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 第28章

这不是他想要看见的结果。

接下来一路上闻樾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许霁云当他是睡着了，陆陆续续地给他换了三四次湿手帕巾。

回到家之后，闻樾没有吃午饭，回到卧室沾床就睡。

睡之前，他打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让对方给他上门输液。

什么都忙活好了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闻樾喝了点肉粥，喝完之后又躺倒，继续休息。

许霁云跟着忙前忙后的，也忙活累了，他趴在闻樾的床边，和对方一起睡觉。

中途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轻，大概是有人将他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对方身上的味道很有安全感，他下意识地往对方的怀中拱了一下，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许霁云睡得很浅，他感觉自己又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那些梦让他感到很有压力，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不过当他清醒过来之后，他就忘记那些梦的内容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出了卧室，一开门，就听见一阵悠扬的吉他声音。

许霁云寻找着声音的源头，一转身，看见了在阳台上弹吉他的闻樾。

秋天的夕阳还是很美的。

闻樾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碎乱的头发丝上跳动着金色的光珠，优越的侧脸弧线在光与影的交织下柔和了几分，从许霁云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出对方是否睁着眼睛。

他的指法已经生疏了，不过许霁云听不出什么错漏，有可能是因为这不是他的专业，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闻樾的身上。

闻樾大概感知到了许霁云正在不远处盯着自己，不过他没有停下来，坚持弹完一首曲子之后，放下吉他，抬起头看对方。

太阳沉落的速度太快了，转眼之间，闻樾脸上的光已经暗沉下去了。

他拍了拍手，起身走来，从茶几上端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

快要放凉了，这是最苦的时候。

“你吃饭了吗？”许霁云问，“退烧了吗？”

闻樾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视线在自己的手指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到那些刺眼的红痕，他轻笑一声：“手上那层茧都没了。弹了一会儿，手疼。”

而且这些年来他没有时间保养琴，琴上都有点落灰了，他的手指和手心被蹭得有点脏。

许霁云目光闪烁了一下，不知怎么接，其实他是想要逃避这个话题的。

“我弹得不好了吗？”闻樾却表现得不依不挠，“你以前听我弹吉他会很高兴，会冲我笑。”

许霁云弯下腰，抽出了一张纸，将闻樾的手拉了过来，仔细地擦拭着对方的手指：“你弹得很好。”

闻樾垂眸，从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可你看起来不像是在为我喝彩的样子。”

第41章 本能反应

许霁云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才让闻樾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他真的再也没法给出从前的反应了。

他如今的心境，已经不能和当时同日而语了。

闻樾见他发呆，就自顾自说下去： “你说，如果当时我答应了你们公司的签约请求……”

“没有那种可能，”许霁云赫然回神，直接打断了他，“闻樾，这种事情讨论起来没有意思。”

闻樾的眼神渐渐收敛回去了，他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随便聊聊而已。”

“你没有那个机会，就算你同意，你妈也不会同意。能够默许你在娱乐公司实习，她已经算是很开明的家长了。”对于这个问题，许霁云表现得格外冷静，可冷静得过了头，就显得无情了。

闻樾嗤笑一声：“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当然，”许霁云不假思索道，“闻樾，娱乐圈根本不适合你。”

“我知道，我也没有真的考虑过这件事。”闻樾语气很轻松。他绕过他的身侧，坐到了沙发上，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抛到了一边，“只不过那时候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能行，想试试自己的水平，所以才犹豫了一会儿。”

“你不需要用这种事情证明你的能力，闻樾，现在的你也很优秀。”许霁云回头看他。

雨后的落日残霞色调是灰冷的，凉意从阳台上钻了进来，许霁云战栗了一下。

闻樾没有看见对方的反应，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电视，对对方的话置若罔闻。

许霁云只好也跟着坐了过去，此时二人的视线都落在电视的方向，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没有在看电视。

电视的声音很小，更加没法吸引二人的注意力。

看了十几分钟之后，闻樾倏忽开口：“那时候的我觉得进娱乐圈，会离你更近一些。”

许霁云听了之后，心中一酸，他喃喃道：“无论你怎么做，我俩都不会更近一些。你和我是两类人。”

类似的话闻樾已经听了很多遍，听得他都觉得厌烦了。

“你是想用这个所谓的客观理由，减轻你甩了我的负罪感吗？”闻樾歪头问，“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我没这么想。”许霁云话音落下，便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你本来就该做你的事情，我也本来就该做我的事情。”

“你本来该做的事情是什么？我本来该做的事情又是什么？”闻樾身上的气息步步紧逼。

二人没有对视，也没有靠得很近。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一闪一闪的电视屏幕上，隐隐中形成了一种对峙的气氛。

“我本来该做的事情就是挣钱糊口，你本来该做的事情就是……实习期结束了继续上学。”

“哈？”闻樾耸了一下肩膀，眼神不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冲突？闹到必须要分手的地步？与其用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你倒不如说你不接受异地恋，这样的话，我还能理解你。”

……不，他不会理解的。

许霁云的心头弥漫出一种没由头的苦涩感。

一旦他用了理由，闻樾就会想法子破解这个理由，这样的话，许霁云就得找别的理由继续搪塞他。

许霁云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这样的话，未免太难看了点。

“让我来给你想个更合适的借口吧，你之所以不能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你即将踏入娱乐圈，即将变成大明星。你不想绯闻缠身，不想跟我一个离家出走的小混子待在一起浪费时间。”

闻樾面带讥讽，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刻薄：“那时候的你能为了一个小网剧的资源去给那些老男人敬酒，去给他们卖笑，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其实这些往事并没有那么难堪，但是从闻樾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许霁云没有否认：“所以说，我们是两类人，我们不合适。”

“我倒想知道，哪一类人能心甘情愿地看着自己的对象在酒桌上卖笑讨好？”

“……”这句话彻底把许霁云问住了。

“我也没有逼着你去过苦日子，我让你不要当明星了，让你等我两年，等过几年我进公司接手工作之后，就把你塞进来。”闻樾把手耷拉在膝盖上，看向脚下的地板，因为身子弓了起来，所以显得有几分颓丧，“可我没想到你这么执着。”

“你真的得到你想要的了吗？”闻樾不甘心地追问道，“这句话我之前问过你一遍，现在还想再问你一遍，许霁云，这么多年来，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许霁云听到这样的质问，心口涌起些许不安，一些回忆中的片段迅速从脑海中闪过去，仿佛被一枪击中了要害。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酥酥麻麻的，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根本控制不了。

闻樾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便抬头看过去，发现对方的眼神很不对劲。

“许霁云？”

他抓紧了对方的手臂，声音着急了，“你怎么了？”

许霁云猛然回神，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旋即摇头道：“我没事。”

他转头对闻樾说，抱歉道：“对不起，闻樾，我就是这样的烂人。你骂得对，所以我如今的结局，都是我活该。”

闻樾用力掰过了他的脸，忽略了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气人的话。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还是不太放心：“方才你的眼睛很不对劲，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可能是瞳颤。”

“不……”许霁云闭上了眼，“没事，方才有点头晕，可能是翻白眼。”他目前的状况应该还不至于瞳瞳，不过方才他的眼睛确实很不好受，等会儿得休息一下。

“我怎么感觉那不是翻白眼……”

“好了，我真的没事。”许霁云避开了对方的手指，握着对方的手心，“你刚退烧，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榨一杯果汁。”

第42章 心脏跳动

许霁云去厨房边上的冰箱拿橙子，闻樾没过多久就跟了上去。

现在再去看许霁云的神色，确实没什么问题了。

闻樾想，难道真的是自己眼花了？

见许霁云好像有点抵触自己身体不好的事事实，闻樾只好旁敲侧击：“你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就一天没有和对方同睡，不至于失眠了吧？

许霁云：“挺好的。”他切橙子的动作很利落，不一会儿就将切好的水果放到了榨汁机里。

闻樾的面部表情有细微的变化，他将眉梢压低了些许，想起来了什么：“你之前说你在定期检查身体，是因为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有……不过不算是大问题吧，就是食量比较少，容易焦虑、心悸，医生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建议我休息一段时间。”许霁云按下了榨汁机按键，抬起头，平静地回答他，“所以我现在应该算得上是在养身体。”

这样的回答听上去是合情合理，但是闻樾心中的疑虑没有因此打消。

“你心理压力很大吗？”

“……作为公共人物，肯定是有心理压力的。你不用担心我的情况，我能调理好。”

榨汁机的声响不大，但还是有些噪音的，许霁云能感觉这噪音盖过了闻樾略显暴躁和急促的语气，心中安定了许多。

“要不要给你请一个心理医生？”闻樾倚靠在门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

许霁云甚至没有回头看对方，他不太敢对上闻樾的眼神。

“……不用了，你放心，我一直在看医生。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你想象中的强很多，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我看起来比较虚弱，可能是因为长久不锻炼，气血亏虚。”

闻樾翕动嘴唇，还想在问什么，但是见对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便收声了。

算了，一直在看医生就好。

许霁云现在也有很多钱了，没有经济方面的烦恼，总不至于再将自己的身体问题当儿戏吧？

“那你明天和我一起早起半小时晨练，”闻樾又自作主张地提出意见，“你才二十多岁，怎么那么多老人的毛病？”

“……这是老人的毛病吗？”许霁云有点不解，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这样吧？

“年纪轻轻的身体不好，不是老人的毛病是什么，我天天工作也没像你这么虚弱。”闻樾冷嗤着走到他身侧，“要不要一起早起锻炼，我让人改个健身房出来。”

“小区里不是有健身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