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夏 第71章

作者:花卷不投降 标签: 花季雨季 甜文 校园 轻松 近代现代

越是石浦这样的小地方,流言传得越快,像蝴蝶扑扇翅膀。

陈遥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陈昀浩已经不给陈遥思考的余地了,眼看迎神班子在退场,陈昀浩快步追了上去,事出突然,连个迟疑的机会都没有,陈遥立刻也跟了上去。

“您好。”陈昀浩冲到恭叔旁边,特别客气地说,“我想举报一个情况。”

恭叔停住脚步,皱着眉看了一眼陈昀浩:“什么事?”

这时丁卓也回过头来,他第一眼看到陈遥,显得有点疑惑,随即注意到陈遥的表情,神色立刻跟着凝重起来。 。

陈昀浩小声跟恭叔说了什么,陈遥没听清,但恭叔飞快地看向陈遥,就这一眼足够让陈遥的心沉了下去。

“陈遥。”果然恭叔笑着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冲陈遥招招手,“过来一下。”

陈遥走过去,耳边是聒噪的蝉鸣,风都很小了,潮湿闷热的雾气像令人窒息的纱紧紧包裹着他。陈遥听到恭叔问:“听你弟弟说,你和小卓的关系不太一般?”

恭叔露出一个非常和蔼的笑容:“这可不行的呀。”

陈遥面对难题基本都有思绪,唯独这个瞬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舌头有些打结:“我……”

“不用急着解释。”恭叔笑着摆了摆手,“别在这儿闹大了,咱们去东家那儿说吧。”

往东家那边走的路上,恭叔和陈昀浩走在前面,恭叔一直关切地问询。陈遥和丁卓落在后面一点。天色很阴沉,灰黄灰黄的一片,陈遥没话说,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会怎样。丁卓在他前面几步,现在这情况,他俩不好说话,陈遥看着丁卓从口袋里摸出烟,“啪”地点燃。

雨点闷闷地落下来,陈遥意识到自己认识丁卓以来,就没见他在自己面前抽过烟。 。

东家平时工作的地方在老宅外围,那里有一排骑楼,看上去很古朴。

灰色石板被密密麻麻的雨点打湿,恭叔打了一个电话,用方言跟东家简单说了几句。石浦本地话陈遥听不懂,但他看到丁卓皱起眉头,有点发狠地把烟头摁了。陈昀浩回过头来冲着他们俩笑,陈遥当看不见。

恭叔很快打完了电话:“我们上去吧。”

他带着陈昀浩、陈遥和丁卓走上二层,沿着走廊到最里面,有一间贴着古铜色雕花贴牌的办公室,恭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少东家的声音:“进。”

恭叔却冲着陈遥和丁卓摆了摆手,微笑道:“我们先进去说情况,等下叫你们再进来,可以吗?”

陈遥不想理他,没说话,恭叔又看向丁卓,在丁卓“嗯”了一声之后,他才满意地带着陈昀浩进了少东家的办公室。

陈昀浩飞快地回过头,冲他们俩比了个“耶”的手势,之后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在他们俩面前关上了。

就剩下陈遥和丁卓面对面站在走廊里,雨稠密地落着,丁卓又抽出一支烟,想点上,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怎么说?”陈遥轻声问。

“无非就是跟东家说,觉得我道德败坏,要取消我的旗手资格什么的。这些都还好。”丁卓说,“但他还说要告知你家长,我估计是你那个弟弟撺掇的。”

“告知我家长?”陈遥惊讶地挑了下眉。

“嗯。”丁卓烦躁地又摸了一下打火机,但还是放弃了,“要不我说我自愿放弃旗手身份,让他不要为难你。他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陈遥这下明白了,丁卓担心的不是自己丢掉旗手身份,是陈树科知道了这事儿会给陈遥带来麻烦。

陈遥一下笑了:“所以说咱们俩……呃,谈恋爱,会影响你当旗手吗?”

“不会啊,完全没提过这个,只说了必须是童子身。”丁卓顿了顿,“但我们又没有……”

“那不就得了。”陈遥说。

“可毕竟咱俩都是男生。”丁卓说,“他们知道的话,应该也接受不了,换人的概率还挺大的。”

“反正恭叔就是一心要我下去,我下去就是了,我不想影响你。”

“别乱想啊。”陈遥说,“陈树科就算真知道咱俩的关系,也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我根本不会在乎他是怎么想的。”

“这旗手要当的,知道吗?”他拍了拍丁卓的肩。

丁卓微蹙着眉,“嗯”了一声。

恰好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站在门口的是恭叔,沉着脸看着两人,“你们俩进来。”

第69章

办公桌后面有张很舒服的太师椅,老东家坐在那里,他的孙辈,少东家端坐在一旁。

陈昀浩“一脸拘谨”地坐在对面招呼客人的长沙发上,他正低着头,笑得像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丁卓。”恭叔有意放置了陈遥,严厉地看着丁卓,“干了什么你自己说吧。”

东家看向丁卓,丁卓不说话。

东家一向对丁卓挺好的,突然闹出这种事,搞得老东家这么大年纪了还得出来处理,丁卓有点愧疚。

恭叔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咱们刚刚祭过酒,在祠堂面前发过誓,你说你怎么就……”

“我发的誓是不能做对龙王爷不敬的事。”丁卓说,“我确实没有做过。”

陈昀浩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都跟他去开房了!”

他怎么也是个外人,东家微微皱眉,少东家眼含愠色地看了陈昀浩一眼,陈昀浩顿时不敢说话,又坐下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东家问丁卓。

“我只是跟陈遥一起吃饭、喝酒、看烟花。”丁卓说,“新年夜想和重要的人一起度过有什么不对吗?”

陈遥错愕地看过去,他没想到丁卓这么轻松就说出了“重要的人”这个词。

东家点了点头,像在品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少东家立刻回过身去,小声和东家交流。

看得出东家还是比较喜欢丁卓,似乎也不在意这些,至于少东家那里,到底还是丁卓的能带来的效益占了上风。

两人小声交流一番后,少东家再次向丁卓确认:“你没做写明在戒律里的事?就算是男……同个性别之间也算的。”

“没有。”丁卓回答。

“嗯。”少东家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不会说谎。”

眼看少东家态度松动,恭叔急了:“东家,你要知道这个不光是龙王爷认不认的问题,这个还有……呃,风评,风评很重要啊!”

“你想,如果外面人知道我们的旗手是这样的,他们会怎么想?我们迎神仪式的名声都会坏掉!”

这话一说,东家跟少东家都沉默了。

迎神仪式,是整个石浦最重要的仪式。就算丁卓没有破坏戒律,就算他很有名气,假如他的名声不好,会给迎神仪式带来污点的话,那肯定也不能让他继续做旗手了。

少东家看向东家,东家思考了一会儿问:“外面的人很看重这些吗?”

“肯定的!”恭叔说。

陈昀浩也适时帮腔,“要不你们给我爸打个电话,看看他什么反应,也就知道外面人是什么反应了。”

“没这个必要吧。”丁卓说。

“本来陈遥他父亲也有知道这种事情的权利。”恭叔稍微稳住心神就又学会讲歪理了,“我们打个电话验证一下,也就知道了。”

说着恭叔看向陈遥,面带微笑:“如何?”

陈遥自己其实是无所谓,他爸知道了无非就是训斥他一顿呗,他又不在意。

陈遥说:“行。”

他这种反应明显让恭叔和陈昀浩都挺失望的,但话都说到这儿了,恭叔问陈昀浩要来号码,电话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恭叔按下免提。

“您好。”恭叔礼貌地微笑着,声音听起来客气极了,“您是陈遥的父亲吧。”

“哪位?”陈树科疏离地问。

“我是石浦迎神班子的领队,我叫林友恭。”恭叔微笑着说道,“我是想跟您说一下,您儿子陈遥好像跟我们班子里的男生有不太正当的关系。”

陈树科的声音一下就变了。

只不过……变的方向和陈遥的想象不太一样。

“你是谁?”陈树科问。

恭叔愣了一下,“我是石浦迎神班子的领队,林友恭。”

陈树科的声音很明显非常不爽,陈遥对他是很熟悉的,能听得出来。但陈遥觉得有点怪,因为陈树科的不爽好像不是针对恭叔说的这件事。

“迎神班子是什么东西?”陈树科不怎么友好地问。

恭叔脸色变了变,继续客气地解释,“你也是石浦人,应该知道迎神仪式是我们每年最重大的仪式,迎神仪式上的旗手被视作龙王爷与人间的接引人,在仪式上有非常重要的地位,那如果旗手的名声……”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陈树科打断了,陈树科满不客气地:“你少宣传这些封建糟粕!”

东家和少东家同时脸色大变,恭叔一见两个东家的表情,脸都白了,忙说道:“陈先生,迎神仪式不是封建糟粕,迎神仪式是优秀的民俗文化,我们……”

“放你*的*!”陈树科再次满不客气地打断,“你少在这儿给我传幺蛾子!石浦这么落后就是因为你们这群怪力乱神的封建糟粕!还在这儿说我是石浦人!我不是石浦人!我是省城人!”

恭叔人都傻了,怔怔地张着嘴站在那儿,他本来以为陈树科会震惊、然后愤怒、然后找陈遥的麻烦,没想到陈树科直接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陈遥也挺震惊,他没想到陈树科会是这种反应。

忽然想起,陈树科很早就和石浦彻底切割,他没问过原因。

现在看来,陈树科是真看不上石浦,平等地看不起石浦的每一个人。

恭叔清了清嗓子,勉强让自己语气变得强硬:“陈先生你放尊重一点!我现在是在跟你说你儿子……”

“你还敢编排我儿子!我儿子省状元,也是你们能碰瓷的?”陈树科怒道,“我不告你们诽谤都不错了!”

恭叔这下也急了:“谁稀罕诽谤你啊!是你小儿子亲口跟我们说的!”

陈树科顿了顿,“什么?”

陈昀浩脸色唰地惨白。

“陈昀浩在吗?”陈树科直接问道。

他的语速慢慢的,声音很危险,“陈昀浩,你不是说要去爬山旅游吗?怎么你去石浦了?谁同意你不经我允许去那么落后的地方了?”

“我们石浦不是落后的地方。”恭叔弱弱地争辩。

“滚你的!封建糟粕!”陈树科一听他说话破口大骂,“一帮人成天屁事不干就在那里跳大神,还真把自己当个事情了!一天天的宣传封建迷信!要不就是挑事!就你们这帮姓林的!搞得永无宁日!老子直接去举报你们!”

陈树科对着迎神仪式就是一顿猛猛输出,免提还开着,旁听的少东家脸都绿了,东家年纪很大,更是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恭叔直抖,少东家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宁神茶。

恭叔手足无措地举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办,直到少东家冲过来劈手夺过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总算是以物理形式结束了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