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燃 第11章

余炘礼貌微笑点头一一回应。

路今安不知是不是刻意走在队伍的最后，在众人的‘余支队，再见。’一声声慢慢远去时，他眼角弯着说：

“我走了，余炘。”

随后立刻转身离开，脚步飞快钻进刑侦支队的人群中，很快就跟随大部队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

余炘嘴角微扬，视线透过窗户反射的光影，隐约可见驶出市局大门的警车，他才发出一声温润的笑声，却并未言语什么，只是独自走在空荡的走廊。

耳边突然回想起刚刚在会议室里，路今安跟他说的悄悄话。

【我见过也参与过很多次运货，别说是那些马仔没嗑药，就算是嗑high了，也绝对不会给陌生人开门，哪怕是我们认识的同伙，都会带着警惕。】

下午的日光透过窗户投射在灰暗色的地板，被分割成一道道长条形的光斑，余炘刚好逆光而行，阴影里看不太清神情，只能看见他背影在走廊上被投射拉长，渐行渐远。

第9章

居民楼下人来人往，全部都伸着脑袋恨不得自己脖子再长点，这样就能越过警戒线和民警看看这栋楼了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

顶楼住宅602房内，狭小的客厅里挤满了警察，就连厨房和卫生间都站满了人，这个时间点晏雯雯按照道理应该是在家休息的，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点，甚至就连她亲姐姐晏倩倩都不在家。

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但DNA比对已经确定凶器上的信息属于晏倩倩，所以刑警敲门无果后，最后才选择破门而入。

沈浪浪戴好手套拿起放在电视柜上的一张合影，那是已经有些岁月痕迹的照片，是一张四口之家，哪怕下面两个小女孩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也能分辨出是双胞胎姐妹。

“那么多药？”

尔琛指着冰箱旁边的一个木柜子问，痕检主任周豪视线望去，只见老旧花纹的玻璃后一排排的药盒、拆开的胶囊散落其中。

“这也正常，”周豪解释说：“晏倩倩不是有白血病吗？是要长期吃药的，这些药都不便宜，我看不少进口的呢，这晏雯雯对她亲姐是真好啊。”

尔琛没对此发表什么言论，余光扫过卧室只见路今安半个身子趴在床底，好奇走了过去：“路哥，你干嘛呢，这是找什么呢？”

少顷，路今安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一般好东西都藏床底，我就习惯翻翻....”

尔琛刚想也趴下看看有什么新发现，就听见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那是路今安手里拖着一个铁制饼干盒子在地面滑行的声音。

“——呼！”路今安把饼干盒上面灰尘吹了吹：“床底下藏吃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尔琛蹲下说：“一般这种铁盒子出现在这些地方，那多半就是针线啊，存折啊之类的了。”

路今安没接话，只是把盒子放在尔琛怀里：“打开看看。”

尔琛一边开着盖子一边小声嘟囔着：“不对啊，路哥就算你是去卧底了，那也是警校毕业去的，你小时候家里老人，难道没有这种盒子装过东西？”

“没有。”路今安回答。

“真的假的？”尔琛疑惑看着他：“这不是中国人的统一习惯吗？也不分什么南北差异吧。”

吱嘎一声，饼干盒子的盖子被打开，里面果不其然放的是一些针线还有一个透明的小收纳袋子，里面放的是几颗胶囊？

尔琛诧异地‘唉？’了声：“晏倩倩的药不都放在那柜子里吗？怎么这里还单独放...路哥！要戴手套的！再不然也要拿一张餐巾纸，不能这样直接拿物品的。”

路今安被他这一提醒，左摸右摸也没找出个餐巾纸，一抬头在床头柜上唰唰抽了几张餐巾纸，小心翼翼捏起那个小袋子，眼神慢慢变得严厉。

“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尔琛见他这罕见的表情，顿生疑惑。

“这不是治疗白血病的药。”路今安语气很平静也格外低沉：“这是中国戒毒所免费提供的戒毒药。”

尔琛双眼瞪大，他对这方面的知识确实不太深入，但他觉得路今安肯定是很清晰，小声问：“你确定？”

路今安把手里的东西放回盒子里说：“百分百确定，在金三角这种药品是有售卖的，而且价格非常贵，甚至比毒品本身都要贵。”

比毒品还贵？

尔琛百思不得其解，倒不完全是因为价格问题，还有一点是，在金三角那种地方，居然还有人愿意去花钱买这种东西戒毒？！

还有...这不是国内免费发放的吗？怎么又会到那边去了？

路今安看出他的疑惑大概解释了下：“什么渠道的我不清楚，但确实是有卖的，也有人需要，而且很稀缺价格昂贵是自然的。”

“那这是谁的？晏雯雯可是做了血液检测的，她没....卧槽！”尔琛惊呼：“是晏倩倩在吃！她吸毒！”

像是在迷蒙的案件中瞬间冒出一根尖刺，尔琛咻地一下跳起，三步并两步冲到客厅刚准备开口同步这个发现！

忽然步话机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随后就是：

“尔琛中队！晏雯雯先回来了，人在楼下，是先带上去还是....等下！你别跑！”

“怎么回事？”尔琛吼道。

“报告！晏倩倩在远处看到我们警车就跑了！”

房间内众人视线急促交汇半秒，下一瞬全部冲出门口，这栋楼没有电梯，十几个刑警全部啪嗒啪嗒踩着楼梯冲下去。

路今安速度极快，在其他人刚走到六层的拐弯处时，就只能在往下两层的阶梯看到越过扶手翻身跃下的后背。

“我路哥哎！！你小心点啊！”

尔琛惊恐的呐喊在楼梯间拐着弯飘荡回响——

路今安冲出单元门就看见几个刑警和居民围在另外一栋楼下，他立刻冲了过去昂头一看，只见四楼阳台上一个身穿褐色毛衣的女子正在准备往楼下跳。

“哎哎哎！！这不行，我们还是等尔琛队长来指挥！”刑警慌张拉住要上去的路今安。

“等？再等下去，人都TM要死了！”

路今安用力甩开，那力道把刑警往后趔趄好几步，片刻后身后尔琛才带队赶了过来，小刑警支支吾吾：“路路路哥哥....他上去了！”

尔琛眉心一拧，抬手把跟着的女警喊了过来：“你跟我上去，剩下的人通知最近的消防过来支援！”

“收到！”

女警紧紧跟着尔琛走了上去，一路拐到四楼，两个人刚走到敞开的大门口，就看见客厅站着的路今安。而晏倩倩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要钻出阳台外的窗户，摇摇欲坠！

尔琛压低声音唤了句：“路哥！”

路今安充耳不闻，一步步往前挪动：“你听我说，我理解，真的理解...”

晏倩倩哭喊道：“你不理解！我拖累我妹妹，现在还染上了那么个玩意，我这种人本来就该死！”

“但是你想过戒掉的，对吗？”路今安用力吞咽了下口水：“孙奇房间里面那么多冰毒，你没拿，你跟他们那些人不一样，你相信我，好吗？”

身后的尔琛脚步蹲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狂跳，他在想刚刚路今安的那些话，旁边的女警没有指令也不敢上前。

是啊！

晏倩倩有毒瘾，但是孙奇房间里面那么多，她居然分毫未动？

“可是..我已经染上了，我没办法了，你知道有多痛苦吗？”晏倩倩豆大的泪水止不住的滴落：“.....我真的只是不小心就那么一点点....瘾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就好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

早就被搬空的房间里无限放大着晏倩倩的哭腔，下一秒，就听见路今安一字一顿说：“我明白，那是生不如死的感觉。”

女警不清楚路今安的身份，只是略感疑惑，但尔琛心里却隐约产生了奇怪的念头，想起刚刚在602房间里那段对话。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给身边的女警打了个警用手势，那意思是‘撤退！’

女警点头离开。

眼下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路今安贴着墙壁挪到阳台处说：“晏倩倩，相信我，相信我们国家的缉毒警察，你家里的那些药品，是非法获取的对吧？”

晏倩倩瞳孔压紧：“你怎么知道！”

“你很想好好过日子，想和妹妹有好的生活未来。”路今安声音有些奇怪的变调：“那些药品在戒毒所都是免费的，我们会给你提供，帮助你走出来，不管多久，我们不会放弃你，相信我，把手给我。”

路今安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晏倩倩视线被泪水打湿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明晃晃的阳光落在那只举在空中的手心。

没人注意到站在门口尔琛的表情变化。

空荡的房间内只能听到晏倩倩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但与此相对的是敞开窗户外楼下，那些不断涌入四楼内喧杂的人声。

或者再准确一点，是谩骂、讨伐、嘲讽....

‘切，有本事就真的跳啊！’‘妹妹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听说是个小姐！’‘两姐妹真是败坏.....’‘警察都来了，谁知道犯了什么事...’

每个音节都清晰传进晏倩倩的耳膜，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那只准备去抓住路今安的手依旧顿在空中，却在止不住的颤抖。

几秒后，她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般：“对不起，我该死...”

“不要！”

房间两个男声几乎同步嘶吼响起！电光火石间，尔琛的视线内根本就看不清晏倩倩是如何跳下去的，只能看见路今安飞身跃起，紧紧地抓住了晏倩倩的手臂！

“你放开我吧，警察，我杀了人，生了病..“晏倩倩抽泣着：“将死之人，这样会连累你的。”

路今安咬牙：“不放！”

幸亏是路今安天生臂展比较长，不然刚速度当真是太快了，根本就没办法拉住晏倩倩。

“你听我说，我理解你的痛苦，那种毒瘾上来后近乎崩溃的死亡感，但又痴迷的回想着吸入时那种麻痹全身的爽感，对吗？”

路今安说这段话的时候，尔琛刚好冲了过来，一字不差的全听了，眸底闪过的怪异情绪转瞬即逝，他想帮忙，但无奈窗户口偏小，路今安的体型完全挡住，根本就无法再容下自己。

只得在一旁急的跺脚：“路哥！你慢点！”

路今安对他的关心置若罔闻，只是继续发力想把晏倩倩拉回那死亡的边缘：“我们会帮你，没错，你杀了人，但是那个王八蛋该死！”

晏倩倩浑身颤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眸底布满血丝，昂头看着路今安的面容，脚下依旧能听见人群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是...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路今安没回答，只是身体再次探出去一点，这样以便于他更好的发力，但也是极其危险的动作。

尔琛惊呼出声：“卧槽！路哥，你别！”

路今安盯着一楼地面的人群，警察，以及不远处匆匆赶来的消防员问：“你听见了吗？”

第10章

——你听见了吗？

路今安又带着奇怪的尾音重复了这句话。

晏倩倩哽咽问：“什么？”

“听见你的亲生妹妹在喊你了吗？你的家人在求着你别死，还有...”

路今安嘴角微笑着，眸底却蕴着悲伤：“还有那些警笛声，那些并不认识你，却想救下你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