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笼 第62章

作者:崖生 标签: 近代现代

我情不自禁地抚过这已经泛黄的旧照片表面,抚过他当年稚嫩的面庞,手指摸到隐约凸起的纹理,我下意识地将照片翻了过来。

背面赫然有几行英文,也是薄翊川的字迹。

这是《济慈书信集》里的一段诗句,以前薄翊川给我补习英文时,就时常将这本诗集和黑塞、泰戈尔的诗集一块当作我练习英文写作的范本,所以,我记得这段诗句的中文意思是——

“我甚至希望我们是蝴蝶,只能在夏天活上三天。

有你陪伴的三天,也好过庸庸碌碌五十年。”

死寂的心底一震,眼前一瞬模糊,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砸落在这些跨越了十年才来到我眼前的字迹上,又害怕将它们弄花,慌忙用纸巾蘸干,可泪水不受控制,越来越多,泉涌一样。

我缩进桌子底下,把桌洞当树洞,蜷成一团将照片捂在心口,哭得不能自已。这张照片、这些字迹,分明在述说那十年他对我的思念。

诚然我接受不了他对我的俯视控制,也无法原谅他囚禁强迫我,把我当成私有物一般修剪束缚,还有娶我做妾的羞辱,能离开他我不会再有丝毫犹豫,也不会遗憾不舍,却仍然做不到不为此动容。

兴许是因为我心底那个被强行拖出茧壳,曝晒在了烈日下,被钉在了标本框里的幼虫还有一息尚存,还在苟延残喘,不,兴许只是回光返照,只要耗尽这最后一点生命,就会彻底衰亡。

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动静,脚步声来到近处。

眼皮下出现穿着牛津皮鞋的双脚,我抬头望去。

薄翊川俯视着泪流满面的我,眉心紧蹙:“起来。”

我眨了眨眼,可泪水抑制不住,于是揪住他的裤腿,全蹭在他的西裤上,下一秒,胳膊一紧,被他一把抓住,将我整个人从桌洞里拖了出来,抱到了办公桌上,下巴被他捏住,黑眸恼怒盯着我:

“通过监视器表演给我看吗?我开个会你都不让我专心开完?”

“没,没有,”我摇了摇头,捂着那张照片,瘪嘴抽噎,泣不成声,好像变回了十岁的小孩,磕磕巴巴地对着他背诵那段《济慈书信集》里的诗,给他检查家庭作业一样,“I almost,wish we were,butterflies......three such days with you...I could fill...”

下巴被捏得更紧,他掐住我的腮帮子,双手拇指在我脸上并不轻柔地刮过,刮去我的泪水,可他刮尽我又流,刮尽我又流,怎么刮也刮不尽,好像刮雨器和暴雨在比赛,最后他只好按住了我的眼皮。

“不许演了。”他下令,嗓音沙哑。

我睫毛颤抖,屏住呼吸,却还在一抽一抽,泪水染湿他的指腹。

“我说了,不许演了。”他语气加重,嗓音更哑了,一把拽掉我手里的那张照片,“演过头了,薄知惑。”

我咬住下唇,扑进他的怀里,抱紧他的腰,隔着衬衫亲吻他心口胎记的位置,做这件我曾经渴望却还未来得及做的事,可他却手劲加大,一把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不许再触碰那里。

“我说了不会再信你了,绝不会。”他恨恨念咒一样,把我摁在办公桌上俯视着我,“匹诺曹的鼻子长得太长就收不回去了,喊狼来了的孩子也不值得再被相信,不论你怎么演,我们都回不去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笼中的金丝雀,这一点,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我望着他,最后一滴泪水划过眼角。

那只幼虫死掉了。

他却低下头,吮去我眼角的泪,狠狠覆住我的嘴唇。

我僵住了一两秒,顺从地搂住他的脖子,缠住他的腰。

薄翊川闷哼一声,舌尖在我齿间扫荡着,抬手抓住桌上的遥控器朝门口按了一下,办公室的玻璃墙便从透明的变成了不透明的,另一手在桌上猛地一拂,书本笔筒就全都掉在了地上。

裤子被他扒掉,双脚被交叉架在他颈子上,他低头一路吻到脐下三寸,然后竟然一口住了我。

“呜!”我浑身大震,被他捂住了嘴。我感到自己像一根冰淇凌,整个腹腔都要化在了他的唇间。

垂眸看去,薄翊川埋首看我,观音痣殷灼如火,黑眸极暗,刘海湿漉漉地盖在眉眼间,交缠于我的毛发间,神态性感至极。

我一下子就泄闸了。

之后,我变得面条一样软,薄翊川擦了擦嘴角,竟然把我的身躯整个对折。低头看去,意识到他想要做乜,我本能地挣扎起来,羞耻欲死:“哥!别,不要,不要这样.......”

他像吃一颗释迦果,掰开果壳,就开始大肆品尝里边的果瓣。

“哈啊!”我双手捂唇,差点尖叫出来。

我的脊椎都要化了,浑身上下都在战栗,双手在办公桌上胡乱抓挠,手心汗液淋漓。

“薄总?”突然,门被敲响,有声音传进来,“会还没开完,他们还在等你交待战略部署,快到下班时间了。”

他“嗯”了一声,埋着头没起身,显然吃得正起劲。

会开到一半,他却跑过来,干这档子事。

干完这档子事,他还要去开会。

这两个念头在脑海里混乱的交织,我羞耻到浑身滚烫,闭上了眼,实在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会比释迦果还甜吗?

又好一会,他才起身,呼吸还很粗重,把我翻过面去。中午才跟他来过,刚才又被他吃得软烂,他刚提枪入城,我就决堤了,弄得一桌都是,他显然打算速战速决,直接开始大肆攻城。

“嗯嗯嗯!嗯........”我被他捂住嘴也难以抑制住声音,不知门外的人听见没有,会不会觉得他堂堂一个董事长会开到一半,就跑来办公室里跟自家阿弟白日宣淫太过荒唐。

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已一阵横冲直撞,结束了战斗。

“祸害......”他极力平复急促的呼吸,抓起我的衣服后摆擦了擦,扣上了皮带扣,给我把裤子拉了起来,哑声,“收拾一下。”

说完,他调回四面的玻璃透明度,就出去了。

我撑着桌子,浑身打哆嗦,半天才回魂,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给他把地上的东西全部归回原位,擦净了桌面。

将《资本论》拿起来,我看着那张照片背后的字迹,笑了一下,将它塞回了书里,合上了书封。

这时,阳台门外传来轻轻的碰撞声。

我走到门口,拉开百叶帘。门外,悬着一架无人机。

无人机上,挂着一个滑索。

我神经一跳,刹那几乎就想去打开门锁,可耳骨深处的半截通讯器静悄悄,我僵立着等待了一两秒,仍然没动静。我盯着玻璃反光,背后映出保镖握住门把的身影,是蓄势待发的动作。

舔了舔牙,我退了一步,将百叶帘放了下来,坐回了座椅上,重新翻开了《资本论》誊抄笔记。余光扫过保镖,他放下了手。

——这不是ZOO的设备,还是薄翊川对我的测试。

这么想着,我抬眸扫了眼头顶的监控,余光里却瞥见门外有个白色的人影在晃动,看过去,我才发现那是乔慕。

我心下一跳,看着他眨了眨眼。他眉梢微挑,想来还记得我那天晚上我对他说的悄悄话,但显然顾及监控,未多逗留,便走开了,转身时,他的手指在裤边敲了敲,那是串摩斯电码。

已通知国安局。

他果然不会放过这个能让我消失的机会。

我欣慰地提了提嘴角,将声音压低到监控器绝不会听见的程度:“干爹,我很快,就能回来了,请您派人接应我吧。”

抄完整整一章《资本论》上薄翊川的笔记,我就趴在办公桌上打盹。没过多久,门又被打开,熟悉的气味接近身侧,我抬起头来,看着薄翊川的脸,把《资本论》和誊抄的笔记一起递给他。

“哥,学完第一章 了,你要不要考考我?”

薄翊川盯了我好几秒,才接过稿纸,垂睫看向我的笔记。

“这种,打了星星的,是没看懂的,这种打括号,是我自己的理解的意思,你看看,对不对?”我指着自己做的标记,语气很乖巧。

薄翊川瞥了我一眼,眯着双眼,眉心微蹙,却没答话,只是把稿纸夹进书里,一起塞回给我:“拿着,会开完了,该回去了。”

“噢!”我抱着《资本论》,屁颠屁颠地跟在了他后边,好像一个和他一起上完了课,放学回家的大学生。

虽然手脚恢复了些力气,但我随薄翊川坐进车里后,他竟然没重新将我绑住,只是把我抱在腿上,抽了我手里的稿纸翻开。

“我倒要看看你演一下午,背下了多少台词。”

第86章 蝶遁

我的记性可是很好的,几乎过目不忘,点了点头:“你考嘛。”

“我问你,剩余价值是如何产生的?”

我秒答:“剩余价值是雇佣工人在生产过程中创造的、被资本家无偿占有的、超过其劳动力价值的那部分价值。”

他面无波澜:“什么是原始积累?”

我昂起脑袋,再次秒答:“马克思用这个词来描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起点的历史过程,其主要内容是,一.......二.......”

待我把长达好几百字的两点一口气答完,便见他眉梢微扬,将信将疑的扫视笔记。估计过了这么久他都记不全了,但我绝对答的一字没错。清了清嗓子,他又接二连三的发问,可我照样对答如流。

见他终于合上稿纸,停止了发问,脸色虽然还平淡,但微表情却舒展了不少,没之前那么阴郁了,我趁热打铁,啵地亲了一口他的脸。

薄翊川呼吸一滞,黑眸盯着我,瞳孔微扩。

“啵。”我一侧头,把他另一边脸也亲了一口。

感到他搁在我腰间的手蓦然收紧,我蹭了蹭他的唇,撒娇:“哥,我想再去一次之前那个你带我去那个高空餐厅。那天晚上,好浪漫,我很后悔没留下来,想,想跟你补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薄知惑......”

“我知道,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打断他,一把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觉得我在演戏,我知道以前是我太不乖太混蛋了,我知道一朝一夕改变不了你的想法,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在演戏,我想跟你重新开始,长相厮守。上一次去,你算是在追我吧,那现在,换我追你,好不好?”

观音痣下的黑眸眯起来,端详着我,审视着我,研判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眼底眉梢找出破绽,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把他的右手拾起来放到唇下,小心翼翼地亲吻过他手背上的三颗痣,从虎口到尾指。

手腕一紧,他拿开了我捂住他嘴的手,下颌绷紧,静了几秒才出声:“你想去就去吧,算是给你演得这么声情并茂的奖赏。”

我啵地亲了一下他的嘴,被他一把掐住了后颈。

“食饭之前,先把最后一题答完。”

然后我的皮带一松,被他抽掉,三两下扒掉了外裤底裤。

兴许是午休时和开会期间他都没能尽兴,又兴许是我认真学习的态度极大地取悦了他,薄翊川头一次做得很温柔,窗外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地顺着车窗流淌,朦朦胧胧能看见外边车水马龙,经过了一所学校,学生三五成群的踏出校门,经过我们的车边,手里拿着路边小吃嬉闹着。薄翊川看了一眼窗外的学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我们的从前,掐住我后颈的手又紧了一分。

“自己动。”他半是诱哄,半是命令。

我咬了咬牙,笑着顺从地抬起腰,上下起伏。

没料他居然这种时刻拿起了旁边的稿纸,喉结滑动,鼻息粗重,却能面不改色的开口考我:“货币和资本的根本区别是什么?”

“嗯.....”我秒答不了,咬了咬唇,想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根,啊,根本区啊,别在于,流通形式,和目的,啊!嗯,啊!”

他突然重击:“对了。为什么说危机是资本主义不可避免的产物?”

“嗯,啊啊!”整个人像坐在弹簧上,我大口喘息,搜肠刮肚,“马克思,认为,啊啊啊!经济危机,的根源,在于,资本主义的基本,啊啊啊矛啊盾,啊啊啊啊啊!后面,忘,忘记了,啊哥啊慢一点哥!”

“今天算你过关。”临界时他也喘得像暴风雨,把稿纸夹在我们中间冲刺,“明天继续考你,晚上回去补作业。”

下车时我双腿发软,肚子里满满当当,不得不一进餐厅就进洗手间先清理,才有余地装食物。洗手时,耳骨深处震了震,默默翻译出信息,我盯着镜子,心里明白,时限到了。我今天必须得离开了。

虽然到处都是警方的眼线,加上薄翊川自己的保镖团队,ZOO的人进不来,但,还有另外一方可以凭借权威,畅通无阻的带走我。

冲了水,薄翊川从小便池过来洗手,在镜子里盯着我。

我看着紧挨着的我俩,头朝他歪了歪,笑了:“哥,拍张合影吧,我俩还没单独拍过呢。”

似乎意识到这是事实,他怔了一下:“在洗手间里拍什么。”

“那,那去窗边拍,把国油双峰塔也照进来。”

他插着裤兜不吭声,转身出去了,但方向却是朝着餐厅的露天区域走的,我紧跟上他,把他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牵住,五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