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吸猫成仙
第90章
明亮的灯光下，池晃上下打量左一凡，见他把好几万的正装穿出了保险推销员的效果，毫不掩饰眼里明晃晃的嫌弃。
上回左一凡来见他，确实是打扮过了，但他打扮自己的方式就是穿了一身成套的运动服。池晃看着碍眼，又很奇怪他三十岁，还是职场人，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左一凡才说他就是个公司最低级的业务员，拢共月薪几千块。这么低的薪水，公司也不好意思对他们的形象再做过多要求。
这次再见面，池晃就亲自给他带了一套，于是更确定了他那畏畏缩缩的感觉和衣服无关。
实在是配不上这身衣服，池晃叫他：“脱了吧。”
左一凡小心翼翼把西服从身上剥下来，找了个衣架把挂上，又说去找前台要熨斗，把起了的褶皱熨平，才方便退货。
“退不了。就算能退，被你这种人穿过，再穿的人也嫌晦气。”
左一凡垂下头，池晃瞧不上他，他早就知道。池晃又三番五次地约他，大概只是觉得遛他好玩。他也早看透池晃金玉其外，真实个性之恶劣，和当初霸凌他的那些坏蛋有得一比。就这么个人每次一邀，他又会情不自禁跑来，他也贱得很彻底。
“你黑眼圈好重，又熬夜了？”
“昨晚加了班。”私企老板压榨员工全凭心情，昨天一直让他们加班到半夜，一早起来去上班，刚下班又收到池晃的信息，他马不停蹄赶过来。
“怎么总在加班，那你都什么时候休息？”
又来了，假惺惺的温柔关怀。但就算明知道后面也许就跟着冷酷的一巴掌，左一凡还是忍不住沉溺。这种沉溺感，甚至让他对后面那一巴掌都期待起来了。
“我不要紧。”
“怎么不辞职换一份工作呢？”
“换工作很麻烦。”
池晃又笑了。他不笑的时候，帅得漠然冷酷，叫左一凡神经紧张。他笑起来明艳美丽，好似浸毒蜜糖，叫左一凡更有种无法自拔的窒息感。
“因为怕麻烦，就宁可过劳猝死？”
左一凡没说话，呼吸有些急促。
“你可真是比你看起来没用多了啊。”池晃笑得更大声了，“回去吧，这么累，早点休息。”
第一次还会惊讶池晃的善变，有种被他羞辱过后的耻感。反复几次后，左一凡便接受了池晃口中懦弱无能的自己，被羞辱也不痛不痒的。特别是认清池晃压根看不上他的现实，他反倒不紧张了。
他看向池晃，目光黏着，更不舍得就这么回家。他不知道池晃在不在这里过夜，但大着胆子提出：“我想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直接从这里去公司。”
池晃看了他一会儿：“你真是好话不愿听。我说让你马上滚，听懂了吗？”
左一凡垂下眼睛，沉默走到房门口，突然回头，看池晃的眼神毫不掩饰其中的下流，用一种破罐破摔的语气：“你可不可以把你的内裤或者袜子脱给我？”
池晃闻言一愣，随后笑起来，笑着笑着操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门口砸了过去：“你们这帮同性恋真他妈叫人恶心。”
池晃从没上过班，对上班族的工作节奏一无所知。最忙碌的周一，左一凡又接到他的邀约，让他去酒店见面。
他不知道池晃为什么一直要见他，只知道他渴望发生的那些事压根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只是又被玩弄羞辱一顿。但池晃叫他七点之前到，多一分他都不等，左一凡就在老板的暴怒的辱骂和辞退的威胁里，连滚带爬赶了过去。
那个房间被池晃用他的名字长期租下来了。
他到时池晃还没来，他蹲在门口等，因为没吃晚饭饿得有些胃疼。
快八点池晃才慢悠悠出现，阴影从头顶盖下，一双运动鞋出现在他眼前。
他仰起头，看不清对方的脸，头顶的射灯叫他有些晕眩。现在知道池晃比他年轻好几岁，却有种叫他不能违背丝毫的压迫感。
一个滚热的快餐袋搁在他仰起的脸上，池晃说：“掉下来就饿着。”说着开房门。
左一凡把脸上的热饭拿下来，跟进去。
池晃已经坐在了他常坐的沙发上。左一凡在茶几上揭开餐盒，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看他那模样，池晃直皱眉：“你是八辈子没吃过饭吗？”
左一凡又用力咽了几口，感觉隐隐作痛的胃好了些，才抬起头：“我赶着过来了，没吃晚饭，很饿。”
“你这是怪我咯？我可没说不让你吃饭吧。”
“怪我自己太想见你，其他都顾不上。”
池晃挑眉：“我就这么好？”
左一凡摇头又点头，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很肯定地：“不管你好不好，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池晃轻嗤：“你父母呢？”
左一凡摇了摇头，继续扒饭。
“你没有男朋友？”
“从来没有过。”
“那朋友呢？至少也有一两个朋友吧。”
左一凡肯定地：“没有。”
“你怎么做到的？”池晃茫然又诚心地发问，“一个人怎么才能做到如此失败呢？无法想象。”
尽管早就熟知池晃恶劣的一面，听到这话，左一凡心口还是哽了一下。
这也是他无数次问自己的问题，有时候困在这个问题里，他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他是个彻底的失败者，从生活到精神都腐成了烂泥，所以才连池晃这碗饮鸩止渴的毒药都喝得上瘾。
但他也逐渐开始掌握这场游戏的规则，边缘人敏锐的直觉似乎在告诉他池晃靠近的原因。他们都是某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才会在这幽暗和糜烂中相遇。
“我知道你是个名人，以前是职业赛车手，后来参加综艺节目彻底红了，你有很多粉丝。”他说这话时，观察着池晃的反应。
对方没有一丝感情的波动，淡然又轻蔑地睨视他：“怎么，想威胁我啊？”
“没有。之前想要一张你的照片你不给我，后来发现网上到处都是你的照片，我高兴坏了，收集了好多，还有视频片段。”左一凡翻开手机相册，递给池晃看。
池晃撑身而起，一把将他的手机挥落到地上，怒不可遏地：“你他妈可真是个变态！你用我的照片干嘛了？你真要那么恶心人？”
左一凡小声辩解：“你是明星啊，多少人意淫你，多我一个又不算什么。”
池晃眉头紧锁盯了他一阵，眉头松开，像是自言自语抱怨了一句：“真他妈服了，怎么总遇到变态。”
看池晃掐着额头陷入某种思考，脸上开始出现百无聊奈的模样，左一凡知道他开始无聊了，马上就要让自己滚蛋。
他心有不舍，却无可奈何，池晃比他高大不止一圈，用强的他根本毫无胜算。
池晃抬起眼皮，美丽的眼睛却如同死水般淡漠的眼神，这种反衬如同旋涡，将每一个跟他对视的人吸入。他又笑了，饱满柔软的嘴唇张开，声音轻快又悦耳，还有点撒娇的滋味儿：“你带我去你家吧，左一凡。”
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左一凡简直要幸福得晕过去，表情却尴尬又迟疑。
“难不成你有男朋友，是背着他跟我见面的？”
“我只有你。”
“那你还有什么不愿意？”
“……”
“照我说的做，你让我满意了，说不定我也会满足你。”
站在厨房改造的加上生活阳台一共还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门口，左一凡难为情到了极点，甚至比第一次被池晃羞辱更加难为情。
一套房子里住了四户人家，其他合租租客不断朝池晃这个裹得严实的生人投来探究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只静静看着房间的布局。
一张单人床，半个悬挂衣柜和底下的书桌，就是这个房间的全部。唯一算得上优点的，只还算整洁。
他人生所有的窘迫，都在此刻池晃的注视之下，暴露无遗。左一凡拉了拉他的袖子：“看完了吧，我们出去聊，这里太多人了。”
池晃却进了房间，径直朝阳台走去。
狭窄的生活阳台不过两平方，上面摆了一些泡沫盒子，池晃貌似对那些盒子里的植物很有兴趣。
他一溜看过去，终于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蒜苗。”
“这个呢？”
“小葱。”
“这个？”
“白菜秧。”
看池晃似乎陷入了某种不解，左一凡难堪地解释：“都是用来泡面的，去买一点也很麻烦。”关键是还要花钱。
池晃恍然大悟：“你养它们是用来吃的啊。”
“蔬菜当然是用来吃的。”
“好吃吗？”那双死寂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左一凡没见过的神采，池晃有些兴奋地，“我想吃，你给我做。”
他这里没有火，往常白菜秧他都生吃，给池晃的他用开水先烫了一下。一碗泡面花红柳绿的，放了多多的青菜和小葱，加了火腿肠和卤蛋，但也只是一碗泡面。
池晃就坐在他逼仄又沉闷的房间，大快朵颐，把汤都喝了干净。
吃了热面热汤，他一贯冷白的脸颊出现一层红润，连带他整个人都变得柔软可亲了起来。他端着用过的碗，问左一凡：“去哪里洗碗啊？”
这一瞬间，抛开那些痴迷仰望，左一凡心里突然软了一下，他伸手：“不用你洗，给我吧。”
池晃捏着碗迟疑，目光审视地：“你该不会想留着我用过的碗，等我走了再舔？”看见对方从惊惶摇头又如同被点醒一般脸上升起红晕，池晃双眼一弯，“我开玩笑的。”
他把碗搁在一旁，在那单人床上坐下，仰着上身双手撑着床垫，大喇喇地敞着腿，喊左一凡的名字。
待他看向他时，池晃的目光轻轻往下一点，又仰起脸：“我吃饱了，换你。”
左一凡惊讶、惶恐、迟疑……
池晃耐心等着，左一凡还是犹犹豫豫走到他面前，嗫嚅着跟他商量：“房间隔音不好，我们还是去酒店？”
原本还不觉得，被他一提，房间里立马充斥着外间的各种声音，洗漱的、打电话的，还有小孩的哭闹……池晃摇头：“就在这里。”
左一凡知道自己无法反抗他，紧张又僵硬地，在他面前屈膝跪下。
第91章
工作上出现了紧急情况，池晃电话又死活打不通，朱畅意和余经纪只得一早来他居住的公寓找人。
两人风急火燎赶过来，给他们开门的却是个陌生男人，叫他俩都有些懵。
朱畅意和余经纪对视一眼，似乎在问对方是不是门牌号错了，系着围裙的左一凡先开了口：“你们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