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渍草莓 第43章

等他端着柠檬水回来时，希诺已经睡熟了。房间关着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味儿，对omega来说，是最好的安睡药。

目光扫过床沿，赛斯忽然瞥见被子下露出一截熟悉的衣角，伸手轻轻一拉，竟然拽出一件白衬衫——是他昨天换下来丢在脏衣篓的那件。

alpha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指腹摩挲着衬衫布料，眼底沉得像积了层霜。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静谧。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霍尔的电话。

彼时霍尔正在和自家亲爱的甜甜蜜蜜，听到电话铃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但金牌副官就是金牌副官，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立马恢复了自己的职业素养：“晚上好少将，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帮我查下，希诺和维安是不是认识。”赛斯靠在书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霍尔明显愣了一下，短暂停顿后赶紧说道：“据我所知应该不认识，之前希诺先生特意找我打听过维安少将。如果认识的话，实在没必要绕我这个圈子。”

“希诺向你打听维安？”赛斯的声音冷了几分。

“是的，希诺先生说他的同事是维安少将的粉丝，想托我帮着要张签名照。”职业敏感让霍尔嗅出来些许不对劲儿，语气里多了丝谨慎，“有什么问题吗，少将？”

“没有，就先这样吧。”赛斯掐断通话，脸色青得像淬了冰。他点开微信，兰登发的那张照片还停在对话框里，像素不高的画面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下午在别墅，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希诺正对着这张照片出神，那张脸上的爱意几乎要漫出来，可混在里头的痛苦却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就是那抹痛苦，让他笃定——希诺眼里看的人，绝对不会是自己。

不是自己，那会是谁呢？

“之前希诺先生找我打听过维安少将。”霍尔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像根细针钻着太阳穴。

他又想起更早的时候，希诺攥着衣角，声音发颤地问自己：“赛斯……我想，我想问你个事儿。维安……维安少将下一次回帝都述职是什么时候？”

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对不起，赛斯，我不能答应你的求婚”，以及被追问时，只剩下哽咽的“对不起……”

所有碎片在脑海里撞来撞去，终于拼出一个让他心脏骤然缩紧的答案。

是因为维安吗？

……

清晨的阳光漫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金纹。希诺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心里先空了一块——他下意识以为赛斯又离开了。

可楼下隐约传来的煎锅轻响，却像根细针，刺破了那点失落。他趿着拖鞋下楼，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见赛斯系着围裙转过来，晨光落在他发梢，眉眼弯成了熟悉的弧度，手里还端着刚煎好的溏心蛋：“早安，老婆！”

前些日子那些紧绷的冷战、刻意的回避，仿佛都被晨光晒化了，他又变回了那个会用热络语气黏过来的alpha。

“别傻站着了，”赛斯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放，伸手揉了把希诺的头发，推着他往洗手间走，“快去洗漱，粥还温着呢，再不吃要凉了！”

“啊……哦……”希诺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脑子里还懵着。他搞不懂赛斯怎么一夜之间变了态度，可这突如其来的缓和，却让他心脏发软。

管他发生了什么呢，此刻厨房里的烟火气、耳边熟悉的唠叨，都是他梦寐以求的安稳。他现在只想贪恋这点儿最后的幸福，哪怕只多一秒也好。

两人头挨着头吃完早饭，赛斯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午餐饭盒，塞进希诺的帆布包。

“我送你去上班。”赛斯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以往这个时候，希诺总会拒绝，担心在幼儿园门口被同事撞见，引来不必要的猜测，毕竟他们的情侣关系是有时限的。但今天他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盯着帆布袋上的刺绣小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包带——什么旁生枝节，什么避嫌，此刻都比不上多和赛斯待一会儿重要。

“好啊。”他听见自己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觉察的微颤。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大门，晨光透过车窗，在赛斯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刚拐过街角，一辆黑色商务车毫无预兆地斜插过来，稳稳地横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商务车的车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下来一个穿褐色风衣的男人，衣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

他站在车头前，抬手摘下墨镜，露出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下颌线绷得像根拉紧的弦，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直直地扎在驾驶座上的赛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空气里瞬间浮动起两股alpha信息素的碰撞，带着针尖对麦芒的攻击性，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在晨光里对峙着，谁也不肯先退半步。

赛斯盯着眼前的alpha——是克里斯，兰登同剧组的同事。之前听兰登提过几次，说他是业内很厉害的前辈，可赛斯早就因为他和兰登那些过分亲密的对手戏心里憋着股火气。此刻对方脸上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赛斯的脸色也沉了下去，眉峰拧得死紧，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赛斯推开车门，军靴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敲在紧绷的弦上。还没等他开口，克里斯的质问已经带着冰碴砸了过来：“你们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先扫过副驾驶座上脸色发白的希诺，看到对方下意识往座位里缩了缩，又猛地转回来，死死钉在赛斯脸上，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怒意，像在替谁讨公道。

“你们什么关系？”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更沉。

“跟你有关系吗？”赛斯低声反问。

“是和我没关系，”克里斯往前逼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alpha的威压在空气里无声较量，几乎要擦出火花，“但兰登不能被蒙在鼓里。”他刻意加重了“兰登”两个字，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像在释放某种危险的信号。

“什么蒙在鼓里？”赛斯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你在说什么鬼话？这事儿跟兰登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是真不在乎他。”克里斯的目光冷得像冰，语气里淬着嘲讽，“既然你不懂得珍惜，那以后，兰登就由我来照顾。”说完便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回头撂下一句，“以后不要再联系兰登，否则就算你是军部的人，我也不会放过你。”

赛斯被这没来由的挑衅惹得心头火起，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问个清楚。下一秒，克里斯像是算准了他的反应，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你可能还不知道，兰登已经被我标记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必读，三更哈（照旧周日周二）

第68章 我是喜欢他

兰登收到希诺的微信时，指尖划过屏幕都带着点儿抖，找了个“经纪人找他”的借口从家里脱身，抓起外套匆匆忙赶了过来。

“哥哥呢？”一进门，兰登就忍不住往四处张望，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急色，声音里还透着没松下来的紧绷：“他没给爸爸打电话吧？”

没有。”希诺摇摇头。

兰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跟他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只说是个意外，其他的没讲，”希诺指了指楼梯的方向，“他在书房等你。”

“好。”兰登应着，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架势，“我上去了。要是……要是我很久都没下来，你记得上去救救我。”

……

书房里，赛斯正靠在书桌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本来这些日子他和希诺的事情就够让人头疼了，这会儿又添上弟弟——一想到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宝贝疙瘩，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alpha标记了，赛斯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蹿。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小缝，兰登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眼睛眨了眨，带着点儿委屈巴巴的示弱：“哥……”

赛斯本来憋了满肚子火，可看到弟弟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沉下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大事。”兰登从门缝里挤进来，几步蹭到他身边，故作轻松地摆着手，“就是他被人设计喝了诱导剂，情况紧急，我……我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让他咬了一口，就、就是这样。”

“人道主义精神？咬了一口？”听到兰登这么轻飘飘地说出这种话，赛斯气得“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笔筒都震得跳了跳。

“兰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赛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虽说这几十年，社会一直在倡导性别平等，可omega在生理上的劣势摆在那儿，根本没法彻底改变。幸好兰登这次只是被临时标记，如果对方没控制住，强迫他成了完全标记，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松？

“只是临时标记，真没什么的……”兰登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偷偷抬眼瞟了下赛斯越来越黑的脸色，赶紧补充，“而且早就快消失了……哥，你就别生气了……”

“在电视台出的事？”赛斯的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审视。

兰登乖乖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电视台不止你一个人吧？”赛斯低声问道，“发现不对劲儿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喊人？我不信偌大一个电视台，连这点应急措施都没有！”

兰登的脸涨红了，支支吾吾道：“那、那个……人多眼杂，不能被人发现啊，不然第二天报纸头条全得是他，我们还有剧在播……”

“别人不行，他的经纪人也不行吗？”赛斯追问道，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他的借口。

“呃……嗯……”兰登答不上来，只能含糊地应着，眼神飘向别处。

“发情期有个过程，他不可能一开始就控制不住自己，”赛斯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分析的冷静，“你们一起录节目，他独处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你发现他的时候，他的意识肯定还清醒——可他还是咬了你。”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落在兰登脸上，“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早就对你有所企图，二是……”

“他怎么可能对我有企图？”兰登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他要是对我有企图，那倒好了。”

赛斯心里本就有猜测，可亲耳听到弟弟这话，脸色还是沉了沉，心里莫名堵得慌。

“我是喜欢他。”兰登像是破罐子破摔，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尾音都在发颤。

赛斯眉头皱得更紧，没说话，只等着他的下文。

“可他不喜欢我。”兰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叹了口气，“让他咬也是我自愿的。”

被迫在哥哥面前撕开自己没得到回应的暗恋，兰登的声音里染上了浓重的失落，“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放心，我不会再喜欢他了，”他吸了吸鼻子，指尖用力掐着衣角，“我不是倒贴的人……虽然好像已经倒贴过了，够丢人了。”

不等赛斯回应，兰登就像颗被点燃的小炮弹，“噔噔噔”地冲下楼往外跑，好在被守在楼梯口的希诺及时拦了下来。

希诺没说什么，只是从厨房端来一杯温好的牛奶，看着兰登小口小口喝完，把人带到卧室，裹进被子里，掖好边角才退出来，顺手带上了门——把独处的空间彻底留给了这个委屈的小omega。

门板合上的瞬间，黑暗里终于响起细碎的抽气声。兰登把脸埋进枕头，一直强忍着的金豆豆再也兜不住，大颗大颗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连带着枕套都染上了咸涩的潮气。

“就哭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他攥着被角往脸上捂，“我再也不要喜欢别人了……”

……

书房里，希诺刚推门进来，就听赛斯猛地一拳砸在桌角：“那个家伙，凭什么不喜欢兰登！”

“也许……不是真的不喜欢。”希诺想起刚才车前克里斯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如果只是出于责任，克里斯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兰登做到这个份上——毕竟只是快要消散的临时标记而已。

“喜欢也不行！”赛斯的火气更盛，眉峰拧得死紧，“没确定关系就敢标记，连这点儿定力都没有，这种alpha怎么配得上兰登？”

“但是兰登喜欢他啊。”希诺轻声提醒，眼底带着点儿无奈。

alpha瞬间没了声。弟弟喜欢，这四个字比什么都有分量。

他闷了半晌，指节在桌面上碾了碾，最后狠狠咬牙：“就算这样，也不能让那个家伙这么好过。”

*

早上兰登顶着一对肿眼泡下楼，远在片场的克里斯不会知道，自己又被赛斯在心里狠狠打上了“差评”的红叉。

“哥哥，你别把这事儿告诉父亲和爸爸行吗？”兰登凑到赛斯身边，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最能讨巧，故意晃着哥哥的袖口撒娇，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保证下没有次了……”

赛斯最招架不住这个，只能无奈点头，目光落在弟弟的肿眼泡上，话到了嘴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闷闷说了句“赶紧吃饭”。

兰登下午有电视台的通告，对着冰袋敷了半天眼睛。下午两点，经纪人的车准时停在公寓门口。

“我走……”

兰登的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哥哥拉开了副驾驶车门，接着又把站在一旁同样懵圈的希诺拽了过来，塞进了后座。

“刚好今天有空，去当观众。”赛斯面无表情地系上安全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开车的经纪人是少数知道他们关系的自己人，连忙从后视镜里递来个了然的笑，打圆场道：“少将提前打过招呼了，说想体验一下综艺录制的热闹～”

兰登闷闷地“哦”了一声，心里却泛起点儿小波澜——克里斯上午在台里有专访，他本来还想偷偷去看一眼，这下全泡汤了……不对，不是已经对着枕头发誓要忘了他，再也不犯傻了吗？兰登用力摇摇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

他们要录的“周末不躺平”是当下最火的直播恐怖综艺，节目组特意搭建了废弃医院、荒村老宅这类实景场地，斑驳的墙皮、吱呀作响的地板，连空气中都飘着股陈旧的凉意。

每期八位嘉宾得带着既定的故事线，在这些阴森的场景里找线索、解谜题，四个明星搭配四个素人，全程没剧本，镜头就死死追着嘉宾被吓得跳脚、尖叫的第一反应拍。观众则挤在观察厅里，实时围观众人被NPC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边笑边喊刺激。节目播出后收视一路飙高，每期都能贡献好几个热搜词条，话题度常年霸榜，成了不少人周末必追的下饭综艺。

兰登一行人刚到电视台演播楼，就见导演正攥着对讲机原地打转，额头上的汗把发型都打湿了，嘴里还念叨着“这可怎么办”。一问才知道出了岔子——离录制只剩半小时，四个素人嘉宾却堵车堵半路上了。

“您二位是？”导演一眼瞥见兰登身后的赛斯和希诺，本来焦躁的眼神突然亮了亮，像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