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的流浪笔记 第67章

作者:扇葵 标签: 三教九流 成长 救赎 公路文 近代现代

“她们那明显是刚跑出去就被围了,四下都没人,”刘铁说:“要是被抓了,别说那小姑娘,就那外地女的也不一定能全乎着走,但是人家厉害,直接拿着板砖砸了一辆车。”

“那也太冒险了,万一他们都是一伙儿的呢?”调酒师又问。

刘铁笑了笑:“赌呗。”

叶满懵懵懂懂:“赌什么?”

刘铁屈指敲了敲桌子:“赌人性。”

叶满心里渐渐起了风浪,紧紧盯着刘铁,想听下去,刘铁也继续了下去。

那女人很厉害,小雪里头,她大声吼:“你们谁敢过来试试看!”

她就是一个女人,这话说得引人发笑。

有一个人还真就过去了,看着也没当回事儿,嘴里还说着:“丫头,跟叔回去,你这么就走了,不要你爸妈了?”

小姑娘在后面直哭,边哭边往后躲,那人也近前了,刘铁看着他抓住了小姑娘的胳膊,心想,这姑娘以后完了。

可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前边那女的抄起板砖,对着那男人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血哩哩啦啦淌在了白雪上,那人轰地倒地了,跟一个信号似的,那几个男人和旅馆老板也冲了上去。

那女人身手看着是挺敏捷的,可毕竟还护着一个,不是一群男人的对手,刘铁觉得这是生理上的差距,身上没功夫的情况下,让一个三四十岁正值壮年的女性去和六七十岁没大病的老头儿打,那也是打不过的。

刘铁瞧见那女人被人抓住了头发,一脚踹在腿弯,膝盖跪地的声音很重,刘铁听着都疼。

“你还敢拐卖妇女?”老板抓住自己家的闺女,冷笑道:“你等着吧,天一亮我就把你卖出去,让你多管闲事。”

那女人的围巾散了下来,长头发在风里遮了半张脸,鬼似的,她咬牙冷笑:“我走不了,你们也走不了。”

那老板一把将小姑娘推到了旁边俩男人的身上,坏得邪乎:“今晚上你们就给她弄了,弄了她就不知道跑了。”

那小姑娘尖叫一声,奋力挣开那些人,跑向那女人,疯得仿佛那自身难保的女人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她那小力气,还想把人救出来呢,刘铁有些轻视,想上去说说情,却见那青海年轻人走了过去。

风大,可那人冷戾的声儿却清晰,听得刘铁心里发怵。

“我的车怎么算?”那人背对着刘铁,沉沉问。

老板笑着说:“对不住,我们没留神,多少钱,我们给你赔上。”

那年轻人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抬头看了一会儿,说:“五千。”

刘铁:“……”

那一口价显然让老板不高兴了,他语气有点沉了,开口道:“朋友,这一块儿玻璃可不值这么多钱。”

那年轻男人戴着黑色皮手套,从车座子上捡起一块儿碎玻璃,满地的白雪映衬下,那双眸子黑得��人,他语气始终没什么起伏,平平淡淡道:“那把这俩人给我。”

“你这是找茬儿了。”老板阴沉沉道。

“是。”那年轻人说:“你们砸错了车。”

刘铁后来决心去跟韩竞,也是因为那夜的事儿。

他没见过下手这样狠的人,就好像不顾及生死一样,社会上约定俗成的条框和法律都框不住他。

那几个人上前,堵在了那个青海年轻人面前,形成对峙,可他的同伴都在门口站着,没有上前的意思。

刘铁眼睁睁看着他从车里拿出一根钢管,一个人冲了上去,韩竞抬腿踹出一脚,那人摔进雪里,紧接着,钢管砸在了他的背上。

那力气是十成十的,不知道那人脊椎断没断。他那身高和体型太有压迫感,握着钢管,没有停歇地,对着围过来的人猛砸了下去。

雪地里没灯,只靠白茫茫的雪照明,凌乱的脚印上溅着一串串血珠子,嘶吼与哀嚎被凛冽的北风吹到了刘铁耳边,他觉得身子都在发抖,也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冻的。

他只看见那个男人拎着棍子在雪里打架,最后只剩下那一个抓着红围脖的女人那个老板。

他也害怕了,说:“这个你带走,但是那是我闺女,你带走违法。”

“你干这脏事儿就不违法了?”刘铁在后边忍不住嚷了声。

那老板回头瞪他,那一个分神儿,他的一条胳膊被硬生生掰断了,不是那男人动的手。

那红围脖的女人特别灵巧,掰断人胳膊,迅速翻身站了起来,那一刻刘铁猛地瞧见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

一把银色的小刀,在那细长的手指间熟练灵活地变化形态,露出锋利刀刃,那雪天里亮得��人。

她走到那老板面前,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那一张脸上,半点恐惧和畏缩也没有,冷静得吓人。

刘铁心脏猛地拔高了,他一看那女人就是玩刀子的好手,他也这会儿才明白,那女人说的“我走不了,你们也走不了”是什么意思。

“别!”那老板瘫在雪里,喉咙剧烈滑动,身体一动不敢动:“你想带走就带走,留我一条命!”

那群青海人连夜走的,把那老板捆在了旅馆的暖气片上,然后收拾东西就上了车。

刘铁那时候也不知怎么想的,他回了屋,快速收拾了自个儿的东西,跟着跑了出去。

师父迷迷糊糊问他去哪儿,他丢下一句:“我走了。”

他怕人家不收他,临走时偷了车队里的钱,想交入伙费,但是他站在车下边、背着个包眼巴巴瞧那年轻人时,那人竟然没说什么也没要钱,就让他上了车。

临走时,刘铁特意瞧了一眼路边睡着那个司机的车窗。

那人换了个睡姿,侧躺着,是个活人。

他莫名就想着,我也活了。

那车上坐着四个人,除了韩竞和他,还有俩女的。

这车有玻璃,没玻璃那辆别人开着。

刚开起来,很冷,前边俩座位,后边是床,那俩女人就裹着被子缩在里面。

刘铁有心和韩竞处好关系,可那人不怎么搭理他,话虽很少,倒是回了那红围巾的女人几句话。

“小哥,”那女人问:“你们这车是去哪里的?”

韩竞沉闷闷说:“珠三角。”

那女人说:“那里好,暖和。”

刘铁觉得没人接话有点尴尬,殷勤地接道:“是啊,那里的人有钱,姐,你来这儿是干什么啊?”

那女人说:“旅游。”

刘铁竖起大拇指:“外地来旅游也敢管这事儿?”

女人笑了笑,说:“我看不过去。”

刘铁又瞧那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觉得有点不落忍,他问:“那你以后咋办啊?”

小姑娘怕男人似的,缩着不敢说话。

那女人似乎感冒了,脸色很差,咳嗽了几声,说:“你不知道往哪去,我就送你去珠三角吧。”

女孩儿哽咽着“嗯”了声。

那女人又对韩竞说:“小哥,我们没钱,路上给你们做个饭行吗?”

韩竞淡淡说:“不用做什么,到了珠三角,咱们就当没见过。”

那时候刘铁心里还挺阴暗的,觉着这人带俩女人上路目的不单纯。

毕竟路上那些事儿大伙儿都心照不宣,凭本事把姑娘撩上车,国道省道边上发生的更多,谁撩得上去,人就是谁的,驾驶室前边是座位,座位后边是床,扯到后面直接就能做那事儿。

刘铁他师父之前就撩过一个,没钱,想搭车的,他觉得都是你情我愿或者半推半就的。刘铁平日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那眼睛也老是往路边的姑娘身上瞧的,脑子里的幻想,不敢拿到阳光下晒。

他心想着,要是真有那事儿,自己摸不着,也能看看解馋。

可那十来天里,这人就硬是没碰过那俩女人一个手指头。车队一直开到了珠海,那俩人下了车。

他还记得告别前发生过一件事儿。

那俩搭车的在珠海一个寻常街边下车,走出几步,韩竞叫住了她们。

他没下车,就倚靠在卡车车窗上,后边有个男人走过去,往那逃家的小姑娘手里塞了样东西,刘铁啧看不清给的是什么,倒是看出来那姑娘挺意外的,站在远处向他们张望。

刘铁好奇地问:“竞哥,给的什么呀那是?”

韩竞收回视线,发动车,淡淡说:“活命的东西。”

活命的东西是什么?

车开出去了,把人甩在后面,刘铁才想出来,这人给了钱。

换别人刘铁估计会觉得他傻、脑子有包,但是韩竞干这事儿,他就觉得特别酷,怎么就能那么有范儿呢!

第55章

那话说完后, 刘铁长长叹了口气:“我们同行十来天,那十来天里头我是真爱上了那个小姑娘,可珠海一别, 我没再有她的消息。”

“跟竞哥干了几年, 我攒了点钱, 就去了东南亚那边发展, ”刘铁说:“他那几年的照顾, 我一直在心里感激着。”

调酒师闲闲说:“故事真玄乎,我就没听过哪个卡车司机是那样的。”

“真的,这会儿肯定不能和以前放在一起比, ”刘铁笑了笑,说:“但现在那么多开夫妻车的,你当为什么?”

叶满忽然就想起来,他二伯家的哥哥就是开卡车的, 这么多年路上都是夫妻俩一起。

那未必是因为那些缘故, 婚姻一直在路上, 互相陪伴照顾,没准感情更加坚固,但那些问题或许真的存在过。

……

那苦的要命的中药终于熬好了, 一锅水, 最后浓缩出一小碗药汁,叶满端在手里吹气,问韩竞:“哥, 你那会儿怎么想的?真是因为车玻璃吗?”

韩竞微抬眉毛:“就跟你在拉萨忍不住打人一样,我看见了就不再是旁观者,是参与者。”

叶满心神一震,在心里明白了一件事, 韩竞理解他。

他或许和韩竞有些地方是相似的,不是耳朵也不是鼻子,而是骨子里的一些东西。

他心脏砰砰跳着,问:“你不怕打坏了人坐牢吗?”

韩竞:“我有分寸。而且,那天救人的姑娘发着烧,要不是身体没劲儿也轮不着我们插手。”

叶满目光灼灼的:“那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韩竞说:“没再见过。”

叶满像个好奇的孩子:“你为什么收下刘铁,真因为他说的,因为他说那句话,所以觉得他品性好、吃苦耐劳吗?”

韩竞摇摇头,说:“那会儿想扩大车队,来个打白工的,我撵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