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之遥 第6章

作者:狐狸宝贝 标签: 年上 HE 近代现代

看见那车,好像就能看到梁以遥和他们班同学成群结伴地蹬自行车,校服后摆被风鼓得猎猎而动的画面。

要是“丹宁蓝”有后座,蒋成心敢保证,那个座位一定是绝大多数女生都想坐上去的地方。

有一天,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发现,那辆“丹宁蓝”的后座突然变矮了。

然后那天他的同班同学许绍晚自习的时候迟到了,班主任沉着脸问他原因,他只支支吾吾地说学骑自行车的时候摔了,刚从医务室回来。

许绍说话的时候,他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就在地上轻轻地磨蹭。

那片牛仔蓝格外扎眼。

如同那天psp上血红的“GAME OVER!”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蒋成心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感觉自己的心变成了颗柠檬,被“丹宁蓝”暴力地碾过来,碾过去,淌出一种又酸又涩又苦的汁。

梁以遥在教许绍骑自行车。

显然,除了当事人以外,他又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独享秘密的人。

保密的代价实在太过痛苦,蒋成心有点反悔了。

他恨不得找个人分担一下自己的痛苦,全校迷恋梁以遥的人如弱水三千,为什么偏偏痛苦全都加在他这一瓢上?

蒋成心曾经想冲动地把一切告诉他的同桌姜颜,但众所周知,只要告诉这个女人,那第二天可能连学校的门卫大叔都会知道梁以遥是gay。

于是他只能将一切都憋在心里,任由他人的秘密在自己心里慢慢地腐化。

短短一年里,他实在知道了太多他不想知道的事。

比如梁以遥和许绍会在晚自习结束后上顶楼见面二十分钟,从九点四十到十点整,准时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每次许绍回班的时候,那张脸总是红得很可疑,就连收拾书包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轻快的快乐。

又比如梁以遥有时候会借着社团活动的名义下楼抓人,在一群人的簇拥里从他们班窗前掠过,最后蒋成心会看见许绍的桌上多了几包小零食。

——还是自己最爱吃的咪咪虾条。

再比如……

青春期是一场残忍的必修课。

蒋成心本来一直被同桌骂是个迟钝的人,但在这种残酷修炼之下,再迟钝的心也为了一个人学会了敏感。

敏感意味着痛觉,也意味着一些放大的负面情绪。

其中最明显的可能就是“嫉妒”。

不过蒋成心不承认自己在嫉妒许绍。

他怎么可能在嫉妒他?

那小子长相平平、成绩平平,走在人群里几秒就被人群淹没了,和梁以遥的后几任男朋友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成了他心里一根隐刺。

因为他想不明白,他想了十年其实也还是不明白。

——梁以遥为什么会喜欢许绍?

难道那个不起眼的家伙有什么特殊的人格魅力?

只不过迄今距离高中都过去了十年,梁以遥和许绍大概分手也有九年了。

当时没有勇气问出口,现在大概就更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梁以遥现在的车是一辆银灰的雷克萨斯LS,和他本人一样低调。

蒋成心打开后座的门,将仔仔和汤汤赶小鸡崽似的赶进去,忽然感觉背后似乎有一道视线在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

他皱着眉转过头,却只看到停车场边上几株将黄未黄的梧桐,以及一些来研学的小孩在落叶上踩来踩去。

“怎么了?”

梁以遥刚给两个小孩系好安全带,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带着一点疑问的眼神看向他。

“……没什么,没什么。”

蒋成心挠了挠后脑勺,感觉自己可能看错了,一阵寒风吹过,他又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怀着某种虔诚的心情钻进了副驾驶座。

梁以遥的副驾,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坐过。

车内气温比室外高不少,阅读灯在昏暗的空间亮着一线融融暖光,像某种令人放松的安全港。

梁以遥一脚跨进来后,前排的空间仿佛突然变得逼仄了,两个成年男人的腿都挺长,差不多要将空隙都挤满了。

蒋成心僵硬地看着车窗,感觉那人正安静地侧过身子系安全带,“啪”地一声,好像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车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烟草香气,还有某种冷冽而微焦的松木味,应该是从那人的毛衣和领口上发出来的。

仔仔在后头坐得很骚动,显然刚才太空滑梯的兴奋劲还没过,说话说得停不下来:

“成心——我考考你,你知道太阳系有哪些行星吗?”

“额……金木水火土星,再加上地球、天王星和海王星吧。”

旁边就坐着一个正儿八经的天文教授,如果连这都说不出来那可真是太丢脸了。

“那你知道冥王星为什么被八大行星除名吗?”

蒋成心偷偷瞄了梁以遥一眼,见那人没有救场的意思,迟疑地说:“嗯……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我还真不知道。”

仔仔立马就特别臭屁地笑了:“哈!你可是大人!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呀!这个连汤汤都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

蒋成心匪夷所思。

……连汤汤都知道吗?

不过汤汤爸爸是南安大学物理教授,知道好像也挺正常。

“梁叔叔,梁叔叔,汤汤说你很厉害,那你知道冥王星为什么被八大行星除名吗?”

梁以遥打了个转弯汇入返程的车流中,诓小孩的语气很认真:

“唔,我读幼儿园的时候也知道,只不过长大了就忘了。”

面对着蒋成心一脸震惊的表情,他只是眨了眨眼。

仔仔听完果然露出了宽宏大量的笑容:“没关系啦,等叔叔你小了你就会想起来了!”

他摇头晃脑:“你们想啊,平时班上的小朋友为什么会被老师拎出去罚站呢?”

“因为打了别的小朋友啊!”

“冥王星就是因为打了别的行星,所以被太阳给驱逐出太阳系的!”

蒋成心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这个小兔崽子要吐出一些“冥王星不符合行星规范”之类的专业术语来。

“那你知道谁是那个被他打的行星吗?”

“……是不是海王星?因为离它最近?”

“你好笨噢!是水星啦!!”

仔仔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因为水星被打了之后要和太阳告状,所以水星才离太阳最近的。”

“……”

两个小朋友又互相玩了好半天的推手游戏,然后便像渐渐熄了的仙女棒烟花,没了动静。

蒋成心回头一看,两个人都睡着了。

“你这个大客户,平时是不是工作很忙?”

梁以遥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不远不近,正好是半截手臂的距离。

“呃……对,他妈妈在中恒工作,是MLLM部门的高管,经常要出差。”

蒋成心意识到两个小兔崽子睡着之后,车里就完全是他和梁以遥的“二人世界”了,瞬间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他听见那人笑了:“噢,大模型近几年来很火,那确实挺忙的。”

“难怪仔仔……”梁以遥整理着措辞,“这么早熟。”

蒋成心吃了一惊:“那小子早熟?”

“我怎么没看出来?”

梁以遥笑道:“你没发现,他把‘小孩’和‘大人’的界限划得很开么?”

“有一种可能是他父母经常对他说,‘这些事’只有大人能做,‘这些事’小孩子不要管,这样他心里对于两者的割裂感就更深了。”

“所以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规定了一些‘只有小孩才能做的事’,将大人拒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就像他的家长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他一样。”

蒋成心闻言恍然大悟:“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学长你研究问题儿童的心理有一手啊。”

梁以遥半开玩笑,放低了声音:“嗯……”

“似乎不止儿童。”

蒋成心感觉自己的心又很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一下。

然而始作俑者说完这句话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打开了车载蓝牙,甚至礼貌地询问他:

“听歌吗?”

“那个……听。”

“你平时喜欢听什么?”

蒋成心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试图给那玩意手动降温:“什么都可以。”

他知道梁以遥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听R&B,那时候有人为了追他,竟然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了一张宇多田光的签名专辑《First Love》。

后来这消息不胫而走,结果那一周校园广播站点播率最高的就是《First love》。

放学的黄昏时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食堂走回教室,那句伤感而甜美的“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便在操场上空久久回荡着,被独特的广播造就成了一种更加辽阔的声音。

后来蒋成心大学的时候听这首歌,却发现再怎么听,似乎也回不到当时那种感觉了。

梁以遥打开手机随机播放了一首歌,果然还是R&B。

狭窄的空间里,天后Maria Carey那婉转丝滑的声音在轻轻吟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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