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 第85章

作者:醴泉侯 标签: 娱乐圈 近代现代

叶风舒满脑子都是自责。

这不是句空话,自责像一枚烧红的铁球,烧穿了他的颅脑,一路损毁着他,坠向身体的深处。

都是我的错。

他战栗着想。

如果不是我非要让他等等。

如果不是我自我感动去修电纸书。

如果不是我那么想见面。

如果不是我异想天开弄了安全屋。

一桩桩一件件,拆开来看,好像哪一件都没错,但通往刑场的路总是平平无奇的石子铺成的。

叶风舒向来事事都怪别人。但现在最该怪的罪魁祸首就像从现场溜走了一样,也从叶风舒的恨意里溜走了。恨那人没法让他觉得轻松,而是万分的空虚。

现在怪自己更有用,只有自己近在咫尺,能随时揪过来狠狠甩两个巴掌。

这是引虎驱狼之策,但叶风舒想不到还有别的办法。

余闲不住地在车里进进出出,车库信号不佳,有时他只得走去外面接电话。

两宫太后懿旨频传,最核心的任务只有一个,让他赶紧把叶风舒弄回家。但现在叶风舒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余闲不知道怎么把他撮成一堆,重捏回个人。

太阳照常升起,驶进车库的车越来越多。

叶风舒现在不困,更不饿。

余闲在附近替他买了碗粥,叶风舒看了会儿,没发怒反问“我现在怎么吃”,而是别扭地用掌沿托着一饮而尽了。

干了这碗中药般的粥,叶风舒觉得自己有资格提出条件了:“几点了?”

余闲看看手腕:“快一点了。”

“才一点?”叶风舒吃了一惊。这个时间着实尴尬,不知徐行是折腾了半宿刚睡下,还是也被折磨得一夜难眠。

那他现在能去看看徐行了吗?

他询问地看向余闲。

余闲看向他喝空的那个碗。他叹了口气:“我问问徐老师现在什么情况了吧。”继而他又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补充:“要是不行,今天就回去吧。”

叶风舒没反对。

电话拨通了,徐行让他们上去。

姜小满等在病房门口,她半夜匆匆赶来,连妆都没来得及化。

叶风舒巴不得姜小满能骂他两句,但姜小满只是温柔地提醒医生叫别待太久。

高端私立医院的病房和酒店套房没什么两样,没有刺鼻消毒水味和滴滴闪烁的仪器,甚至连点滴架上都是空的。

徐行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甚至看着情绪还不错。

“叶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手没事吧?”看清了叶风舒那双熬得血红的眼睛后,他的声音变得更诧异了:“你没回家吗?”

“手没事儿,医生就给开了点烫伤膏。”叶风舒顾左右而言其他。他悬起的心放下了点,绕到徐行床边。看着徐行身上那张薄薄的布单,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能看看吗?”

徐行笑了:“看吧。”

叶风舒像捉蝴蝶般拎起布单一角。浓重药味扑面而来,但看纱布的覆盖面积,比他被焦虑无限放大的恐怖想象好了太多。

叶风舒连呼吸都变顺畅了。

徐行情绪还不错也是因为这个。

袭击者个子不高,徐行的反应也快,打火机油向他洒来时他本能的抬胳膊挡了挡。受创的地方都在胸腹往下,只有脖子上略微溅了两滴,现在只是微不足道的水泡。

叶风舒轻轻地把布单再放了下去,他问:“疼吗?”连声音也不敢太高,怕这也会触动伤口。

徐行还能开玩笑:“还行,可惜了,以后不方便秀腹肌了。”

叶风舒笑不出来:“放屁!怎么可能不痛?连我都痛死了,你还伤得那么多!”

徐行沉默了片刻,然后修改了下措辞:“嗯,是很痛,这辈子还没这么痛过。但不是不能忍的疼。”

只要没伤到脸,不幸中就有了万幸。

在地库里他恐惧得不敢问出口,现在就算疼,就算会留疤,但总还可以补救。

他依旧可以去演林庭荫的电影。他依旧可以当演员。

想到可能发生的那个最坏的结局,现在徐行甚至觉得安全和幸福。

他对叶风舒道:“叶哥,你也让我看看吧。”

叶风舒把手虚晃了晃,见不能蒙混过关,只得老实把伤得轻点的那只手背放在徐行摊开的掌心。

徐行的手臂上也覆盖着一块纱布,但唯独手掌完好无损。

叶风舒不合时宜地发噱,怎么他俩就弄得跟天聋地哑似的?他道:“真没事儿,我又不弹钢琴又不画画的,有什么关系啊。”

徐行托着他的手,认真地看了看,皱眉道:“你怎么手背也有伤?”

叶风舒的指骨青紫,还破了皮。他得意笑道:“揍人揍的,王八蛋脑袋还挺硬。”

徐行叹了口气:“叶哥……”

叶风舒道:“嗯?”他索性把徐行会说的话一口气说完,让徐行无话可说:“叶哥你怎么就这么没常识啊,不知道找灭火器?哪有用手扑火的?后面还敢去追?不怕狗日的再捅你两刀?”

他抬起眼:“哪儿顾得上啊徐行。换你你也不行。”

今天他在车上后悔了无数事,但唯独没后悔这两件,尤其不后悔在那个袭击者脸上痛殴的几拳。

要是有个指虎就更好了。

徐行的手掌合拢,紧紧覆住了他的手,要不是怕还得挨训,叶风舒真想不管不顾地反手和他十指相扣。

“……叶哥,我……”徐行道,然后话断了线。

叶风舒道:“怎么了?我还说漏啥了吗?”

徐行勉强笑了:“说了你又得生气了。”

叶风舒道:“今天你说啥我都不会生气。”今天他还有什么脸生气?

徐行认真道:“……我连累你了。还好你没事。”

火焰腾起来的那瞬间,他想的第一件事是还好叶风舒不在。但庆幸转瞬即逝,叶风舒不仅在了,还冲了过来。

叶风舒深深地吸了口气,用腿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最让他心如刀割的就是这件事情。

他望着徐行的眼睛:“徐行,是我连累你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笔录做到一半,警察突然停了下来,招手让叶风舒到他电脑屏幕那头来。

“这人你们认识吗?”

叶风舒拽掉了袭击者的口罩,监控捕捉到了那人的脸,警方的人脸识别很快就做了出来。

叶风舒像看一口痰迹般看着屏幕上那张登记照。

极其普通的青年男性,叶风舒在任何地方都没见过,但又可能在任何地方都见过。

他摇头:“不认识,不知道哪儿来的疯狗。”

在旁边陪同的余闲却突然站了起来,他凑到近前:“警官,我看看行吗?”

警察向余闲的方向转过显示屏,只一眼,余闲的额头就蹙了起来:“……我好像认识,他名字里是不是有个奇字?”

警察又再看了眼同事发来的身份信息,他本来有点困,现在立刻坐正了:“对,就叫这个。他和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叶风舒大吃一惊:“你怎么会认识?”

余闲对他苦笑:“你还记得长桥才开机的时候吗?那两个开LED车来的人。这是其中一个。”

叶风舒涩声道:“徐行,那个狗日的是因为被我告过才来报复的,是我连累了你。”

徐行不知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急道:“怎么会是你的错?那LED车是冲我来的啊!”

叶风舒打断:“但这次他明明该冲我来!当初我要听你的不做那么绝,他哪儿来那么恨啊!”

如果当时他能下去得快一点,说不定对方发现他这个罪魁祸首在,压根不会对付徐行了。

叶风舒又再看向徐行。

惊心动魄的一夜过去,徐行憔悴了些许,但远谈不上虚弱。

他还是那么英俊,还是那么温柔,直到这种时刻,他居然还在为他着想。

叶风舒从未动摇过的一个想法,那就是谁能和叶风舒谈恋爱,简直是中了大奖。如果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他自己都想和自己谈恋爱。

但和他谈恋爱真是件好事吗?

为什么从认识徐行开始,他给徐行带来的都是无休无止的麻烦?

下一个又会是什么?

叶风舒羞惭无地,他想把手从徐行掌心抽回来:“……你好好休息吧,刚才小满姐也让我别待太久了。”

但徐行加大了力度,拽住了他:“叶哥,我想和你聊聊。”

叶风舒勉强笑道:“啥非得现在聊啊?没事儿,明天我再来看你。”

但徐行不肯让他走,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可我想现在说。叶哥,你别这么想,从头到尾都不怪你。他们恨我有道理。”

叶风舒道:“你和姓甘也就那么点儿事,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哪儿来那么大仇。”

徐行道:“如果我真的对不起他呢?”

叶风舒愣了愣。

如果现在不留下,徐行说不定真会爬起来留他,他只得听徐行把故事讲完。

第82章 是非对错

人为什么会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变得你死我活?

如果这是噩梦,那这场梦也太荒诞,太恶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