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棠
王如云眼睛有些红,神情却很严肃,有些不悦地说:“买个水怎么去了这么久?”
王卓颖:“孩子是贴心呢,故意等我们说完话才过来。”
王如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把脸转到了另一侧。也就是这时,她看见不远处两个女生在拉扯。
“怎么回事?”王如云皱眉,“她们是在打架吗?怎么都没有人劝架。”
朱染也看见了,但又觉得好像不是打架的样子。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王如云已经朝着两个女生走去,拿出一副劝学生的语气:“你们不要打架了,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你没注意到她膝盖都破了吗?”
穿裙子的女生刚才跪着,膝盖确实有些红了。
另一个留黑长直头发的女生忽然挡在前面,警惕又冷静地说:“谢谢提醒,但我们没有打架。不劳您费心,我会照顾好我女朋友的。”
王如云愣住了,如遭雷击。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两个女生已经和好离开了。王如云还愣在原地,长达四十几年的人生经验都不足以平复此刻受到的震惊。
王卓颖好笑,过去向她解释:“人家女仔在谈恋爱啦,可能是闹矛盾了,不是你以为的打架。”
王如云表情更僵硬了,她看了眼朱染,又回头问王卓颖,态度极其小心翼翼:“这种现象,在你们这里很多吗?”
“我没特意关注,但确实挺常见的,主要是喜欢同性喜欢异性都很正常嘛。”王卓颖说,“虽然法律不承认,但3年前港中文大学做过一个统计,有60%的港岛市民支持同性婚姻,23%的人持中立态度,不支持的只有17%。”
也就是说,如果她今天出门遇见10个人,其中有6个人是支持同性恋婚姻的,2个人不支持不反对。反对的只有2个人,而她是其中之一。
王如云没有说话,直到回家都没有发表任何相关评论。
只是第二天吃早饭时,她主动提出想去王卓颖的画廊工作。
王如云强调:“不需要发我工资,保险我自己也买了,你随便安排我做点事就行。虽然我画画没出什么成绩,但美术理论都还在,应该可以做点儿什么。”
“哪儿的话,”王卓颖笑着说,“姐你学习那么好,当年成绩就是最优秀的,我早想请你来当艺术顾问了。这样吧,你挂个名就好,工作时间灵活,有大客户你再出面介绍,工资我按标准发给你。”
王如云还想推辞,被王卓颖态度坚决地堵了回去。
于是当天上午,王如云穿上她那套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和王卓颖一起去了画廊。
朱染松了口气,要是妈妈去工作,他就有自己的时间了。他早打算约霍泊言当面道谢,这几天陪着妈妈耽搁了不少时间,霍泊言那么忙,再耽搁下去就不礼貌了。
“朱染你和我一起,”王如云下楼时说,“卓颖阿姨给你安排了一个实习岗。”
朱染本想发消息和霍泊言约时间,听见这话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从王如云昨晚对那对同性恋人的态度来看,她并非没有改变的可能。而且画廊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实习平台,如果他以后想从事艺术领域,多接触这些是有好处的。
朱染想清楚了利害,也就没有拒绝,穿上衬衫和两位长辈一起去了画廊。
画廊开在中环,空间比朱染想象中要大许多,主要是英语和粤语环境。朱染不会粤语,只得连忙恶补英语词汇。好在他只是一个实习生,第一天不需要上手,只跟着熟悉一下业务就行。
倒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发现王如云英语非常流利,接待客人时也很游刃有余。朱染这才意识到,原来妈妈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柔弱、封闭。
第一天熟悉了工作和环境,第二天朱染正式开始实习了。画廊工作不算重,他主要干一些跑腿和搬运业务,还跟着上司去拜访了一位新锐艺术家。画廊想代言艺术家的作品,不过并没有谈妥。
上司倒是很淡定,还在回去路上请他喝了一杯咖啡,又说第一次被拒绝是正常的,但只要对方没有确定代理,画廊就还有机会。
朱染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王如云的工作和朱染业务几乎没有重合,不知道是不是小姨有意照顾,但朱染多多少少松了口气。虽然母亲态度稍微缓和,但他实在不想持续生活在过去那种高强度的关注中。
下午时,朱染意外接待了一对同性恋人。二人称是为了庆祝他们在一起第三年,想买一幅画作为纪念。
两人认真挑选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副价格适中、彼此都很喜欢的作品当场带走。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朱染脑海中忽然冒出了霍泊言的身影。朱染打开日历检查自己的日程,想尽快腾出一天和霍泊言见面。
“小染,有件事要麻烦你跑一趟。”朱染还没想出头绪,王卓颖又过来说,“画廊的高级会员买了一幅作品,需要你帮忙送一下。”
朱染也干过跑腿的活,点头应下后又打听作品尺寸,重量,他一个人去行不行。
“可以的,是一个小件。”王卓颖说,“对方派了司机过来,你把画送到顾客手里就行。”
既然都派司机过来了,直接把画拿走不就行了?怎么还要他去送?难道是怕司机在路上弄坏了?
朱染跟着王卓颖过去,看见了一幅名家小型作品,售价高昂,后面跟了好多个零。朱染小心翼翼地拿着木框上车,甚至一度担心路上被人抢劫。
捧着这么个烫手山芋,朱染倒是知道对方为什么非要画廊派送了,要是真出了意外,司机可能也负不起这个责。
十分钟后轿车抵达目的地,朱染抬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霍泊言公司?
难道这幅画是霍泊言买的?也不一定吧,可能是别的客户,凑巧在这里工作而已。
朱染没有想太多,拿着画去了前台。一位穿套装的女士正在等他,甚至没有检查证件,就直接带朱染进了大楼里。
电梯一路往上,朱染双手牢牢抓住画框,脑海中蹦出许多离奇的猜想。
“叮——”
电梯门打开,女士伸出右手:“朱先生,这边请。”
朱染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时间又有些不确定。他确实来过霍泊言办公室,可当时他情绪崩溃,正经受巨大的冲击,已经有些记不清细节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领路的女士已经停在玻璃门前,替他打开了门——
霍泊言坐在桌前办公,曾经他们坐在上面接过吻的那张办公桌。朱染脑海中霎时冒出许多类似的场面,又强行自己不要去想。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冷静。
“你来了?”霍泊言抬起头,很平静地说。就仿佛他们早已约好了见面。
朱染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了,机械的点点头,用意外的语气说:“还真是你买的画啊?”
“是我,”霍泊言从办公桌后走到朱染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实在想见你,但你又难约,只好通过这种方式请你过来。还望你不要介意。”
朱染本就心怀不轨,又听霍泊言这么说,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将画怼到霍泊言怀里,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验收一下,没问题在这里签字。”
霍泊言没看一眼,放下画直接在朱染带来的文件上签了字。
朱染:“……”
他想提醒霍泊言先检查,可转念一想客人都不介意,他提醒反而自作多情。
朱染将文件装回包里,抬头说:“那我先走了。”
“再陪我待一会儿,好吗?”霍泊言伸手拉着他手腕,显得有些可怜的说,“朱染,我们已经有一周没有见面了。”
朱染:“……”
霍泊言的力道很轻,是朱染反抗就一定会挣脱的程度。可朱染却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他绷着脸,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霍泊言,你还有什么事吗?”
霍泊言:“没有正事,只是想你了。”
朱染连耳根都跟着红了,他垂着视线,不去看霍泊言的脸,声音也跟着变软,变轻:“我不能呆太久,我还在上班。”
“嗯,我知道,”霍泊言点头,很绅士地说,“我也不会耽搁你太久。”
接下来,朱染和霍泊言隔着半壁距离坐在沙发上,聊了些可有可无的话题。
霍泊言问朱染工作习不习惯,问朱染和家人还有没有矛盾,又说自己很喜欢他送的那个小猪挂件。
经提醒,朱染这才注意到霍泊言办公室的变化,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粉色jellycat小猪包包挂饰,似乎是朱染送他的那只,沙发上还有一只大的,办公室其他角落也放着各式各样的粉猪玩偶,和他第一次进来时的性冷淡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朱染:“……”
他要是再反应不过来,那就笨成傻子了。
霍泊言将朱染拉进自己怀里,笑着问:“我的bb猪,是不是很可爱?”
男人胸腔震动,混合着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带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暖意。
朱染耳朵又红了起来,很凶但非常没有说服力的反驳:“霍泊言,你要不要脸,谁是你家的?”
霍泊言笑着说:“我是指这些粉色玩偶。”
朱染:“……”
朱染生气了,还很大声地向霍泊言宣布自己正在生气。
霍泊言笑意更甚,将朱染团成一团抱进怀里。
是的,他几乎就是把朱染团成了一团抱着。
不是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的那种抱姿,霍泊言让朱染侧坐在他大腿上,双手圈着朱染身体,像是哄小朋友的那种抱法。
这个拥抱的姿势不太常见,但好处也非常明显,只要霍泊言愿意,可以将朱染整个人都揽进自己的怀抱里。
朱染小时候都没有这么被父母抱过,现在二十好几了,竟然被霍泊言团成一团抱了起来。
强烈的羞耻感几乎快要淹没了他,他下意识挣扎起来,可手脚全部悬空,身体使不上力,只得喊:“霍泊言,你放我下来!”
“嘘,让我再抱会儿。”霍泊言将脸埋进朱染颈侧,声音沉而低,用粤语在他耳边说,“宝宝,我好想你啊。”
这句粤语简单,他一下就翻译过来了,然后羞红了脸,变成了一团任人搓圆压扁的泥。
与此同时,朱染非常小气地想着:如果他是港岛特首,他出台的第一项法律就是禁止霍泊言再说粤语。
第40章
朱染回到画廊, 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夕阳沉甸甸地挂在楼宇中,朱染从室外走进自动门,脸颊红扑扑的, 眼睛也比平常湿润, 嘴角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仿佛发生了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怎么去了那么久?”王如云问他。
笑意僵在脸上, 然后一点点消失。朱染垂着眼睛,小声说:“客人有些麻烦,问了我好多东西。”
王如云似乎被这个解释说服了,不疑有他,又问:“没为难你吧?”
朱染又想起了霍泊言做的那些事情, 现在想起来都令人觉得面红耳赤。哪里没有被为难, 他简直被为难死了。
可现在被人问起, 朱染只是绷着脸, 冷淡地说了句没有。
王如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朱染今天没有别的工作了, 忍不住开始琢磨起了私事。现在已经是八月初了,他说要谢谢霍泊言已经是上个月发生的事情, 不能再拖下去了。
画廊工作并不繁重, 朱染一周只需要实习三天, 可现在和妈妈住在一起, 每次出门都变得提心吊胆起来,根本没时间和霍泊言见面。
但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朱染打算找个像样的借口出门。还没想清楚,晚上吃饭时小姨忽然说:“七夕就要到了,我定了一个新开的度假酒店,姐姐和我一起去过节吧。”
朱染姨父在海外挖掘优秀的艺术家, 堂哥堂姐去国外旅行,七夕只有小姨在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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