的外人。
“好了,”褚啸臣替他捻开头顶的一点彩带,“对他们招招手,都看你呢。”
作为投资方、出品方,也是今晚安排的重头戏,褚啸臣理应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何小家还专门看了许多帖子,如何在闪光灯下做表情管理。
但安排的座位出乎何小家意料,在后面一点的阴影中。打灯少了许多,也让何小家长舒了一口气。
随着几位观影艺人陆续进场,闪光灯和小小的欢呼交织,众人的注意力已经都随着当红明星而去了。
何小家解开衣扣,手腕伸进衣服里一直动。
“怎么了。”
很紧,何小家不适应地扯了扯腰上的马甲,又不敢解开。
何小家问,“你是不是量得太小了?做大些才合适。”
“你胖了,垃圾食品那么好吃吗。”
“我都吃自己做的,从不点外卖。”何小家反驳。
“要从正经地方买油买菜,不要吃不干净的。”褚啸臣说。
何小家不悦道,“我做饭一直很干净,也很好吃。”
众人落座,影片开始,灯光缓缓熄灭。
半晌,他才讲,我知道。
何小家看着褚啸臣牵着他的手。
可能是黑暗中还要有reaction,所以男人的手掌温热,到现在都没有松开。
张恩诺还是疏忽了,只有他戴着戒指,而另一位主角的手上却空空如也。
《世纪百年》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分钟,讲了一个快要解散的摇滚乐队偶然捡到一位天才鼓手,为了维西乐队,主唱强迫天才鼓手加入,两个相互折磨。
特立独行的鼓手从封闭沉默到敞开心扉,用了整整一部电影的时间,到最后,乐队才完整地登台献唱了一首歌,随着最后的鼓声落下,影片慢慢隐入黑暗。
回味几秒后,全场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