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燃 第15章

路今安双手交叉在胸前，正慵懒地斜靠在栏杆上，目光静静地停注在他身上，微薄的唇角噙着温软的笑意。

初春的夜风蓦然袭来，把余炘衣领撩起，在空中不安分地摇摆着。

路今安头手里拎着的便利店袋子也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好似有风灌进袋子里，把整个袋子都刮得紊乱起来。

然后他直起身子，朝着余炘走进一步。

余炘在口袋里的手指不觉捏紧。

只见路今安呼出一口让自己放松的气息，声音带着些许低沉说：“余炘，我的意思是，假如有一天我离开江桥市了，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余炘有些不理解：“你要去哪里？”

他确实没明白路今安的意思，本来前面那几句还以为是开玩笑调侃，可眼下为什么要说要离开呢？

“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面对吧，我也不太明白要怎么跟你说，其实我也不知道离开多久，也许一年半载我也就出来了，又或许更久，这期间就麻烦你帮我管理一下遗产，不对不对，应该是财产。”路今安一边说话一边掏出手机，垂目盯着显示屏，像是在刻意躲避目光似。

但余炘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路今安刚说的是，

——出来？

正常人都应该是说回来才对，为什么偏偏用这个词呢？

余炘思索几秒后，准备直接询问，忽而路今安话题一转说：“我送你回家了，地址发给我。”

余炘眼睫微颤，不知在想什么，有些机械地点头：“嗯。”

“那我们两个得先加个微信吧，余炘。”

“.....嗯，我扫你。”

“别！”路今安果断拒绝：“主动的事情还是我来吧，我扫你。”

长江大桥上车子如潮水般川流不息，一阵轰鸣声忽而响起，紧接着川崎H2像离弦的箭一样汇入车流，慢慢匿迹、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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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零五分，余炘关上浴室房门，磨砂玻璃模糊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他顶着半干的头发走回书房，没有开灯的房间只有笔记本电脑闪着亮光照出一小块光区。

叮咚，叮咚。

不断传来的新消息提醒，余炘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拉好凳子点开对话框，几十条信息全部来自他远在国外的亲姐。

【给爸妈买的蜂蜜寄过去了】【还给你买了礼物哦】【最近工作怎么样】【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回来跟你姐夫干贸易】......

众多家长里短的讯息，余炘逐一引用回复，半响后敲打键盘的手指忽然停住，那是一条【你有喜欢的人了咩？早点脱单，我亲弟弟~】

余炘收回自己的手，小幅度双手蜷缩了下，愣了好几秒，卒然桌面上手机嗡地一震，他解锁查看，那是一条新的微信。

路今安：【晚安，余炘。】

他看着备注上的名字，分明是在心里默念，却在虚空中响起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喊出“路今安？”

随后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周边光影急速倒退，轰然涌入时间旋涡，无数回忆片段像是迸发的火山般淹没吞噬所有感官。

空荡又狭小的办公室里，余炘穿着制服一页页翻动着手里的加密档案，直到最后合上才低声一字一顿地喊出；

“路今安？”

耿忠耀揉了揉眉心：“对，被你们抓了，我要放他出去，你在这里签了保密协议，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

余炘点头：“耿副局，您放心，我心里清楚，不过...您决定了吗？”

“是，余炘啊，我相信你的能力，这几年你进步很大啊，我看了你的档案。而且这次抓捕任务中你表现的非常好。”耿忠耀接过档案，仔细缠绕着线圈，然后放进自己的公务包里说：“走吧，带你见见这位同僚。”

“好的，耿副局。”

悠长的走廊一扇铁门被呼地推开，余炘和耿忠耀一前一后走进，二人并排站在单面玻璃后，看着对面那个站着的男人。

耿忠耀在一旁闷声说：“他这些年卧底的功劳你刚也得知了，‘荧晔’这个行动我们已经损失太多同僚了，余炘，这条路我们必须要成功，哪怕牺牲我们自身....”

余炘耳边聆听着那些话，目光逡巡着那些丘山之功的主人。

路今安站姿并不是很挺立，甚至掺杂了丝痞气，迷彩长裤和黑色作战靴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上半身的黑色短袖已被鞭笞得残破不堪，仿佛是在战场上历经无数厮杀的旗帜，却也因此让人得以窥见内里雄性喷张的肌肉线条。

如果仔细观察能发现鼻背处有些淤青。

那是余炘视线里，第一次看见路今安。

那一瞬间的感触其实余炘自己也无法精准形容。

就好像是山野间桀骜的狂风，骤不及防地吹进他灵魂的缝隙，撼动着他这些年枯涩、蹈矩的脉络——

从而影响血管连接处，那颗心脏跳跃的频率。

久久的沉默后，余炘颔首坚定回答：“我明白。”

说罢，他的瞳孔里清晰映着玻璃后那人的面容、身影。直到耿忠耀离开，单面玻璃后的门被推开，路今安被戴上黑色头套带走...

余炘才缓缓走出走廊，望着小小窗户外的天空，近乎无声地喃喃着：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随后独自一人迈上水泥楼梯，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他一字一顿说：“路今安...真是好名字呢。”

同一时空下，寂静深夜里的南镇市武警大队，一辆被遮挡车牌的军绿色越野车驶出大门远去——

所有记忆碎片都化作无人知晓的长歌，盘旋上升，逶迤而去，消失在无尽夜色。

月色下窗外垂丝海棠轻轻摇曳，裹挟淡香探入书房。余炘深吸口气睁开眼，回复了那条讯息：

【有喜欢的人。】

很快叮咚叮咚好几声，对面发来好几条大概意思就是‘去追啊，是男的吧？’‘我记得你的性取向的’‘你这条件无需自卑！上啊！’.....

余炘微笑着敲打键盘发出几个字【没有自卑，只是我不会追人，再等段时间吧，我学学。】

少顷，他关上电脑，其实他说的是心里话，暗恋也好一见钟情也罢，他不否定自己的感情，也并没有把自己摆在一个卑微且见不得光的位置，只是自己确实不会追人，也不会谈恋爱…

书本上也没人教过，更不可能有经验。

毕竟路今安是他第一个心动的人。

‘回什么呢？...’他躺在床上喃喃着，双手举着手机，还不知道怎么回那条微信：‘要不就发个晚安的表情包？’

正当他犹豫不决，嗡嗡！对话框赫然弹出新的微信。

【我在等你的‘晚安’睡觉呢，余炘。】

“！！！”

余炘瞳孔急促放大，差点手机没拿稳砸下，旋即立刻发了个【晚安】回了过去。

下一秒，就收到了回复【明天见】

细碎的月光穿透薄纱般的云层，映出一道清辉，倾泻洒入卧室地板，床上余炘拉紧棉被沉沉入睡，今夜好梦。

第14章

数日后，市局。

路今安停好摩托车，视线在后面挂着的白色头盔扫了一眼，随后掏了掏自己外套口袋，但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带餐巾纸的习惯。

正当他蹙眉时，一个穿着警服的小女警骑着电瓶车停在附近，他想了几秒后喊道：“那个谁..陈什么...”

陈婷闻言回头左右打量了下周边，随后指了指自己问：“你喊我？”

路今安问：“对对对！就是你，有餐巾纸吗？”

“有啊。”

路今安大步流星走到陈婷面前刚想开口借一张餐巾纸，忽而视线一转看到她电瓶车把手上贴了几个小黄鸭，每只造型都不一样，好奇问：“这什么，好酷，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点奶茶送的。”

“还有这好事情？”路今安仔细打量着，想了想说：“打个商量，奶茶那些我不爱喝，我给你点，不对！我可以给你们整个队点。”

陈婷满心欢喜，心说还有这等好事：“那么好？”

“当然了，作为交换，你帮我收集几个特别酷的小鸭子，还有。”

陈婷‘哼’一声：“还有？果然有诈！”

路今安压低声音说：“很简单的，就是告诉我你们余支队长平时喜欢干什么？有什么爱好？”

“啊？”陈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在心里盘算着：支队长对他们那么好，不能为了几杯奶茶就出卖！但是呢~余支队长平时除了去现场抓犯人，就是在局里加班，哪有什么爱好？

所以她清了下嗓子，故作严肃道：“我们余支队长，一毕业就来我们市局了，一路从实习警察晋升到现在这个职位，爱好的话应该就是....”

路今安眉梢一挑：“是什么？”

“抓犯人。”

“........”

路今安咬牙道：“给我餐巾纸，记得代付链接发我。”

“好勒~”

陈婷递给他后，跟着走到摩托车旁边，见路今安小心翼翼拿餐巾纸擦拭着那个白色头盔，但视线转而又看到前面把手还挂了一个黑色头盔好奇问：“你为什么要买两个头盔？”

“你懂什么，这是你们余支队的。”路今安轻拍了下那个白色头盔。

但那力道极其温柔，与其说是拍，倒不如是轻柔又珍重地摸了下。

陈婷明显不信：“你就胡扯！我们余支队自己有私家车的，而且还经常跟我们说，摩托车是不安全的，不建议我们骑呢！”

路今安听到后面这句话后，瞬间发出一声大笑，随即带着止不住的笑声说：“对对!!哈哈哈！！！你说的对，我要去找你们余支队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陈婷满脸疑惑，但还是好心解释：“没空，余支队审讯犯人呢，我们这几天都忙死了！”

“哦？”路今安眼皮微挑：“我去看看。”

“你看什么！你不去你们刑侦，唉唉唉——”

陈婷话都还没说完，路今安近乎是小跑的速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嘴里还嘟囔着：“我不记得这个案子是和刑侦有合作呀~怎么这个人那么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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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毒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