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鼻子狗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程世英的肩膀,转身离开。
郑家明留下来:“你看我爹多喜欢你。”
程世英回眸看他一眼。
“你说你在挑剔什么?” 郑家明半认真半调侃地说:“当我的小舅子少你什么?我两个姐姐,家产都是拆了嫁妆的——”
程世英看着他,眯了眯眼:“你的大姐和二姐都已婚,三妹我记得去年刚上中学吧。”
郑家明顿住话头,被拆穿了也还是笑嘻嘻的:“你对我家的事记这么清干什么?还说不是惦记我姐妹的嫁妆?”
越说越不像话,程世英作势要踢他,被郑家明勾住肩膀:“走,我们喝酒去。大事谈拢了,你也该松快些。”
程世英看了看窗外,晚霞已经渐渐染上天空,他这几天也确实熬得厉害,所幸和郑家明离开。
两人乘郑家明的车,到一家会员制的小酒馆,吃上好生蚝和牛肉。
几杯酒下肚,两人都松弛了不少。
郑先同不知内情,郑家明却一清二楚,用手肘撞他的胳膊:“喂,你到底怎么回事?”
程世英拿着酒杯,看向他:“什么怎么回事?”
“你要当柳下惠?” 郑家明斜睨着他:“你再守身如玉,政府也不会授爵位给你。”
程世英没回话,端起白兰地,喝了一口。
郑家明骂他:“我看你直接出家做和尚算了。”
程世英嗤笑一声,看向他:“好,到时候我先来渡一渡你的邪气。”
郑家明仰起头,把眼睛拿下来擦:“我的大少爷,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做个圣人的。”
他是浅内双的眼睛,眼尾上挑,没了眼镜的遮挡,显得有几分锐利,边擦镜片边看向程世英。
本市公子哥说少也不少,但丝毫负面新闻都没有的屈指可数,像程世英这样的,就算在家教良好的家庭中间也显得’完美’得出奇。人完美得过了头,就显得有些奇怪了,十几岁的时候还好说,现在圈子里的人都在猜测程世英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现在他坐在桌前,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酒,浓睫压下来,眉目间是恰到好处的忧郁,郑家明不肖回头就知道一定有女客在留意他。
“你肯定有事。” 郑家明忽然有点恨恨地道:“你就瞒着吧,早晚有瞒不住的一天。”
他说这话其实并没有更深层的意思,只是看不惯程世英这么完美,有点想让他同流合污的意思。
但程世英听了,却心头一跳,一口酒液含在舌尖,逐渐变苦。
他慢了半拍才咽下那口酒,将酒杯略重地放在桌上。
对于他性取向的问题,至今没有人知道。
但程世英很清楚,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上中学时,程宏裕忽略他,他也自认没有向父亲坦白性取向的必要,后来出国去念书,见识了外面的圈子,开了些眼界,但整体上还是对其敬而远之,后来回港,程宏裕的身体又垮了……所以就一直拖到现在。
现在,现在也不行。
程世英自嘲地笑了笑,他要是公布同性取向,不待程家的亲戚找上门,股民就会先乱棍打死他。
幸而他虽然被男性吸引,能让他感兴趣的男性却不多,因此这种被迫的深柜不算太难熬。他不去祸害女孩子,也不太接近男人,最大限度避免了被小报刊登的机会。
程世英垂下眼,拿出一根香烟,然而在火苗窜起的时候,忽然一顿。
不,现在本市还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性取向。
楚何。
第10章 宴会
程世英心下漏跳了半拍。
就在这时,郑家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听说楚何的事了吗?”
程世英呼吸一滞,火焰燎到指尖,他’嘶’一声,丢开打火机。
郑家明看到,皱起眉,有点好笑地放下酒:“你慌什么?” 把打火机拾起来:“来来来,我给你点。”
程世英垂着头,拇指和食指摩擦一下,将香烟含在唇间,低眼凑过去。
蓝焰将香烟顶部点燃,猩红的火光闪烁,缕缕青烟升起。
郑家明透过青烟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像片小扇子一般,酒馆这时正好调了灯光,头顶的射灯一下子暗了下来,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留下一下片阴影。
郑家明的心有一瞬的柔软,他跟程世英做了多年的好友,也尚不能为他的样貌免俗。长成这样,不仅是女人,男人也会想照顾他。
“哎。” 他不禁叹了口气,看着程世英道:“到时候没人伺候你,可怎么办呢?”
程世英抬起头,吸一口烟:“楚何出什么事了?”
郑家明道:“他能出什么事?听说他是翻身了,有人看见他进出’柏安’公寓。”
柏安公寓是室内一处高档住宅,平层设计,只卖不租,郑家大姐的婚房就在此处。郑家明口中的’有人’,估计不是他姐姐就是姐夫刘伟豪。
程世英略有些惊讶,扬了扬眉:“是吗?”
郑家明却有些不平似得:“现在的世道,男仆都能开劳斯劳斯,可见人只要不择手段一点,往上爬是很容易的——”
程世英没说话。郑家明似是有点醉了,丢开风度,大发牢骚:“谁知道那地方是不是旁人让他住的?”
程世英闻言,被一口酒呛住,忍不住咳嗽起来,好笑地抬头看郑家明:“……你觉得他被人包养了?”
“谁知道。” 郑家明镜片后的眼眸微微闪光:“现在有钱的富女是很多的。”
程家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现在婚姻大多不持久,他说的是那种结婚又离婚的单身女士,在高级酒店大堂徘徊,瞪着年轻俊俏的酒保晚上去敲她们的套房大门。
他想到楚何的面孔,觉得有些好笑,楚何是那种从来不为女生拉门的男生,不风趣,也不会看眼色,他似乎从未受过所谓绅士礼仪或者骑士精神的影响,因此能够十分自如地穿过在一群穿着晚礼裙小声说冷的女生们单给自己拿一条毛毯的事情,女生们因此讨厌他。
程家明不禁失笑,摇了摇头,含蓄地说:“我不觉得他能做那种事。”
他没有丝毫贬损的意思,能侍候好富太太也是一种本事,应当得到相应的酬劳,只是楚何……程世英又笑了一声。
郑家明冷冷道:“那只是你以为,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
程世英一顿。想起那天葬礼的情形,嘴边的笑容淡了些,隔了片刻,将香烟送至嘴边:“也是。”
郑家明凝视他,忽然道:“看来你们是真的没有联系。”
程世英眉尾微颤,转过脸去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们当初是为什么闹掰的?” 郑家明有些悻悻地道:“有段时间他一直缠着你,你也是真不嫌烦。“
程世英没说话,敛下眼眼掩住那一点心虚,招手再要了一杯白兰地:”别说他了。”
夜幕逐渐降临,笼罩了酒馆,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醉意。楚何这个名字逐渐淡去,郑家明今日被下了任务来陪伴他,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老爷子是真心要招揽你的。” 他顿了顿,半真半假地说:“其实也挺好的,现在人才虽多,能你这个年纪就经手这几桩收购大案的有几个?”
程世英冷嗤一声:“怎么,现在这是好事了?”
郑家明沉默一瞬,心情有些复杂。今日在会上,他几乎没有插嘴的余地,他毕业已三四年,还只能在小部门兜兜转转,看着程世英和郑先同平起平坐地谈生意,心里不禁生出想法。
“算了,你当我没说。” 郑家明往回找补了一句,接着转过头:“不过爹爹招揽你是真心的,你不用担心,肯定不会让你在写字楼做后生,一个部门领导的位置少不了你的。”
程世英没说话,喝了一口酒。
郑家明凝视他,将声音放低了些:“你是不是怕丢面子?”
“不是。” 程世英打断他,扭过头:“谢谢你,家明……不过我想静一段时间。”
“哦。” 郑家明点点头:“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程氏破产的消息一旦传出,必定引起非议,出去避一避也好。郑家明喝了一口酒,看着程世英,心里不免猜测待公司卖出去,他自己还能剩多少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知道程世英的母亲出生显赫,只是当初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安排身后事……不过再怎么说,但凭程老爷子当初留下的信托就是一笔可观的数量。
于是他问:“你有什么安排吗?”
程世英靠在桌边,一只手撑着额角,半垂下眼:“不知道……先送子钰去上学吧。”
郑家明点点头:“顺道去苏格兰转转吧,老爷子在那有座城堡,你们去住就是了。”
程世英笑了笑,忽然一阵眩晕,低头捏了捏眉心。
郑家明见状站起来,道:“走,我送你回去。”
郑家的司机来送他们回家,程世英在老宅前与朋友告别,回到家衣服也不换就倒在床上,歪头就睡,一个梦也没做。
第二天起床还被陈妈说了几句:“少爷你醉得什么都不知道,叫你喝解酒水也不起来,全闷在肚子里,伤身啊。”
程世英坐起来,发觉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没有丝毫酒味,显然是陈妈与女佣们照料的他。
他想到郑家明说的话,等以后……谁照料他。总有一天,他需要适应没有仆从的生活。
“我以后会注意的。” 程世英道。
陈妈不过是随意抱怨一句,见状反而愣了愣,随后柔声道:“喝酒也不打紧,最近也实在累得慌——”
程世英笑一笑,认真地看着妇人爬满皱纹的面孔。他母亲早逝,父亲是个幽灵,他和程子钰兄妹两人不如说是被陈妈与管家养大的。他早已安排好,少了什么也不会少给他们养老的那一份。
春日渐深,港城渐渐热起来,程宏裕的遗体还停在殡仪馆,需要赶在本市那著名的热浪到来之前下葬。
三桩并购案同时进行,程世英同时操心葬礼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夜夜睡在办公室,恨不得将自己掰成两个人。
有时脑子里事情太繁杂,躺在休息室总觉得后脑一根筋在跳,半夜爬起来洗漱,在镜子里都认不出自己的脸。
苍白的面孔,下陷的脸颊,青黑的眼圈,程世英自己看着都觉得憔悴得吓人。
事情太多,总有疏忽的地方。隔几日,王助理来告诉他,因着他一直未露面,上海珠宝商觉得受冷遇,不太高兴。
程世英只好临时推到会议,返回程宅梳洗一般,晚上赴宴见客。
上海商人是母子挡,表面上是子承父业,实际上由母亲垂帘听政。
该女士品味不俗,在一派露前露后长裙中间穿一身月白色旗袍,脖子上缀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雍容华贵。
程世英牵起笑意迎上去:“汪女士,百闻不如一见。”
汪女士面若寒霜,丝毫不为所动:“程少爷是大忙人,以往只能在新闻上见,今天终于见到真佛了。”
程世英权当没听见夹枪带棒,凑到她身边落座。
汪女士皱一皱眉,还想说什么,忽然顿住目光:“咦,这倒是挺别致。”
程世英刚除下外套,露出胸口璀璨的领带夹,闻言顺着她的话介绍起来:“这是程氏代理经销的新品,意大利牌子,品牌本身是老式一些,但每季都会在本市率先推出限量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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