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的流浪笔记 第106章

作者:扇葵 标签: 三教九流 成长 救赎 公路文 近代现代

李庚:“没有,这件事他没告诉过那个和叔叔,当时他没意识到谭英要走,只是以为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否则不会就让她一个人走了。”

叶满:“……”

李庚:“我爸后来后悔了很久,一直回忆那晚的细节,他确定自己看到谭英流了鼻血,她好像是……”

她好像是病了。

叶满的心脏猛地一跳,忽然手麻了一下。

如果谭英生病了,那么现在她怎么样了?

她没有看到这些信,是否是因为自己看不到了?

叶满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就算自己死掉谭英也不会死的,自己这么废都还活着,她肯定好好的。

收起手机,他洗洗手,继续舀面。

夜幕降临,天上星星闪烁,麻辣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群人在房顶上吃饭喝酒。

万幸这个房子独立,左邻右舍都是空地,也不会扰民。

叶满蹲在韩竞身边吃,韩奇奇趴在矮桌底下,叶满吃一个丸子,能留半个给它,一人一狗分工非常明确,吃得格外认真。

叶满还是那样,别人说话他安安静静听,时刻把嘴塞满,不敢抬头,生怕别人找他说话。

刘铁那碗油泼面被大伙一人一筷子给挑没了,他自己反而没吃几口,跳着脚骂了好一阵儿。

屋顶上天气凉爽,风吹得不急不躁,叶满今天看日期才知道,前些天已经立秋,但是这里没啥感觉。

不像冬城,只要一立秋,天立刻就凉下来了。

“小满。”身后有人拍拍他的肩,他转头看,吕逸达站在他的身后,弯腰低低说:“我们下去聊会儿?”

叶满心脏扑通扑通跳,在吕逸达面前他老是紧张,他觉得那是个大明星。

“好、好……”叶满连忙放下碗,站起来说:“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离席。天上星星一闪一闪,院子里虫鸣悠长,老旧的楼梯昏暗,从屋顶转下。

身后韩奇奇迈着小短腿一路狂奔而下,追到叶满脚边才放缓。

叶满不知道吕逸达要说什么,就乖乖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开着绣球花的桌前坐了。

屋顶的说话声很清晰,有酒味儿顺着飘下来,吕逸达对拘谨的叶满笑笑,说:“我也要走了。”

叶满一怔,问:“要去哪里?”

吕逸达:“我在云南待了些年,也待够了,有以前的朋友联系我,他们正筹备一档综艺,我可能会回去做做编剧之类的工作。”

叶满的眼睛显而易见地亮起来,说:“那我以后可以看到你的作品了。”

吕逸达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唇笑笑,温润地说:“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随时把我参与的作品分享给你。”

叶满忽然觉得激动,他想到吕达会重新回来就很高兴,吕逸达又做了他曾经最热爱的事业,叶满觉得比自己找到梦想还要高兴。

他点头,说:“我会每一个都下载来看的。”

“如果不是遇见你,我可能没有这个勇气答应下来。”吕逸达极认真地说:“我以后也会一直把你说的话带在身上。”

叶满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呢?”吕逸达问:“小时候想和我一起做喜剧,那现在有什么梦想吗?”

叶满摇摇头,老实地说:“我没有想做的,做什么也都做不好。”

吕逸达:“没有爱好吗?”

叶满想了好一会儿,勉强说了一个:“现在在学剪视频。”

吕逸达:“路上拍的吗?”

叶满讪讪的:“拍得不好。”

吕逸达:“那要不要试试做做个人账号?我觉得你这一路上肯定非常精彩。”

叶满愣住:“视频账号……我吗?”

“竞哥,干嘛呢?”一人咬着烟晃到韩竞身边,一脚踩在屋檐边上,跟着往院里看,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韩竞吐出一口烟,烟飘过他那头显得凶悍的青茬儿,没吭声。

花前灯下,吕逸达稍稍低头,勾唇看着叶满的眼睛,温和地说:“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问自己这个问题了,上一个是和医生。叶满是个笨蛋,同一个问题他就能想起一个解题思路,他根本不会深想吕逸达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

“啊……”叶满脸有点泛红,低着头往嘴里塞了一粒葡萄,小声说:“有一个有点喜欢的人。”

吕逸达眼珠往上转了转,瞟向屋顶,随后笑着说:“祝福你。”

没什么好祝福的,他和韩竞又没有以后,他不打算谈恋爱,因为每个人到最后都是要自己一个人走的。

吕逸达先上去了,叶满进厨房,又做了三碗油泼面。

端着上楼,给韩竞一碗,放了一碗在吕逸达面前,剩下那碗让刘铁拿走了,钱秀立去抢,没抢着。

桌上他的盘子里多出了一小堆菜,是捞出来的土豆。

叶满看韩竞一眼,默默低头吃。

天上月亮半残,慢慢也移向了西边,一群人喝得正起劲儿,叶满却有点累了。

他总是这样,像一个储存不了多少电量的废电池,只能续航很短的时间。

他垂着头,遮遮掩掩打了个哈欠,嘴还没合上呢,听见钱秀立叫他。

他茫茫然抬头,桌上就钱秀立一人站着,大伙儿都看他。

隔了半张桌子,钱秀立那健硕雄伟的身材裹在黑色短袖里,好好的半截袖儿让他撑得腹肌棱角都能看出来,那满脸粗犷的胡子遮掩了他的表情,但是听那声儿倒是挺紧张的。

“叶满。”钱秀立说:“过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桌上人面面相觑。

叶满大概能猜到,他是要说那晚上自己撞破他和调酒师那事儿。

他有点抗拒,因为那事儿实在让叶满冲击挺大的,但又不好不给面子。

他慢吞吞放下筷子,忽然听到身旁韩竞的声儿:“有什么事儿不能在这儿说啊?”

叶满心里松了口气,立刻坐稳表示自己不想离席,仰头看钱秀立,并微笑。

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我见你第一面就挺喜欢你的,”钱秀立是叶满家乡那边的人,说话带了点东北口音,大咧咧的,但挺诚恳:“你要是看我顺眼,能不能考虑考虑跟我谈一段儿?”

桌上有人喷了一口酒,接着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可没人吭声,都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们的好朋友����直男.诗人.钱秀立。

叶满整个人都僵了,脸冷一阵儿热一阵儿的,想扒开桌下韩奇奇的嘴钻进去。

钱秀立那眼神儿可坚定了,盯着叶满,说:“咱俩是一个地方的,老乡,家里离得也近,我年纪也就比你大两三岁,哪哪都合适。我知道自己写的诗不咋地,但是你能说一句喜欢,我就知道你是个特别懂我的人。”

叶满没说过喜欢,他就是说和那个什么沙漠的现代诗比起来,他愿意买他的。叶满僵硬地看向俞嘉鱼,那调酒师手上握着酒杯,眼睛盯着钱秀立的侧脸,美艳的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阴岑岑的。

所有人都看在自己,叶满手心都急麻了,强烈无措中,他垂在桌下的手扯了扯一直沉默着的韩竞的裤腿儿。

韩竞转眸瞟他一眼。

“他喝多了,逗你玩儿呢。”韩竞慢悠悠说:“别搭理他。”

叶满稍微松了口气。

钱秀立:“我没……”

“聊什么呢?”刘铁在院子里打完电话,抽着烟上来,打破了这院里的僵局,他左右看看,也没多想,冲叶满说:“小老板,过来,有事儿跟你说。”

这话说完,房顶更静了,只有虫子还不知死活地叫着。

吕逸达笑笑,低头喝了口酒,一群人的目光诡异地集中到刘铁身上。

韩竞低头点了根烟,掀起眼皮盯向刘铁,说:“说说,你又有什么事儿?”

桌上的人更静了,使劲儿给刘铁使眼色。

刘铁多精啊,他不知道今晚到他这儿已经上演帽子戏法了,但他了解韩竞,那神态根本就是心情不好等着找自己茬儿呢,立刻警惕起来。

“答应赔给小老板的镯子和耳坠没选好料子,”刘铁生怕慢一步出声儿,语速特别快:“店里发给了我几样,我让小老板看看喜欢哪个。”

“好!”叶满立刻站起来,说:“我看看。”

说完,他快速走过去,扯扯刘铁的衣角,低低说:“下去看。”

这一晚上把叶满折腾够呛,他心思也不在玉上,咬着手指头看了半天,指了一个看起来最便宜的镯子。

之后,他就没敢往屋顶去,一头扎进卧室,反锁门拉好窗帘,灯都没敢开。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吧,他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儿,没过多久就安静下来。

卧室门被敲响,叶满心头一紧,警惕地问:“谁?”

韩竞的声音:“人都走了。”

叶满放下心,跑过去把门开了。

韩竞身上酒味儿不重,明天开车,他控制着量。

门打开,他摸索着在墙上找到开关。

“咔哒”一声,冷不丁的亮光让叶满眼睛特别不舒服,他捂起眼睛,低低说:“这么快就吃完了?”

韩竞靠在门框上看他:“明天就走,他们本来也没想多留。”

叶满慢慢睁开眼,就瞧见韩竞垂着眼看自己,这会儿俩人距离有点近,呼吸的酒味儿都能闻见。

韩竞黑漆漆的眼睛没像平常一样锐利,眸光懒散,好像带了点醉意。

“哥,”叶满小声说:“对不起啊。”

韩竞微怔:“你道什么歉?”

“你朋友那件事……”叶满心很堵,没什么力气地说:“都是我的错。”

韩竞说:“你招人喜欢,怎么能是你的错?”

叶满怎么可能觉得自己招人喜欢,他甚至加快语速回避那句让他听不惯的话:“或许是我做了什么没分寸,让他误会了,也可能是……”

韩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