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上折风
第39章 练字
高二的拔河比赛持续了整个下午, 理一拿第一，理二拿了第三。
虽说没真拿第一第二，但对陈刚来讲也大差不差。
陈刚在办公室里高举着两张奖状, 转悠来转悠去，还自顾自地念叨，简直得意忘形。
“哎呦，其实我也没那么在意排名啊, 主要还是我们班学生争气。”
“嘶����这奖状往哪贴合适呢。”
秦薇薇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扔下两个字，装货。
傅静宜从运动会还没开始就疯狂拿相机拍拍拍，给她教的两个一班都拍了不少。存着也是存着, 拍都拍了, 她索性就将照片分类存好到网盘里，一并分享给学生们了。
徐雾嘴上说着不感兴趣, 但等翟佳鑫把网盘分享链接发群里后没多久，他还是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点开了。他给的理由是, 翟佳鑫发都发了，他总得给儿子一个面子吧。
傅静宜的相机还调了个滤镜, 照片画面很有质感。
他按顺序逐张往后翻看过去。在傅静宜的镜头里，有抓拍的照片，亦有凑到她跟前让她按快门的身影，都透露着浓浓的自由与生命力。
徐雾连着快速翻了几张，倏然, 他的手静在空中，呼吸一滞，忍不住停下来多看照片里的他几秒……少年逆光站在看台边，洛宸羽的视线不经意偏向一旁, 指尖松垮地提着瓶清蓝色的矿泉水，极富鲜活，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有和他击掌那张，他们在座位上碰拳那张……
细想最近的这段时间，至少他觉得，洛宸羽就是看着冷了点，但倒也没那么难相处……徐雾在心中冷哼了声，谁让他长了张不近人情的冰块脸，不过，他人还是，挺好的。
琢磨了下，徐雾又将“挺好”这个印象改成了“很好”。
徐雾点击“查看原图”，一张一张下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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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国庆给学生放两天半的假，引发了极大氛围的反对与不满，可惜，反对无效。
“简直毫无人性。”
“知道的是学生，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是出生。”
“我记得去年不是给上届放三天吗？”
“放假还打折，不如给我打骨折算了。”
……
放学前，徐雾还意外被王建华喊走，吃了一顿说教饭。
看他回来，洛宸羽刚睡醒的样，懒懒支着下巴，主动问他：“喊你说什么了？”
徐雾率然坐下，脑袋“嘭”的一声就往桌上砸，生无可恋地哀道：“第四次……这学期第、四、次！王建华批判了我的字。我字真的有那么丑吗？！”徐雾猛地坐直了看洛宸羽，要从他那要个答案。
洛宸羽的指尖在太阳穴上方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认真思考，而后缓缓开口了，他说：“仔细辨认的话，能看清。”
“恶俗啊，这话太恶俗了。我听不得。”徐雾整个人又跟新号练废了似的往桌上趴。
“要不练点毛笔字？”洛宸羽屈起手指，在他桌上轻叩两声，又补充了句，“写着玩。”
“字也能教吗？”洛宸羽教题什么水准他最清楚不过了，徐雾瞬间又看到了投资的希望，兴味盎然，“不白学，我请你吃饭。”
话刚出口，徐雾莫名联想到了上次吃草的经历，忙补救道：“我这次绝对选家好的，肯定不翻车！”他扬起下巴，打包票。
洛宸羽浅浅一笑，淡道：“能试着教，但请吃饭就免了，昂。”
放学前的时候协商了下，鉴于他们家都离学校不远，于是决定先各自回家收拾完，徐雾再到洛宸羽家去。
徐雾收拾差不多了，给洛宸羽发消息问。
【XW：我要带毛笔宣纸那些吗？】
【XW：可能得现买，我家里没有。】
洛宸羽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末梢还坠着清透的水珠，灰色的毛巾被草草地挂在肩头，修长的手指敲字回复。
【L：不用带，人过来就行。】
虽然来过洛宸羽家一次了，但是徐雾同学依旧没记到路。
【XW：能开个位置共享吗？】
【L：找不到路？】
要面子这事上，徐雾选择性拒答，十分干脆地点开了“位置共享”。
【（XW发起了位置共享）】
【（L加入了为位置共享）】
徐雾拧眉，盯着那个箭头标仔细研究。片刻后，他确定了大致方向，并把路线记到脑子里。
在小区绕来绕去又转了半圈。他看了地图一眼，发现位置刷新又不太对……背道而驰了。
徐雾：“……”缺德导航
他把手机斜了九十度，指标箭头跟着一并转，待箭头稳定下来后，他才抬脚走。
这次肯定走对了。
他看着地图上的坐标显示，很近。
“徐雾。”
徐雾抬眼，就见洛宸羽正朝着他走来。
“这么好，你还下来接我？”徐雾笑道。原来，那个坐标显示的不是离目的地近，而是终点在主动地向他靠近……
“路不好找。”洛宸羽说，语气听着一本正经。
没什么自知之明的徐雾完全把他路痴这点抛之脑后，心说，确实，这路难找，上次找了快二十分钟才到。
有人在前面带路，徐雾显然放松了一截，跟在洛宸羽身后随意地四处环顾，不像是找不到路被人领着，倒给他走出了上级下来巡查的作势。
“这边。”洛宸羽走在前面，拐了个弯，走进楼。
“昂，来了。”
洛宸羽刷指纹开锁，从鞋柜里找了双拖鞋给他。是他上次穿过的那双，不说其他的，徐雾自觉记忆力很好，特别是对经历过的事情，他上次亲手放的位置就是这。
这种微妙的感觉，就像是多年后，去好友家中窜门，总有副碗筷是特属于你的。
“谢谢。”徐雾接过洛宸羽递来的拖鞋换好。
洛宸羽径直走在前面，他轻轻拧开门把手，回头对着徐雾道：“我房间，这间。”
九月踩着盛夏的尾巴游移，是夏末初秋的过渡期。
临安的人们早已对“秋老虎”习以为常，要是碰上气温起伏大，可以几天内就可以过遍四季。下午这个时间往往是一天内最热的时段，知了在香樟树上扯嗓长鸣，隔着玻璃窗传进室内，带给人的分明还是盛夏的体感记忆。
刚从室外进来，热意未消，房间里开了冷气，温度落差大，后颈渗出的薄汗贴着皮肤，像夏日里的薄荷片，顺然泛起丝丝沁凉。
洛宸羽的房间是很简约的灰白黑调，和他今天这身行头倒是莫名的搭。
墙面是哑光白，印着特意设置过的精细暗纹，床头吊着的黑色筒灯是放眼望去唯一的黑色。
房间静得能听见冷气机运作时的细微嗡鸣，还有徐雾表面平缓的呼吸声，他的心挑得厉害，有种踏入别人领域的意思，心不由得紧张起来……洛宸羽理东西时发出的每一声轻微的碰撞，都在无言中被无限放大。
桌边两张椅子，主客性极易辨认，徐雾自觉地坐在了桌侧边那张看上去稍逊些的白色皮椅上，挺软的。
洛宸羽眼神落在另一张椅子上，问他：“为什么不坐这里？”
徐雾：？
这什么意思？要他上演宫斗剧里那种鸠占鹊巢的戏码。
“那不是你座位吗？”他理所当然回道。
“今天是你练字，不是我。”
桌面上的笔墨纸砚确实只有单份，而摆放的角度都是正着的，很明显是要他坐正中央的位置。
“哦。”徐雾并无所谓，起身换了座位。
他捏着笔杆，轻轻捻转，墨汁顺着毫毛攀润而上。
徐雾一手压着纸，手腕悬在空中，露出一截瘦劲的手腕，笔尖蘸饱了墨，他问道：“写什么？”
洛宸羽不紧不慢地将字帖翻开，折好，轻放在他的右手边，指着那页字：“小楷。先照着写。”
徐雾对着字帖写好了一列，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洛宸羽看着那字不由自主地蹙眉。
如果神态会说话，徐雾想，冰块肯定说的是，“没眼看”。
“描格线吧。”洛宸羽从透明塑封袋中重新抽出一张新的日课纸。
徐雾看着他新铺上的那张纸，疑惑问道：“什么？”
“先练控笔。”洛宸羽修长的手指落在日课纸的方格线上，而后，顺着线条缓缓滑下，“描线。”
“哦。”
徐雾刚抬腕准备重新蘸墨，洛宸羽先声道：“换一支。”
他从笔架上挑了支笔尖更细的笔给徐雾，解释说：“控笔用直径小的效果好点。”
徐雾点头：“哦，好。”
徐雾抿着唇，用鼻子轻呼出气，笔尖顺着线框缓缓下滑……细线边缘微微晕染，直至正条直线描黑。一遍，一遍，反复几次后，徐雾恍然觉得毛笔落笔的手感比起初顺了不少。
洛宸羽伏身凑近看，“挺好的，”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像一缕和风，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很直。”
描个线而已，跟哄小孩似的，还不如不夸。
离得近了，徐雾毫无意外地闻到了他身上那熟悉的木质香，像雨后的松林……
“我可以写字了吗？”徐雾问。
洛宸羽轻轻“嗯”了声，点头：“可以。”
看字帖仿字与描线的差别很大，让徐雾来形容，可能就是默写一个物理公式和做出一道物理竞赛大题的区别吧。
徐雾闷闷出声：“感觉你在蒙我……我现在感觉，自信心严重受挫����”
“为什么？”洛宸羽把手中的书放下，轻斜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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