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琢枝
“你确定，世界上会有父亲对自己儿子用这种手段？”项逐��眸光暗沉。
“儿子？”林声冷笑一声，“辛建业当年为了达到商业赌约，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利用，更何况是辛远这种养子。”
“养子？”项逐��皱起眉。
意识到不该在这个阶段提及这个话题，林声立刻岔了过去：
“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因为辛远，你可怜的奶奶和妹妹才会死不瞑目。”
项逐��在桌下摁着拳，一时分不清是自己被林声利用更恶心，还是辛建业的不择手段更恶心。
“所以你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切，就是想让辛建业赏识我，重用我，然后好利用我帮你做更多的事情，是吗？”
“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林声赞叹一笑，随即反问，“不过，看你现在的反应，不会是心疼这位未来的大明星，不舍得让他签署这份卖身契吧？”
在这场布局中，林声清楚每一个人的弱点与需求，唯一的变数就是����在项逐��心里，辛远到底处于怎样的地位。
辛远是这场计划中最关键的棋子，纵然项逐��再想复仇，可一旦因为辛远有任何一丝心软，事情都无法按照她设想的推进。
林声紧盯着项逐��的脸，不愿遗漏他每一分神情。
“你不用在这翻来覆去地试探我，”项逐��也看着林声，“害死她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8章 扑火
“你疯了吗？这些合同关系到你的下辈子，你说签就签，你知道这一条条合约背后代表着什么吗辛远！？”
房间内，何叶失控地翻着三份辛远已经签好字的合同。
上面的内容她只能看懂一部分，但仅仅是这一点，她都能看出来辛建业为辛远挖了一个多大的坑！
这三份合同层层嵌套，只看第一份，公司法人确实是项逐��，表面与辛建业毫无关系，且最大的受益人就是辛远。
但翻到第二份，才知道项逐��也只是个烟雾弹，公司真正的掌控权，还是辛建业一人手里。
若将来公司盈利，辛建业在背后坐享其成，可一旦未来遇到任何风险，承担责任的都会是辛远自己。
“不可以，不绝对不可以就这么答应他！”
何叶深吸一口气，拉起辛远的手就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辛建业，他真以为把我撇开，我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辛远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任何表情。
何叶又反应过来什么，追问：“是不是他让项逐��威胁你什么了？你们刚才在房间里待了这么久，除了合同以外，项逐��还跟你说什么了！？”
辛远还是没有反应，沉默地看着地毯。
“不管他威胁你了什么，都不要害怕，告诉我。”
何叶一把拦住辛远的肩头，咬牙道：“辛建业是只手遮天，但是只要我还在一天，他就永远别想着能控制住你。”
“他没有威胁我。”辛远咽下舌尖残留的铁锈味，“是我自愿签的。”
项逐��不仅没有威胁他，还清楚地告知他合同中存在其中的每一个陷阱。
“这份合约是你的经济约，表面看起来只有五年，但如果你三年内创造的收益没有达到规定值，将会自动延续到二十年，是经纪公司能签订艺人的最长时限，”项逐��顿了顿，“并且是没有任何自主权的全约。”
辛远手腕还再缓缓渗着血，他好一会才找到力气，撑起身体靠着床沿上，不让自己再狼狈地滑下去。
但项逐��全然不在意，将第一份合同摊开，从半空直接扔到辛远眼前。
还没等辛远有任何看清楚的机会，又紧跟着扔下去第二份。
“佳乾传媒，明面上是为你量身创建的公司，你是除我以外公司最大的受益者，但实际上，我只是为你父亲代持股份，而你有限的分红，也都是本该全部属于你的收益。”
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字仿佛扭曲起来，成了陌生的符号。
辛远看不清楚，也听不明白，只是看着项逐��。
看他面无表情的，取下别在西服胸袋上的钢笔，随着最后一份合同一起，缓缓递到他眼前。
“最后，佳乾传媒的法人是我，实际运营人也是我，也就是说只要你还当艺人一天，就要在我的控制下生活一天。”
辛远想，也许换成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项逐��都会藏起这些阴谋，会利用合同表面的诱惑，将人一点点诱捕进圈套。
只有面对他不用。
项逐��大概也清楚，即使眼前是火坑，只要在对面招手的人是项逐��，他都会自己主动跳进去。
可辛远还是有那么一丝奢望，他抬起眼，问：“这一切，是辛建业逼着你这么做的吗？”
“逼我？你说反了，是他给了我足够多的好处，让我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项逐��慢慢蹲下身，用指尖抹去残留在辛远嘴角的血迹，“你知道的，我跟你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不一样，我受够了那些苦日子，现在出人头地的机会就放在我眼前，我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呢。”
辛远偏过头，避开项逐��以前从未沾染过烟味的指尖。
“多少钱？”
辛远木然地问：
“按照辛建业的要求，骗我签下这些合约，他能给你多少钱。”
“二十万。”
项逐��回的很冷静。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曾经认识的人，而像是看一块可以帮他通往大好前途的跳板。
可辛远还是不相信。
他可以接受项逐��恨他，讨厌他，为了他的谎言故意报复他，但他无法接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项逐��就会因为钱，因为所谓的前途和机会，变成另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是为了奶奶的手术费吗？”
这是辛远能找到的最后一个理由。
项逐��却忽然狰狞地轻笑起来，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泪光。
“我的奶奶，已经永远用不上这笔钱了。”项逐��死死咬着牙跟。
因为早已经因为你，被何叶与辛建业害死了！
辛远怔住，好几秒后才敢问：“为什么，是因为手术……？”
“����你不配知道原因！！”
项逐��捏紧拳头，用尽全部意志才没有再次掐向辛远的脖颈。
如果说片刻前，辛远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他想只要项逐��还在身边，他总有机会去解释，让项逐��认识真正的他。
但项逐��此刻的眼神让他彻底明白，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曾经对他许下过承诺的项逐��，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了。”
辛远轻轻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钢笔很凉，辛远接过来的瞬间，从指尖一直冻结到了心脏。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没有任何犹豫地落下了笔。
在墨水即将落到纸面的最后一秒前，合同突然被抽了回去。
“辛远，”项逐��盯着他的眼睛，“从我们认识那天到现在，除了你的真实身份之外，你还有什么瞒着我，没说过的事。”
项逐��停顿两秒，“这是我替你曾经认识的那个项逐��问的。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
辛远冻结的心脏又忽而崩碎出一道裂口，向全身蔓延着寒气。
他想，他明白项逐��真正的意思。
如果在这一刻，他不交代清楚从前的种种，那等项逐��再踏出这个房门，他们之间就既没有从前，也不会再有以后。
可除了身份，他还瞒过项逐��太多事。
他其实没那么喜欢看书，也没那么在乎剧本资料，只是为了和项逐��多相处一会，当初才会每天去图书馆。
他的力气也没那么小，一个人也可以轻松地拎着两桶水上楼，但他喜欢和项逐��肩并肩提着东西，慢慢走上楼的过程。
他瞒了项逐��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小心思，瞒了想说却从来不敢说出来的喜欢，还瞒了因为他的怯懦与自私，用谎言间接伤害过的人。
但无论哪一条，现在的他都没资格，也无法再去解释。
“对不起。”
这是辛远此刻，唯一能给出的回答。
项逐��带着签好字，摁好手印的合同离开前，背对着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这段时间所有事，推进的都比辛建业预想中要更为顺利，先是签下了最难啃的林声，又成功让辛远签署了合同。
虽然何叶一直想办法从中作梗，但也都被项逐��逐一挡下。
连着数件事下来，辛建业对项逐��的态度已经不止满意可言。
公司自上到下都知道，董事长身边多了个新人，不仅一上任就参加各种重要项目，还直接参与到公司的改革中，明面上只是个助理，实则权限比公司某些老股东都大。
每当辛建业已经觉得项逐��已经做得足够好时，项逐��都还会再创造一些惊喜给他，小到一份文件的校对，大到部门对外的法律纠纷，项逐��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
辛建业见过太多优秀的人，他之所以愿意重用项逐��，不只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是看重他赤裸裸的野心。
项逐��办事利落，目标感极强，只要他决定拿到结果，就会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清理掉途中的所有障碍物。
辛建业不怕人有野心，只怕人的野心不够。
只有欲望够深，野心够大的人，才能被利用，被吸引，被他用利益牢牢裹挟在掌心。
“逐��啊，你也知道佳乾传媒的事情，我不好出面，下个礼拜小远电影开机的投资人晚宴，你要替我去撑好场子啊。”
辛建业坐在办公室内的紫檀木椅上，磋磨着手中的菩提串。
从决心要捧辛远那天起，辛建业就筹谋好了一切，无论他私下动用多少人脉运作，在表面上，都要让辛远看起来与瀚海没有任何关系，只有这样，才方便他来日的计划。
项逐��自然明白辛建业在打什么算盘。
捧红辛远只是表面的幌子，而辛建业真正需要的，是通过娱乐行业的深水，洗干净瀚海不可言说的资金。
“我都明白的，您放心。”
项逐��极为自然地应下，为辛建业重新沏好一盏茶，又适时清理掉一旁已经燃完的线香。
“对你啊，我自然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