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京
外婆剥开粽子堵上了他的嘴，还正准备剥第二个，“这么大老远过来肯定饿了，来来来，吃个粽子垫垫，要不吃两个？”
结实的大肉粽里头包了一大块肉还有两颗板栗，一个比拳头大好些，吃一个都觉得堵胃。叶宸嘴里还没咽下去连连拒绝，“不用不用，一个就够了。阿沛那边催我快点回去呢，外婆，我装了豆腐干和粽子就走。”
“这些都给你们装篮子里了。缸里还有腌好的萝卜，你都捞走，本来就是给沛沛腌的，他从小就喜欢吃外婆家的腌萝卜，还有那桶年糕你也拿走，表舅家拿过来的，我和他外公两个人能吃得了多少，你们拿走也不会放在我这边烂了。”
外公坚决执行外婆所有命令，她提到的所有东西马上给叶宸装进大塑料袋子，根本不容他拒绝。叶宸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要带回去的东西越来越多。
更何况老人家在给他装东西，他还能站在一边干看着？一边拦一边帮外公，“外公，真的不用这么多，够了够了，真够了。”
无论叶宸说什么，外公都是一个理由，“哪里够，沛沛家开饭店的，这些都可以放饭店里用的。”每念叨一次，兜里东西都会多上一些。
叶宸一个人自顾不暇，什么都没拦住，全进了袋子，忙活地大冬天出了一身汗，好容易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叶宸赶紧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外婆，那我走了，舒沛说过两天空了过来看你。”
“这就走了？吃点点心再走。”外婆急忙从灶台旁赶来，小小的身体挡在门口，叶宸却不敢挪动分毫����外婆年纪可大了，一不小心给她老人家磕了碰了，这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只能继续说着老套的台词，“外婆，真的来不及了，阿沛那边催了我好几次。”
“那不行。来外婆家怎么能空着肚子回去。我煮都煮好了。”
就这功夫，外婆已经煮好了一大碗青菜年糕，水灵灵地端上桌，里头甚至窝了两个土鸡蛋。“我知道的，你们年轻人饭量都大，一个粽子怎么吃得饱。吃多点身体才好，你可不好养成坏习惯，好端端减什么肥。”
新打的年糕散发着浓郁香气，菜心嫩生生的，一看就是挑了家里最嫩的。为了让这碗年糕看起来更好吃些，里头还特意切了些鸡蛋丝胡萝卜丝，旁边还有炒好的八宝菜。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着急回去，不然在外婆家吃个饭再回去怎么了。现在饭不乐意吃，点心总要吃两口吧。”
这话一下把叶宸千万种理由全都堵住了，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坐下端起碗吃。
刚煮好的年糕又烫又黏嗓子，叶宸有心想吃快些，但吃一块黏一下，实在快不起来。看着他吃掉一些，外婆站在旁边加一点，“就这些年糕，你们年轻人肯定不够吃，锅里还有，加点，多加点。”
不是不够。是再吃，年糕都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趁着外婆转身功夫，叶宸刷刷拉了几个保鲜袋，直接把没吃完年糕全倒进袋子里，转身就往外跑，“外婆，真的来不及了，年糕我打包带走路上吃，外婆下次见。”
“唉����家里还有鸡蛋，你也带走吃。”外婆又拿了鸡蛋，抄小路追上叶宸。
叶宸从来没开车那么迅速，一个摆尾就要扬长而去，但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外婆的矫健程度，就这功夫都撵到他前头，拦在他车头边，“蛋，蛋，蛋，煮好的鸡蛋拿走，放我这又没人吃。”
没等年轻人开工，外婆直接顺着他还开着的窗户缝扔了进来。
这情形不妙����叶宸也不管这礼貌问题了，一脚油门轰下去，绕过外婆直接跑。他现在算是清楚舒沛说的快跑是什么意思了。
舒强看看日头，忽然想到家里头还少个人，“沛沛，你家那个呢？现在还没回来？”回不来了？要是能回来早回来了，这个点回不来那就危险了。
舒沛倒是没在意，“回不来就回不来，回不来就在外婆家多吃点。”药反正给备上了，叶宸多吃点，等初二他们回去还能少吃点，年年都留着一冰柜东西等着他们回来呢。
他反正是看透了，劝老人家是劝不动的，等到年后店里开业，他直接把老人家那边冰柜清空了，全卖了。你说新鲜鸡鸭冻冰箱里一两月还好吃，冻个半年以上这是要在冰箱孵干尸吗？好好的东西非得放到变味了吃，那不是自己找难受。他现在反正就做这个主。
要是家里老人家不高兴了，有本事拿拐棍揍他呗。他们揍他们的，反正他们也跑不过舒沛。
两人正聊着呢，眼看着叶宸大包小包进了厨房，一边把菜放一边往外倒腾新东西����豁，这是又刷新货了？舒沛舒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庆幸����嘿，今年还没轮上吃鸡蛋。
舒强还特意多提了一嘴，“今天那蛋滋味怎么样？那可是外婆特意攒下来的土鸡蛋，那母鸡生的头一茬。别看个头小，营养可好着呢，你没多吃两个？”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叶宸就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子煮熟的蛋，“叔，你喜欢的蛋……”
舒强瞬间卡壳了，这话怎么都说不下去。不是，他是真缺这俩蛋吗？不过就是调侃一下年轻人，现在年轻人可了不得，一点都不接茬。但他还是年长几岁，遇到这种事也不慌，自己把话头圆了过来，“不要紧，直接煮到红烧肉那锅里，小火煨一个下午，这蛋绝对比肉香。”
肯定有懂吃的食客会把这些宝贝给收了，至于他����算了，算了。这种营养品还是得给年轻人吃，他年纪大了，不用吃这些。
说来也奇怪，今年过年时候还拍戏的剧组不少，还有些粉丝留在这没打算回去过年。有些人不回家过年肯定有自己原因，和他们这些开店的没关系。但留在这的粉丝多，订年夜饭的更多。没有血缘上的亲人，那粉丝们凑一桌也算是家人，大家也能一块儿热闹热闹不是。
唯一完蛋的就是舒沛他们，年三十，雇来帮忙的阿姨们都是周围邻居。大家帮忙到年三十中午是图你这天高工资，但晚饭就再也没留人下来理由，她们还得回去拾掇自己小家的年夜饭呢。都是有房有车的，也不差这一餐饭的工资不是。
中饭吃完后，帮忙备菜备好，偌大的店里还是只剩下他们一家人。
舒沛拍拍叶宸肩膀，把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他，“叶先生，完蛋了，现在这里头，能干服务员上菜的只有你一个了。”舒沛舒强父子俩炒菜，爷爷奶奶弄炖菜和洗菜，陈娟收拾桌子外加结账。要不是大黑大白爪子不顶用，也得收拾齐整了帮忙端盘子。
叶宸既然选择了跟开店的人家在一块儿，就得接受当服务员的命运。要是舒沛家里开个加工点，说不准年三十还在开着车帮忙送货。只要能干，就会一直有活干。
第100章 年夜饭
要是想不忙点, 其实可以选不接年夜饭。这边好多饭店从年二八开始一直歇业到正月十五。但问题是舒沛他们家还有民宿客人。民宿客人想着底下开农家乐，要求他们店里包饭，这是非常正常的需求。
你总不能让人家每天两三百住着你家的房, 还不给人吃饱？说起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既然民宿客人这边都能开两桌, 你总要开店门吧。店门开了你还能不营业？做两桌和十桌其实差别不大, 做得多舒沛他父子两工资还能高点，就是人辛苦一下。
一旦开了年夜饭这口子, 知道的老客自己会把桌子订满。到后头就由不得你不开门了。
难道舒沛不想在过节时候舒舒服服跑出去玩吗？当然是因为店里有无数责任吊着他。熟悉的老客不但知道他们家所有人联系方式，连他们家地在哪块儿都知道。上次舒沛跑水库去钓鱼都被人逮着了。都是因为他们家为了多赚钱把民宿开了, 钱是赚了两倍, 但他也失去了自由。
舒沛本来还想着转转运, 好歹找个正儿八经班上。但大家也知道, 出师不利，好像一开始就预示着，他这个人就应该干点厨房里头的活。
都是命, 还能咋地，就这么干呗。
好歹大家都知道年三十这年头特殊，提早把菜点好了, 多少算是给他们少了点麻烦。但年三十晚饭到底不大一样, 舒沛炒菜的手抡起来都格外有劲, 菜流水似地上去，没半个小时就把所有菜全都上齐了。
但这速度太快, 别人心里也有点怀疑。这速度, 不会是给他们吃预制的吧，都听说这年头预制菜水准相当高，什么大菜都能给你做出来，这家店不会也预制的吧。
心里有了这点怀疑, 临时搭伴的粉丝们现在倒是一拍即合，马上想到了好办法����加菜。荤菜能够预制，现炒的蔬菜他们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你说要是平时，店里怎么都备着点新菜，但今天����是真的一点多的都没。
今天干完他们真打算休息����除了还得每天给住在民宿里头客人准备两桌之外。其他一点都不打算做了。
反正在店里吃饭的也就那么些，舒沛就当自己吃着顺便做了。这不是也得有人在家里做饭，捎带手的事。客人站在你跟前，你总不能和人家说什么都上不了，多少得把他们应付过去。舒沛看了两眼厨房，想着找了个说法，“不巧，店里存货只有青菜和芹菜，其他是真没有。要么胡萝卜？”
大冬天的，地里就这些菜，要是他们能接受凉拌大蒜叶或者生啃香菜，那也勉强能多俩菜。
舒沛是婉拒面前这两位了，但人家眼睛多尖，一下就瞧见水箱里头那几条鱼，立马打算点个大的，“鱼呢？你们这水箱里不是还有鱼游着吗？难道你说鱼也没了？”
“还真没了。这是我们留着自己吃的。”今天结束之后休息，得到初六才开工，中间这五天，在民宿住着的客人喝西北风吗？多少也得把一些货先囤着。
这本来是一个相当平淡的回答，但落在别人眼里好像有了别的意味。
“老板，你这架子上都是菜，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故意和我们说没菜？”被派出的粉丝代表瞬间火冒三丈，明明是一两句话的问题，他表现地却像踩到了痛脚，声音都带了点怒吼，“你是看不起我们吗？我们是凌潮��家粉丝，要不是哥哥之前提过会点你们家外卖，我们才不会过来吃呢。”
那他还得谢谢这些明星推荐？可问题他家可不是靠这些几单外卖活的。这个凌潮��是谁？他没听过啊，原来是什么大明星他不知道吗？
没道理吧。这个影视城里大点的明星他应该都有印象，要么就是他不喜欢的家伙，听到相应消息就下意识忽略了。
舒沛还没反应过来，叶宸却已听出这家伙到底是谁，但他先开口也有些尴尬，只能拼命把口罩压下去，偷偷把手机屏幕递到舒沛面前，上头明明白白显示着凌潮��的资料。
看到那家伙的脸，舒沛立刻想了起来����原来是他，就是那个脸蛋约等于全部重建的家伙。
前段时间不是还说那家伙刚刚返场整修了，现在还有那么多死忠粉？他是真不大明白粉丝对这些明星的狂热。总感觉好像把他们的脑子都扔在别人身上一般。
哦，脑残粉又来了。
总感觉这些人不大好惹的模样。舒沛还能怎么样呢，他是干饭馆的，在这些客人面前总归是要低一头的，只能耐着性子和他们解释，“真加不了，这些都是提前排好的菜单，加的蔬菜也得现在去菜地摘，真的没别的菜，或者等等吗？店里还有冷冻好的鸡，炖好基本上得两小时了。”
本来他都算好了，八点之前把这些客人全都送走，刚好开始看春晚。现在大不了就是多服务他们一会儿，直接干到晚上十点，好好地过个劳动节。这日子也是相当精彩。
你说工作到这个点，坐在店里都是老客也就算了，还得面对着这些不对付的粉丝，真的是苦上加苦。但是仔细想想，他真的要做这些粉丝生意吗？好多也是一锤子生意，被人骂两句怎么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要是有人惹上他，那他肯定马上化身喷子。
讲句难听的话，就他家这个价位，哪怕不提供所谓服务，老客们也能自己当半个服务员。要是他乐意菜价打九折，老客们帮忙收拾桌子都行。
他们来农家乐吃饭，难道是图老板和服务员帮他们捧到天上去吗？不就是为了他们家菜新鲜又好吃。说白了，舒沛还真不在乎少他们这一个客人。
见他们没有反应，舒沛还特意催促了一句，“所以，客人们要加菜吗？要加我现在去地里拔。”别加了吧，年夜饭也不一定非得剩下。
但他这句一出，对面两个好像拿住他什么把柄似的，相当笃定地开口，“所以，你们家就是预制菜是不是。这个锅里都那么干净，是摆着给人看的吗？”
舒沛这辈子都没收过这种侮辱。他就是刷锅快了点怎么了，谁大年三十不想早点收工啊。
所有桌子上客人菜七点都上齐了，他们七点半过来说加菜。这半个小时都够舒沛把厨房刷一遍了。这不是客人没走，人还困在厨房里勉强答应一句加菜，不然他老早不鸟这些家伙了。还真当他没脾气了。
说他其他都能忍，说他们店预制？豁，头一次遇到这种离谱的事，老舒跟他这二十年白干了是吧。
舒沛真的压不住他白眼，再解释一次，“我们店里没有预制，所有菜都是现炒的，就是速度比较快。如果要加菜的话现在就能炒，不然厨房就要下班了。”
他就是脑抽了，想着少收拾一个厨房，想着他们晚饭也在楼下炒了，特意还留了一个灶台没收拾，现在回旋镖直接扎到他自己头上。总不能现在当着客人面直接溜走吧。
但对面俩粉丝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你们这就是无良商家，明明预制还想着卖出现炒的价格！”
舒沛实在不想和他掰扯，指指厨房角落里的监控，“我们店外卖一直开着，这监控从来没关过，要不你自己去平台看看我们店后厨到底怎么弄的。”
真好笑，头一回被人质疑预制，下次他要不干脆端个锅站客人面前炒得了。
有的时候，舒沛真的很想说出某句老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蒸煮不咋地，粉丝也多脑残。就那个凌潮��，国字脸都修成鞋拔子了，粉丝还在说天生丽质。
粉丝能暂时闭上双眼，还得拖着路人一块儿承认自己眼瞎。真当大家都没长眼睛吗？这事一般都被称为倒反天罡。现在还在他面前说明星的事？他又不靠这家伙吃饭，他们剧组盒饭也不是他们家供的。
舒沛看着表一点点过去����十分钟到了！
两位粉丝还站在原地没说要点什么菜。舒沛洗洁精库库往锅里倒，直接把这事给定了，“抱歉，客人，厨房下班了。我们不能加菜了。如果还有别的想吃只能去别家看看了。”
这摆明了就是针对他们。
“你还站在厨房里，当着我们的面就直接把东西倒锅里？你是无视我们吗？”
说什么无视不无视的。舒沛把围裙一脱，相当光棍，“对啊。我下班了。今天年三十，要不是老板给了三倍工资，谁来干这活，让让，我要下班了。”
现在他可不是老板，他就是在厨房辛苦工作的苦命人，想要在这个时候舒舒服服下班，有错吗？
“你站住！”那两个粉丝举起手机就对准舒沛拍，“你有本事别走，我让我们家粉丝避雷你们家，都别来你们家吃饭，对客人什么态度啊。”
“去和老板说开了我呗。我这个点就下班。要不是看在认识那么多年份上，我七点就下班了，现在这时间都算加班很久了。你们爱咋咋地。”
第101章 年初一
谁说他是老板, 他就是苦命打工人而已。谁也别想阻挡他按时下班，有本事就把他挂网上呗。他也不是什么怂蛋，有本事他们现在就对喷, 看谁喷地过谁, 他是高贵路人, 和他们对骂也没什么客场劣势。
那两个粉丝还想上前去拽他，“你们开店的不是要讲究微笑服务吗？用这种态度对待客人, 你们店还开得下去吗？”
“来来来，你们努力, 让这破店早点倒闭呗, 我还真不爱在这干活, 爱咋咋地。路上麻烦让让, 我电瓶车停外头，你们挡路了。要不这样，厨房里头监控还有这些东西都有, 你们自己把锅掀了自己炒，老板铁定不好意思收你们钱。”
客人自己把菜炒了，这事他也有话说, 不然就给他消停点在外头待着。给他多少钱啊, 让他这样微笑鞠躬服务。你要说那些一盘子生菜收二百的店, 别说恭恭敬敬给他们炒菜了，端着家伙到他们床头炒都没问题。
他们店里素的一大盘菜十八, 大过年的, 他可懒得来费这事。还得骑着小电炉到老屋那边去摘菜，他是真闲得慌吗？
这话把这些家伙逼得哑口无言。叶宸默默在外头扫地，扫到他们脚下还顺带提醒一句，“麻烦让让, 我们在打扫了。客人，你们桌上剩下的菜还要吗？不要我们就直接收拾了。”
外头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别人家都已经吃完年夜饭开始到外头放炮了，就他们几个可怜的还在里头等着他们吃完滚蛋。他们没家啊，吃完饭不赶着回去和看春晚，闲得慌吗？
这几个粉丝总算找到自己一点骨气，直接放下豪言，“算了，算我们倒霉，不在你家吃了。再弄下去，我都怕你在我菜里吐口水。走吧，拍下来和大家说一下，避雷这家店。”
真是谢谢了。感谢你们不来折腾他们这些可怜人，总算让他们有口喘息之机。
看到他们还真抬脚离开店里，舒沛又从厨房折返，反手就把店门关上了����不开了。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他们店里也绝对不开门了。
刚说完这句话，又看到金鑫忽然发来个消息，“舒老板，你店里还有饭吃吗？我们今晚上本来打算一起吃火锅的，然后，火锅刚开锅����锅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