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孤独 第9章

作者:金十四钗 标签: 近代现代

这一夜我被一具暴虐的同性肉体彻底降服,受尽颠簸折腾,整个过程难言享受,更谈不上温存和甜蜜。只有一个细节堪堪值得体味,我记得,G|C时候,他将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覆在了我丑陋的断指上。在我一次次用它试图抓握住什么,又一次次体会徒劳无功的失望后,这一次,它终于被人抓紧了。

第十四章 玫瑰女皇号

我再次睁开眼时,床头一缕金红色的夕阳告诉我,已是翌日薄暮时分了。床正轻轻摇晃,摇篮一般馨香、温柔。我借着光线环视左右,一间奢华宽绰的套房,一扇接近落地的舷窗,我惊讶地发现,此刻窗外竟是无垠的海面。

腰都快折断了,那隐秘之处更是火辣辣的疼,我艰难地从柔软的大床上坐起身来,用目光寻到浴室,走进去将自己里里外外地清洗一遍。

昨晚上的一幕幕又重临眼前,同性的抚摸,同性的吻,我在花洒下低着头摊着手,久久注视着被冰冷水柱浇洒的八根手指,内心充满了不知是劫后余生还是避坑落井的荒谬感。

换上全新的衣物,我又用冷水拍拍脸醒了醒神。一脚踏出房间,便有一个衣着考究的侍应生等候在门外,他毕恭毕敬地叫了我一声“骆少爷”,接着又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现在总是很容易第一眼就注意到别人的手指。这人的手指异常修长,骨节有种女性的纤巧灵妙,右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黑银素圈戒指。我也见过很多漂亮的手,但毫无疑问,这双手当属第一。

病笃者乱投医,事已至此,我只能跟着他走。一米之外,是一个挺拔疏淡的背影,这个年轻人比我稍矮两三公分,微微侧身引路的姿势很谦逊,但脊梁一点不弯。

“你叫什么?”我问他。

“卫苒。”年轻人回头看我一眼,微微笑着补充,“卫斯理的卫,花木苒然的那个苒。”

“现在的年轻人很少知道谁是卫斯理了。”

“记得小时候,街边常有从香港走私来的盗版光盘,我就是在那些光盘里认识了卫斯理。”

“你是粤东人?”他的普通话倒是不带一点粤地的口音,但那些年的光盘走私活动,尤以粤港水域间最为猖獗,也无怪我会这么猜。

“出生在洸州。”

“我也算半个洸州人。”我挺愿意跟他多聊两句。这个卫苒生得肤白貌美,细长的眼型自带清贵之气,眼神却不锐利,尤其眼角一颗鲜红的痣,花钿一样妩媚。

不多久,卫苒将我引向了这艘游轮最上层的瞭望观景台,他朝一个背身而对的人影说了声“穆少爷,人来了”,就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这位穆少爷仍用那枚可笑的104号柜号牌绑着他的长头发,几缕不羁的碎发正在风中翻拂。

我走到他的身边,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观景台上,与他并肩而立,眺望视线尽头那紧紧咬在一起的海与天。

一轮艳异的太阳此刻就浮在海平线上,海面金光粼粼,海浪被海风一朵一朵地打起褶儿来,乍一眼很像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我久久难置一言,太美了,美得任何褒奖的语言都堪称多余。

几只巨大的白色海鸟忽然自我头顶上方掠过,一下就令我想起了那只可怜可爱又可恶的小八哥。

“你那只小鸟好着呢。”他好像永远知道我在想什么,马上就这么回答。

我还是有点生气,说我这会儿应该人在洸州的元湴村,而不是茫茫无际的大海上。

“别急么,你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让你拿回来。”他侧目望着我的眼睛,脸上带着很坏的笑,“昨晚睡得好吗?”

“明知故问。”我脸颊微微一烫,心也跟着怦怦,这人的亲吻、抚摸又躲不开地回味在了我的嘴唇和肌肤上。我赶紧避开他的视线,尽量保持自然地问,“我怎么会在船上?”

“你睡得很沉,我不忍心把你叫醒,所以就直接载你去了天津,我们在天津港登船启程,再由这艘游轮驶向国际公海。”游轮正乘风破浪,一声高亢悠长的鸣笛忽然啸破长空。这人也发了疯似的朝着大海展臂欢呼,高喊出《泰坦尼克号》里的那句经典台词,“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他大笑着喊罢这句,又转头对我说:“这是我的船。从现在起,也是你的船了。”

这船当然不是泰坦尼克号。但我很快就弄明白了,这船是玫瑰女皇号。

我也终于明白这人缘何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儿,原来他就是赌王穆庆森那个从未在人前露面的幺子,穆朗青。

Queen Rose,玫瑰女皇号,一艘集观光、演艺、餐饮等于一体的五星级豪华邮轮,是赌王穆庆森为纪念他的情妇Rosemary在巴拿马拍下的船。

Rosemary其人真实姓名不详,只知她自称“罗玛丽”,据说她曾是一家澳门赌场的荷官,生得极端美丽宛若妖异,不仅舞跳得极好【请至作者微博@ 金十四钗 阅读正版】,还凭着一手“摇全骰”的绝技,艳惊了整个澳门赌坛。而这个Rosemary的性子更比她的经历传奇,她是唯一一个同时令蒋瑞臣与穆庆森都臣服的女人,两个顶级富豪为她神魂颠倒,甚至为谁能娶她不止一次地大打出手,可她嫖了他们却概不负责。

夜幕很快降临,太阳西沉于海平面下,但游轮上的一出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走,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船。”说着,穆朗青就牵起我的手,真带我参观起了他的游轮。我试着抽回我的手,未果,只能与他骨肉相贴,且由他十指交错,越抓越牢。我们先去了船上的高级餐厅和酒吧,又看了看可270度观景的专业剧院与音乐厅,但其实我知道,上这艘船的人大抵都不是为美食或戏剧来的,玫瑰女皇号又被称作“海上拉斯维加斯”,其本质就是一家百无禁忌的海上赌场。

“无论是餐厅酒吧还是水疗健身,无论是海上滑水还是空中跳伞,这里所有的节目无非一个终极目的,就是让人心甘情愿地倾家荡产。”

最后,穆朗青才将我带去了所有人此行的终极目的地,玫瑰女皇号上的巨型赌厅。

“这些玩扑克、骰子和老虎机的都是虾米,真正的大鱼有他们专属的贵宾厅。”穆朗青所经之处,一些美丽的荷官和英俊的侍应生都面带笑容地管他叫“少爷”,恭敬却不谄媚,而他明明比他们看上去都年轻,但不怎么骄狂,举手投足间倒是一副难得的老成样子。

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将一张张赌徒的脸映得雪亮,赌厅的装修富丽得有些蜇眼,其间豪华设施也应有尽有,与澳门那些知名赌场并无二致。不过一进门,我就注意到正对大门的地方高悬着一幅字,上头竟写着:

十赌九输,不赌为赢。

“你倒挺贴心的,”这字儿令我浑身不舒服,总觉得像一句劝诫我的箴言。于是我问穆朗青,“你就不怕来这儿赌博的人都信了这句话,从此金盆洗手了?”

“烟盒上都印着‘吸烟有害健康’的字样,结果呢,烟草公司还不是赚得盆满钵满。”穆朗青停下脚步,目光往人群缝隙中挤进去,“不信你看看这儿的烂赌鬼们,哪个真懂了这句话?”

我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尽头竟是一张熟悉面孔。

穆朗青低眉看我,轻轻勾起的嘴角里微有讥讽之意:“认出这张脸了?”

“当然认得,顾遥么。”我曾主持过由东亚台主办的某一届中国电视金翎奖,那届的视帝就是顾遥。荧幕里,他是郁郁不得志的《玩风者》,是潇洒放纵的《大舞蹈家》,但在赌桌边上,他只是一个双眼血红、面目可憎的烂赌鬼,昔日的英俊与体面早已荡然无存。

在象牙小球落定在轮盘上的一瞬间,顾遥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弦陡然绷断,瘫软在仅剩的几个筹码边上再没直起腰来。我一下就懂了,他一定又输了。

“庄赢闲赢,最后当然都是我赢。”听穆朗青说,这个顾遥已经赌得倾家荡产,如今倒欠赌厅3个多亿,连贵宾厅都没资格进去了。

“你就不怕他赖账吗?”

“他不敢。他那点名气还值点钱,让他慢慢拍戏还吧。”边走边在场内参观,穆朗青一一向我介绍起赌场里的特制赌具,比如摇骰子的骰盅由一种特殊的金属制作,可防红外透视,又比如最简单的扑克牌也暗藏芯片,一旦怀疑有人出老千,只要扫一扫读卡器便能教出千者原形毕露……见我对这里的一切都露出好奇之色,他也有点诧异地问:“难道你从没进过赌场么?”

“从未。”我说我家家教很严,抽烟都不允许,遑论赌博。

穆朗青不说话,只歪了歪嘴角,似乎对我这话颇不以为然。

“所以,你学心理学不是为了治病救人,就是为了抓住赌徒心理,好子承父业?”

“‘赌客们要的是一场筹码堆积的幻梦,而我要的是放干他们最后一滴血。①’”穆朗青笑了【请至作者微博@ 金十四钗 阅读正版】,“学以致用么,我很上进的。”

接着他便撇下这群贪婪的掮客和丑陋的赌徒,又准备带我去别的地方。

出大厅前,一个抹得姹紫嫣红的中年大婶短暂地吸引了我的目光。她铁定输惨了,相熟的叠码仔瞧着也不肯再放款了,只好一个人在牌桌边扯着个嗓子鬼叫:“这点钱我会还不出来?侬们晓得我女婿是谁伐啦?鼎鼎有名的大律师哦!”

“就是傅律提前关照过,您赌到这个数就得刹车……”

我摇了摇头,一家赌场映射人间百态,真是尽皆过火,尽是癫狂。

临出门前,我又看见了卫苒。这会儿已是一身赌场统一配发的标准制服,他西装衬衫系领结,正以那双修长灵妙的手为客人们发牌。人群之中,他也看见了我,微微颔首回我一笑。他与这里所有杀红眼的赌徒都格格不入,除却眼下一点殷红,这副仅以黑白两色勾勒的眉眼和轮廓,纯正得像个大学生。

穆朗青继续对我说,澳门赌场的贵宾厅通常限红300万,且明面上不允许加杠杆“赌台底”,但这艘玫瑰女皇号主打一个“够胆你就来”,意味着所有在澳门赌场内的规矩在这里都不复存在了。

我们很快就走到了一间贵宾厅前。贵宾厅只捕大鱼、不捞小虾,贵宾厅的常客们也个个赌风彪悍,一局玩一个亿的不在少数。

“这里的人,三更还是富贾,五更就可能成了乞丐。”穆朗青本想顺道带我看看贵宾厅,没想到竟被我赶上了有人砸场子。

据说是位在内地做餐饮生意的赌客,一晚上在贵宾厅里输了几千万,输得急了眼,扬手就抽了为他发牌的美女荷官一个大嘴巴。

这间贵宾厅是游轮罕见的双层套房,正中央是私密的赌厅,左右则各有一间阔绰的卧室,赌厅后面还贴心地设有私人游泳池,赌累了的客人可以随时下水放松一下。

我一见屋内赌客那张黝黑憨胖的脸,立马发现他也是熟人。我的《非常人生》曾采访过他,从一个澳门茶餐厅的服务员到直营餐厅上千家,从几次折戟IPO到最终上市敲钟,也算是澳商在内地成就中国梦的典范。

“商总,赌场的规矩你懂的。赢钱你带走,输了要还债,赢输自负,但不能打我的人。”穆朗青年纪轻轻却护短得很。他轻托起那位美女荷官的下颌,看了看她破损的唇角,眉头蹙了起来。

“我打了又怎么了?”这姓商的胖子许是喝高了,点着穆朗青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屁孩,我跟你爸打交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光着屁股蛋子在哪儿玩泥巴呢!”

一口一个极难听的“小屁孩”,穆朗青也不恼,一直像个晚辈那样很耐烦、很买账地垂目微笑,任对方叫骂了两三分钟,他忽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一下抵在了对方的两眉之间。

动作快得我差点没看清,而被枪口抵住脑门的胖子也终于闭上那张臭嘴了。

“下去。”穆朗青持枪前行,将那商胖子逼到了泳池边,命令他下水。

“抱着你的膝盖,头也埋下去。”待人已哆哆嗦嗦地站在泳池中央,穆朗青又用目光指了指那位美女荷官,淡淡道,“她说可以的时候,你才可以起来。”

商胖子闷头在池子里憋气,根本待不久。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试图冒头换气了。

然而,就在那圆溜溜的脑袋露出水面的一瞬间,穆朗青果断朝他射出一枪,不为毙其性命,但一子弹仍擦掉了对方半只耳朵。胖子惊恐万状,只得又憋着气沉下去,泳池的水面哗啦啦地就翻涌起一片血色。

枪是真枪,子弹也不是橡胶的,我头一回亲眼见到赌片里才得一见的场面,不由被这个穆朗青骇得目瞪口呆:这家伙还真是一条睚眦必报的疯狗!

【作者有话】

①引号中的这句话摘自澳门赌场相关新闻

第十五章 赌近盗,情近杀(上)

商胖子不敢再冒头,又实在憋不了气了,半浮半沉在水里一个劲地挣扎。我不愿见这种残忍又无聊的场面,悄悄溜出了贵宾厅,见到一个穿衬衣、戴领结的侍应生,便开口问他借手机。对方知我是穆少爷的贵客,欣然应允,我接过这人的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云姨的声音。

我问她,我妈好不好?云姨回我,好着呢。我又问她,我能不能跟她说两句话?云姨再回我,你妈这会儿在做面部spa,金箔泥膜,张不开嘴呢。

默了片刻,许是听出我这边的失意,她又补一句:“你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尽管告诉我,我来代你传话。”

我其实很想向我妈诉说精神病院里的遭遇,诉说这一年多来我每天遭受的殴打与电击、每顿不知其味又冷又馊的饭菜、还有我白白断去的两根手指……可就算告诉她这些,她又能做什么呢?去找老爷子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妈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操心了大半生,难得一个安乐自在的晚年,我实在不该令她再受这样的惊吓和痛苦。

于是我本能地把那些倾诉的话又咽下去,对云姨说,我不打算继续在国外读书了,我准备回国了。

“小优啊,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你妈妈比你想的还关心你……”

云姨似乎还想跟我说些什么,但我已经把电话挂了。

兀自嚼味着云姨的话发怔,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我回过头,是穆朗青,那混血儿独有的鲜明轮廓被笼在一片朦胧的月光下,一派童话里才有的梦幻光景。

“给谁打电话?”见我怔怔不答话,他马上又问,“想家了?”

“可惜……‘家’不想我。”我垂了垂失落的眼睛,继而努力冲他开释般微笑。脚下的地板突然颤动,我被晃得趔趄一下,便脱力地软倒下去。穆朗青一个挺身上前,恰到好处地将我揽进了他的臂弯里。

“没关系,我跟我家人也不太熟。”他又把我抱回了下午醒来时的那间套房。

昨晚上我俩才肉搏了一整宿,这会儿他狼性复生,又要跟我Z|A。我挣脱失败便想关灯,他不乐意,我俩就这么赤身L|T地彼此注视起来。他壮美,我羸瘦,他英姿勃发,我形如枯槁,但我并不为这样的审度和自我审度感到羞耻,反正早在精神病院里,这人就见过了我最糟糕的样子。

穆朗青一边吻我,一边用那刚刚开了枪、还带有烟硝味的手抚摸我的身体,吻得照旧急切、粗重,抚摸却十分细致、轻缓。

我的整个身体都被他饶有技巧地打开了,旋即又被他自腰部对折过去,在他再次进入的时候,我突然开口:“穆庆森知不知道你有这嗜好?”

“什么嗜好?”他笑了,劲瘦的腰杆往前一顶,“你么?”

据我所知,穆庆森跟他的老对头蒋瑞臣还不一样,蒋瑞臣对妻子罗美晶至少还保有明面上的尊重,只有几个去母留存的私生子,而这位澳门赌王,毕生热衷像集邮一样集藏美人,娶了一房一房又一房,有的孙辈都比儿子年纪大了。宅门深深,免不了互相倾轧争斗,就算是最得宠的幺子,也不该这么恣肆。

不过,蒋瑞臣本身就是难得一见的东方美男子,穆庆森跟他一比,多少显得有些其貌不扬。因此,蒋家的子女个个天人样貌,穆家的后人漂亮的却没几个。这个穆朗青乍一眼分明更像蒋家人,光凭这点都够难得的了。

他开始动了。太深沉的话题我就没法儿思考了。

“看着我,”穆朗青先是掰正我刻意躲避对视的脸,歪起嘴角,又自信又霸道,“难道我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可第一夜时我刚刚脱困,尚在劫后余生的侥幸与疲累中,这会儿两人叠着身子边“交流”边对视,我不免尴尬,而他神情莫名严肃,动作倒还温柔。

见我的一双手始终不知该怎么安放,他又突然抓着我那只残手放在了他的腰上。他说,你可以这样搂紧我,也可以就这么摸摸我。

怎么摸啊,男人怎么摸男人啊?我只摸了一下他腰腹上精悍的沟壑,就窘得面红耳赤。在淫淫水声中,我只能一边上上下下地沉浮,一边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商胖子还活着么?”

穆朗青告诉我,那位美女荷官最后还是大发善心地放了那商胖子一马,他被捞出水池的时候,湿淋淋、惨兮兮的像条落水狗,已经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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