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十四钗
“他每每深入一线,以青春与热血传递人间真情;他坚守新闻理想,用责任和担当记录伟大时代,纵年少亦有铮骨,虽微光可照旷野——让我们恭喜今晚第一位‘十大杰出青年’的获奖人,中国明珠电视台、《东方视界》栏目主持人,刑鸣!”???
第二十六章 再见依然会眼红(下)
??“让我们恭喜今晚第一位‘十大杰出青年’的获奖人,中国明珠电视台、《东方视界》栏目主持人,刑鸣!”
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刑鸣自他的座位上站起身,整一整本就万分挺括的黑色礼服,然后大步上台。我则往斜后方退出两步,把舞台正中央的位置让给这位实至名归的获奖者。我心下有些茫然,视线又不自禁地落到了虞仲夜的脸上,期待与他的目光再度相遇。然而这对父子的眼里俨然容不下他人,他俩一面鼓掌,一面笑看彼此一眼,虞少艾又侧头对他父亲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们便同时抬眼追逐起刑鸣的身影——
一个令所有人欢喜的好日子,却独独令我伤情。
虞仲夜再也没有回应我向他投去的目光,那些娓娓倾诉的、殷殷流血的目光。
晚会现场环绕布置了多面科技大屏,正对舞台中央就有一面。刑鸣虽背对着我,但我仍能通过正前方的那面巨大屏幕,清楚看见他在台上的一言一行、乃至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他竟还跟从前一样,不带一点妆容就出镜了。一个春风得意的年轻人,也许是经由台上另一个痛苦失意的年轻人反衬,他漂亮得惊人,令现场那些敷了层层厚粉的男偶像们都现了原形、失尽了颜色。
为刑鸣颁奖的是一位曾亲历抗战的老新闻工作者,大屏幕先是以VCR的形式简单介绍了获奖者的经历、展示了获奖者的成就,接着又很快切换出另一部短片,用最朴实的镜头语言回顾起颁奖者的峥嵘岁月。
“童若芬同志1929年出生于广西临桂的一个贫农家庭,1944年,15岁的她参加八路军宣传队,赴桂北抗日前沿地区开展抗日救亡宣传工作,她以纸笔为枪,深入斗争一线,办壁报、写战歌、绘制宣传画……在敌人的炮弹下,她动员群众们武装保卫家乡,高呼‘中国不会亡’……”
东亚台是惯于设计和煽情的,往往过犹不及,但这次颁奖盛典的安排却既得体,又蕴含巧思。纵观前两届的“杰出青年”,有立志于研发“中国芯”的科技新星,也有折桂于冷门项目的奥运冠军,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也都无一例外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而东亚台此番邀来的颁奖嘉宾则都是获奖者同行业的老前辈,其中耄耋高龄者不乏其人,红颜对白发,大有前浪领后浪、薪火永相传之意。
面对两鬓苍苍、九旬高龄的童若芬,刑鸣表现出了十足的谦卑与恭敬。他自对方手中接过似鹿似马、象征青年人灵气与雄心的金色奖杯,旋又向着这位战争年代的行业先辈深深鞠躬,几乎任那打了钢筋似的挺直脊梁与下身折成了九十度。
背景音乐适时响起,正是当年童若芬为抗日救亡写下的战歌。壮伟激昂的旋律似洪流四来,我身处其中,亦感到一股不思议的热量涌遍周身,令人四体筛糠,手足俱麻。我好像想起来了,我也曾是这支队伍里的一份子。
颁奖之后,这位童前辈先是向刑鸣寄予了一个新闻老兵的热望,鼓励他前行不辍,再创辉煌,接着便被同来的孙女搀扶着,在众人的掌声中离场了。她身体歪斜,脚步很慢,刑鸣却一直以一种专注而求知的眼神目送着她走下舞台。然而面对同龄的主持人与满场期盼他发言的观众,这小子就不怎么耐烦了。
“‘杰出青年’绝非只是一个称号、一份荣誉,它更是一份责任、一个航标,”孙婉婉问他,“刑鸣,你今天站在这里,有什么想跟电视机前那么多视你为榜样的年轻观众们说的么?”
刑鸣还是老样子,节目里锋利如剑,但在这类需要社交甚至做戏的场合就惜字如金了。他稍稍调节了一下话筒高度,没什么表情地说,“受之有愧,继续努力。”交待完这简简单单八个字,他居然就打算下台了。
“哎,刑鸣,刑鸣,等一等。”孙婉婉再度发挥了她不俗的暖场力,伸手就拽住了刑鸣的胳膊,非要他再对观众说两句。她试图靠唠家常来破冰,笑着问他,“这么一个荣耀又重要的日子,家属来到现场了吗?”
我下意识地又用目光去寻虞仲夜。虞仲夜闻得此言只是微微一笑,倒是虞少艾,竟一脸坏笑地用个微妙的半大不大的音量喊了起来:“来了。”
台上的刑鸣大概也听见了——没准儿只有我跟他听见了。大屏幕中,他垂下睫毛夸张的眼眸,嘴角以个不易为人察觉的弧度轻轻浅浅地勾起,总算又抬头扬了扬擎于一手的奖杯与证书,挤出了一声,谢谢大家。
这回谁也拦不住他下台了。
也许是童老前辈的那支战歌令我的心胸訇然中开,也有可能是穆朗青一直以来的“脱敏治疗”起了那么点作用,我终于从那种自我怨艾、自我贬抑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在孙婉婉也束手尬笑的时候,我接过话筒,一闪上前。
“以前我的新传老师曾教导我,一个优秀的新闻工作者要锤炼‘四力’,谓之‘脚力、脑力、眼力、笔力’,刑主播不愧是永远奋战在新闻最前线的‘杰出青年’,这脚力真不一般,跑得比兔子还快……”随我一声调侃,台下又是一阵零零散散的混杂着笑声的掌声,我也顺势扬手恭送刑鸣,并扬声道,“不同的年代,不同的战场;同样的热血,同样的情怀。让我们再次以掌声恭喜刑鸣,也致敬每一位坚守一线、前行不辍的新闻人!”
这下,满场掌声齐刷刷又响珰珰,观众们欢呼的声浪同样鼎沸不绝。
“他是‘刀尖上的舞者’,是万里雄行的苍鹰,他是中国海军目前最年轻的舰载战斗机飞行员,先后参加过2018年海上大阅兵、2019年国庆70周年阅兵……”
重新恢复镇定,完成了后续九位“杰出青年”的颁奖工作,下台前,我特意又朝第三排那个低调而特殊位置望去一眼,虞仲夜与虞少艾都不见了,许是见证刑鸣领完奖,就都走了。
回到后台卸妆,听一位工作人员提及一嘴,几位获奖者与领导们在后台共同合了影,前脚刚走。我来不及思索,起身就追了出去。待问了大门口的另一位工作人员,确认安排接送获奖者的车辆都候在了地下停车场,我便又掉头直奔而去。我想,兴许在他们离开前,我还赶得及跟虞仲夜见上一面。
???
“哎,小妈,等等我嘛!”
偌大一个停车的地方,连片的低矮的梁顶,相同的规整的立柱。本来还不容易找人,多亏这里静得很,而虞少艾那清亮的嗓音当即为我指明了方向。
“闭嘴,再瞎喊就宰了你。”刑鸣一脸的不耐烦,长腿频迈,很快就来到了一辆白色宝马跟前。
我尽量放轻脚步,悄悄靠近,藏身在距他们不远处的一侧承重柱后。然而我没有看见虞仲夜的身影,只好先默默望着这两个与他最亲密的男人。
“好好好,我喊你‘小刑老师’——这也不行?那喊你刑鸣,刑鸣总行了吧?你都租车了,还不捎我一程?”
“不顺路,让你爸送你。”刑鸣已经坐上了驾驶座。看上去他还把车门锁了,虞少艾没来得及跟上去。
“我爸被ZX还有省里的领导请走了,你怎么不一起去啊?”虞少艾伏在了驾驶座那侧的车窗口,笑嘻嘻地望向里面,“都是大领导,对你以后做节目肯定是有帮助的。”
“我不需要。再说,我早跟人约好了。”停顿一下,那一贯的冷冰冰的声音蓦然带上了一点温暖的水分,“我爸生前最后一个采访任务,就是到这儿来报道洸博会。难得我有空闲来一趟洸州,我想多待几天,四处看看。”
“你看你的,不耽误捎我一程么。万一这儿不好叫车,我就误机了。我是为了支持你才从海绵里挤时间、千里迢迢来一趟洸州的,我还要赶去长沙录制歌手节目呢。”
“不行。你的粉丝太癫了,上回捎你,她们不但追车还扒车门,受不了。”刑鸣说完,就脚踩油门扬长而去,真把虞少艾一个人撂在了停车场里。
“哎,刑鸣?哎——”虞少艾一脸笑意地挠了挠头,望远去的宝马而兴叹,“还真是兔子啊,跑得也太快了……”
“少艾,”我自立柱后现身,叫住正准备离开的虞少艾,问他,“你还记得我吗?你刚刚回国的时候,我跟你外公、舅舅还有其他家人一起为你接过风。”
虞少艾转过身,见来人是我便冲我点点头,挺礼貌地说:“当然记得了。许久没见了,你还好吗?”
“谈不上好或者不好,起起落落的,就是个不断试错、纠错的过程吧。”
虞少艾当然是个极漂亮的小伙儿,不然也不会一出道,就有老一票小粉丝为他寻死觅活。可我始终觉得,他整张漂亮的脸上,最漂亮的就是眼睛。他的眼睛很诗意,也很写意,像极了虞仲夜,眼皮的褶子很深,像刀刻在眉骨下头似的,睫毛又密又长。
相同的眼睛,相似的轮廓,二十几岁的虞少艾,就这么令我与十多年前的虞仲夜不期而遇了。
“不好意思,我还要赶飞机,马上就得走。”或许又得归功于那个饶舌的老林,虞少艾似乎也知道我那点隐秘的心思,主动跟我说,“我爸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你要想见他,可以晚些时候去他酒店,不过——”他出于礼貌没说出口的话,其实我也知道。
不过,不合适了。
我尽量笑笑:“有些话,我始终没办法亲口跟虞老师讲,不知道你能不能代我转达?”
“你们一个个的……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有什么好?”虞少艾作出为难又惋叹的样子,又或许是不忍见我遗憾,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最终还是体谅地说,“好吧,你说吧。不过,也许我只能给你一首歌的时间。”
不愧是当红歌手,歌也成了计时单位,可一首歌的时间怎么道得尽我深深渴慕他的十八年?不过,虞少艾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与虞仲夜相遇相识的契机,我突然这么问他:“那我就唱一首歌,可以吗?”
“这里?唱歌?”虞少艾明显一愣,四顾这个空旷灰暗、不太像样的“舞台”,旋即又宽容地对我笑一笑,他说,“当然可以,我洗耳恭听。”
停车场的另一边忽然传来引擎发动的声响,在这个空荡荡的巨大空间里搅动、荡漾,很快又归于阒寂。我就以此为那首咏叹调的前奏,轻声开唱了:
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
你们可理解我的心情?
……
高亢美妙的旋律把我带回十八年前的洸州大院,浮尘在晌午的阳光中飞舞,宛如金屑,我妈望着我的目光十分焦躁,而老爷子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深沉威严。
我边唱边与虞少艾四目交接,一下恍然如梦难以自已,便朝他走了过去。冷不防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被头顶惨白而冰冷的灯光不断压缩,显得愈来愈矮,愈来愈小。
虞少艾当然比我高出一些,但不至于高出那么多,走到他跟前时,我几乎要使劲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一瞬间,我变成十四岁,又变成十岁,而虞少艾也不再是虞少艾,他就是那一年的虞仲夜,是一个从不讨喜的小结巴感受到的来自世界最初的善意。
我时而欢喜,时而伤心,
心中充满火一样的热情,
一瞬间又感到寒冷如冰……
在唱道“幸福在远方向我召唤,转眼间它又无踪无影”的时候,又有滚烫的泪水淌落我的脸颊,还是一样蛰得人脸疼。
一曲唱罢,我已满脸是泪。但我可以确信,这些泪只属于十八年前那个不讨喜的小结巴,从此将不再属于已经快三十岁的骆优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会唱歌剧,还唱得这么好……”虞少艾瞪大眼睛,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然后他就有点愧疚地对我说,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真的要走了……
虞少艾教养很好,即使赶时间仍用目光征询我的意见,待我冲他点了点头,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拔腿就跑。
然而没跑出几步,虞少艾又站定,回头,竟十分认真地向我承诺:“我会学会这首歌……我会向他转达的。”
我冲他笑一笑,其实转不转达,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意识到,跟过去那么多次一样,我还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没来得及借由一个儿子告知他的父亲,十八年前他的出现,是如何照亮了一个少年晦暗生命中的珍贵一隅,而那少年又是如何在贯穿他整个青春的漫长岁月中,努力克服生理缺陷和心理顽疾,只为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十八年,在任何人的一生当中,都绝非弹指一挥间。而这十八年里,那个小结巴一直被困在一个疯狂、痛苦又逼仄的躯壳里,直到另一个同样疯狂的男人出现,不由分说地将他拽了出来。以致如今的我终于有勇气能够对那个小结巴说:原嘉言,该长大了;骆优,该告别了。
不是所有青春时代的念念不忘都有回响,也不是所有为爱付出的期许和努力都会得到报偿。
望着虞少艾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坚定地无声地重复:
虞老师,再见;再见,我的虞老师。
你就是我偌长偌美的一场梦,可我终于决定要醒了。
虞少艾的背影渐渐瞧不见了,我再次释怀地笑一笑,然后回过头,正对上穆朗青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只看见数步之外,他的眼睛也微微泛红泛潮,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第二十七章 我见过你流泪
回程路上,穆朗青专注开车,一直没说话。
抵达洸州后,我们落脚在晶臣旗下的五星酒店,就连这一路奔驰的大G也是那位晶臣三少爷慷慨借出的。穆家在洸州也有不少产业,豪宅楼盘、高端酒店(不带赌场的那种)、高尔夫球场……看来穆朗青对我至少还有一句实诚话,他跟穆家人是真不太熟。
洸州的十月一般干燥少雨,但天气预报说过明日凌晨将雨,今晚的夜风也就捎带上了一丝凉意。我们正快速穿过一条不足一公里的骑楼老街,那些一把年纪的灰砖与廊柱早已朽败,整条街被饱含水气的夜雾层层晕染,窗间、地上月影斑驳,仿似就浸在水中。
这种历经变迁的老式建筑而今已所剩无几,洸州的城中村正与旧日的时光一同泯灭。
我腮上的泪这会儿也差不多干透了,但穆朗青一定看见了我方才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他好像也没生气,表情始终平静又冷淡。
“哎,你爸呢?”我却莫名心虚,主动笑着打破沉默,但声音仍透着刚刚撕心裂肺过的疲惫和嘶哑。顿了顿,见穆朗青没有回答,我又兀自一笑,“你爸看上去挺平凡一小老头,跟你哪儿哪儿都不像,还有那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想不到是港媒八卦里说的那么风流多情。”
我如此拙劣地掩饰着自己方才在台上的失态,【请至作者微博@ 金十四钗 支持正版】穆朗青却还是一言不发。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穆朗青单手扶住方向盘,另一手则托着下颌,他就这么微抬着脸,始终以一种俯视般的目光注视前方,完全不知所想。
我又起一个话题:“我在台上的时候,在明星的席位上看到顾遥了。他一身正装,还化了点妆,挺人模狗样的。不过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在赌桌边疯狂又委顿的样子,再也没法正眼看他了……”
大G路经一个临时搭建的蓝篷瓜摊,一个提溜着西瓜的中年男人冷不防从帐篷底下蹿到我们的车前,亏得穆朗青反应迅速,及时踩下刹车,不然肯定当场酿出大祸。
“你咁样揸车係想死呀?”没想到这中年男竟不得理也不饶人,还转头对挡风玻璃后的我们骂骂咧咧。然而,这位疯狗脾气的穆少爷却难得没跟这人置气。他作出抱歉的姿态,挥手示意对方快走,直到那T恤裤衩的身影在车前消失,他才松了松礼服的领口,沉着脸骂了声:Shit!
大G重新启动,涉过水一样的夜色,悄无声息。穆朗青的沉默和反常令我慌张,我有点谄媚将上半身转向他,尽量冲他微笑:“明天我们设宴请个客,怎么样?我还看到好多东亚台的老同事了,当时我仓猝跳槽明珠台,都没来得及请他们吃一顿散伙饭——”
“你今天的话太多了。”他终于搭了我的茬,却不答反问道,“你看见这个,看见那个,那你看见晚会进行时我坐在哪儿了吗?”
我当然语塞。彼时彼刻,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虞仲夜的身上,都在那段我此刻已经挥别的往事上。
我的反应似在他的意料之中,穆朗青一歪嘴角,戏谑地出声:“No pass.”
直到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此次洸州之行诸多蹊跷、诸多语焉不详,比如临出门前突如其来的性事、未曾提前告知的获奖名单与出席嘉宾……原来都是他对我的一次测试。只是很可惜,我没通过。
“对于今晚能跟你见面,我爸虽然嘴上不悦,但其实早早就备好了见面礼。”穆朗青从身边取出一只表盒递给我,见我迟疑着不接,他又睃我一眼,催促道,“看看啊。”
我接过表盒打开一看,一块极其罕见的劳力士金表,掐丝珐琅的表面绘着一条龙,制表年份应当是1954年,拍卖行的估价在千万以上。
“我爸一个没怎么来过内地的老港人,总以为你们北京人就喜欢‘龙’的元素。”穆朗青微眯着眼望着前方,说,“晚会结束时,他拿着这块表,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像出发前是提过这么一句盛典之后要跟穆庆森见面,可我全都忘了。
穆朗青干干笑出一声,忽地再次猛踩刹车——车停的不是地方,我们冒昧地闯进了一群正在街边拍照打卡的游客中间,他们一下鸟惊鱼散,而尖锐而刺耳的刹车声也让很多走走停停的路人都吓了一跳。
夜很深了。车窗之外,灯火与星光交映,穆朗青总算转过脸来,他一面深深望着我,一面伸出手来,轻柔抚摸我的脸庞。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称不上阴郁或者愤怒,只觉得温柔又哀伤。他的指尖倒依然清凉,像轻风丝丝缕缕地拂过我的脸,他问我:“所以,你是为谁失语,又是为谁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