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清越
越往下, 光线就越是昏暗。
他们在狭小的洞窟里互相抢夺, 杀死同伴, 掠夺对方的财物，挖走他的器官。
耗尽价值的残尸就被扔到平台上，堆积成山。
蓬头垢面的女人出卖着自己的身体，刚到手的嫖资又被他人掠夺。
下落的短短瞬间, 褚颜已看尽了人间百态。
新欠的几十亿, 让他坠落到了比底层更往下的空间。
他本以为这里应该是一片晦暗无光之地, 却发现好几个洞窟都是灯火通明。
洞窟的主人依然享受着优渥的生活，美酒佳肴，香车名马，连茶水都是上品。
褚颜短暂地悬浮在半空中, 似乎深井还未计算出要将他分到哪个地方。
褚颜十分不解，为什么这些欠债以亿起步的人，却过得这样舒坦。
“你欠了多少？”他遥遥对着洞窟里的人发问：“你怎么过得比上面的人还舒服？”
洞窟的主人摇晃着酒杯, 坦然道：“因为我是老赖啊。欠的不多，上千亿吧。”
褚颜：？？？
那人似乎久没见过生人，不仅热情地跟褚颜打招呼，还传授经验道：“你欠几十万，银行是你爹。你欠上百亿，你就是银行的爹。他们得跪下来求你别死。”
他说完又问褚颜：“你欠了多少？”
褚颜：“二……二十亿。”
老赖道：“那你还没资格来我这，一边玩去吧。”
褚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确实。上千亿，普通人还真欠不到这个数。
毕竟银行借钱也是要看资产的，有足够的担保，才有可能撬动金钱的砝码，谁都不想做赔本的生意。
而这个老赖，在欠下这么多钱以前，估计也是个活跃在上层的人士。
而且很可能，他展现出来的并不是他真正的实力。也许他已进行了资产转移，在上层的洞窟里也住着他的妻子儿女。
在他们交谈之际，深井已经计算完毕，将他发配到了老赖上方一个较远的洞窟里。
那里住着个欠了几十亿的小老板，孤零零地待在一间陋室里。
他也没老赖那么张扬，只是热情地给褚颜分享他的淡饭粗茶。
小老板道：“欠了债，想还清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个世界就像一个游戏，人民币玩家天生就能拿到更好的资源，更好的装备，底层要么靠运气，要么靠变异。”
“生一大堆孩子，跟买彩票似的，偶尔刮出个头奖，一群人就跟着鸡犬升天。要是不然，就得继续在底层里翻滚。”
“阶级的壁垒就像这洞窟的分隔，越是没下限，没人性的人，越是容易翻到更高层。那些汲汲营营的人是不够努力吗？不，他们是没有翻身的资本。”
“还没吃饭吧，吃点。”小老板道。
因为刚刚才经历过两波坑害，褚颜没敢动筷子，怕被迷晕后，也被拆成器官来买卖。
����他并不能保证自己能免疫迷魂药。
褚颜见他思路清晰，便问：“你是怎么沦落到这里的？”
小老板道：“说来好笑，我以前也有几个亿的身家，还有点匡扶济世的梦想。我去某个贫困市投资，想发展实业……”
褚颜：“结果投资失败了？”
小老板摇摇头，道：“不全是。那些官员用各种圈套，套走了我的现金。钱换了一种方式，进了他们的口袋，而我亏了个底儿掉。我想去报复他们，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因为和这里的董事有点交情，就只能躲到这深井里苟且偷生。”
褚颜：“你来这里多久了？”
小老板道：“七八年了吧。我也记不清具体多久了。”
褚颜：“你在这待了七八年，那你知不知道，这里欠债最多的人是谁？”
小老板道：“我只知道底下有个上千亿债务的老赖，再往下……好像还有一个欠了上万亿的负债人。”
褚颜：“只他一个？”
小老板：“差不多，应该只他一个。反正我没见过更多超过这个数额的人下来。”
褚颜：“好，你帮我个忙，我打欠条给你，你让我去最下面一个洞窟。”
小老板皱起眉头，道：“你疯了。你什么资产都没有，也没人帮你，你落到下面，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会饿死的。”
褚颜：“你先别管，照做就好，我在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小老板：“我不要出去，我在这里挺好。去了外面，我还得还债。”
褚颜：“好吧，那我不带你。你先帮我签欠条。”
“你可真是个怪人。”小老板扭头走进屋子里，拿了份合同过来，递给他，道：“上亿的资产转移，普通的欠条可能没办法达成这个效力，还是合同比较稳当。”
褚颜看他在旁边捣鼓，专门留意了数额和文书内容，以免自己再一次受骗。
幸好这个小老板人比较实诚，利落地帮他办好了一切。
褚颜将文书塞进口袋，再一次往深渊中跳去。
这一次，周围的洞窟变得越来越稀疏，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影。
诡异的平台再一次闪现在他身下，似乎想将他承载到最下一层。
就在这时，褚颜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阵打斗声，就从洞窟的最底下传来。
那种能量的波动，让褚颜感到异常熟悉，和铜山镇里面对各种怪物时的感觉一样。
难道造就深井的怪物，就在下方？
在被送到最下一层后，他照原样勒索了一遍那个万亿负翁，在对方看傻子的眼神里，又一次往深渊里跳去。
这一次，连深井都出现了明显的宕机，似乎能容纳他层级的洞窟还未出现，需要现场开掘。
而褚颜在不断的下落中，却明显感觉到，下落的速度减缓了。
他仿佛来到了一个奇妙的异世界，来到了两个区域连接的分界线。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连光也被这深渊所吞没。
可就在一切生机都已断绝，周围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时，一抹亮色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那是一片又一片鲜红的玫瑰花瓣，连缀着倒飞到他的眼前。
似一场翩然的大雪，或一场盛大的婚礼。
褚颜先是一怔，然后便是狂喜。
是裴恒！
那双蛇一般幽绿色的眼眸紧随而至，熟悉得让他肝颤。
等褚颜反应过来时，他的腰已落入男人手掌之中。
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同一句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裴恒解释道：“我被B区的异端传送到了地底，那里有千万条相互交织的迷宫，还有一个蛰伏的……旧日。”
褚颜也飞快道：“我从D区离开后，就去了行政楼，被欧阳董事长吞进去后，就来到了这里。”
裴恒道：“看来这两个区域是相通的。我察觉到你这里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觉得应该是出口，才匆匆赶过来。”
褚颜看到他能在黑暗中悬浮，意识到自己有了一个强大助力，正好帮自己打破深井的规则。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口，就感觉下方的黑暗里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浪，直接将他们两个掀飞出去。
两人不断地上浮上浮，裴恒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异能受到了限制。
“奇怪，我的技能失效了。”
褚颜却全然没有半分担忧，他指着深井的最下一层，道：“去那里。”
裴恒单手抱着他，调整着姿势，任由气浪将他们甩到那个洞窟里。
有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高级调查员当助手，褚颜简直是如虎添翼。
虽然那股气浪来得莫名，但结合裴恒刚刚说出的那番话，褚颜不难猜出，这就是藏在迷宫里的那个旧日。
它紧追在裴恒之后而来，很可能两人在地下已经交过一次手。
看来这位高级调查员，也没他说的那么简单啊。
褚颜心中思绪电转，在闯到万亿负翁面前的那一刻，就将最后签好的合同扔了出来。
面对那人错愕的目光，褚颜笑得像个真正的反派，他说：“好，现在我们开始新的玩法，先撕毁这份合同，再清算你的资产。”
万亿负翁目光闪躲，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已经没有一分钱了，这是深井计算好了的。”
“是吗？那就不好意思了。”褚颜笑着说：“我们现在要推翻牌桌，重新洗牌，将所有底层人都拉到我们的战壕里来。既然你欠那么多钱，我们也还不起，就只能先把你杀掉了。”
“裴恒，借枪一用。”褚颜道。
无需他开口，裴恒已经将枪支抵上了万亿负翁的后脑勺。
第43章 金钱怪物
虽然不知道“贺兰”要玩什么, 但裴恒很乐于参与这次行动。
褚颜道：“我不是银行，不需要你还款。我只想出去，所以所有挡我路的人, 都会被我们杀掉。”
“是生, 还是死，你自己选吧。”
“还不清的。”万亿负翁面露难色，道：“就算把我所有的资产都抵押进去, 也还不清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褚颜道：“你应该有亲人在这个深井里吧，让我猜猜, 是你的妻子？还是孩子？你能在这里如鱼得水, 应该也没少获得他们的接济。”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三, 二……”
“我做, 我做。”见保险栓已经被拉开, 万亿负翁只能投降。
他从房间里找来无线电收发器，开始给家人发电报。
褚颜看得目瞪口呆，心想：你给我干旧世纪来了？
面对他诧异的目光，万亿负翁头疼地解释道：“这个……信号比较稳定, 能在真空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