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说我又娇又难养 第83章

作者:晏氿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甜文 轻松 近代现代

陈安楠带着一大包卫生用品回家的时候,陆清远也在家里。

他们好几天都没有说话了,陈安楠不知道说什么,陆清远的冷漠让他透不过气,可细细地想,哥哥似乎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不爱说话,可他的冷漠一直都是对外的,从来没有对内过。

“哥哥。”陈安楠又叫他。

陆清远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文件,嗓子里“嗯”了声,算是听见了,让他有事就说。

“我们那发了点口罩什么的,我多拿了一份,给你放桌上了。”陈安楠把大包塑料袋放到桌上,“你平时出门接触的人多,也多注意点。”

“知道了。”陆清远依然没抬头。

陈安楠抠抠衣角,继续说:“你也可以拿去给你朋友分点,挺多的。”

“……”陆清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仅仅只是一眼,眼睫就又垂下去了。

陈安楠看他不理自己,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怕惹人烦,闭着嘴慢慢靠过来,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屁股刚挨上去,陆清远就朝旁边让了让,跟他之间空出点距离。

陈安楠敏感的心又被刺了下,自己安静的坐了几分钟,没敢看陆清远,可余光的范围里,仍然能看见陆清远有时候会拿起手机回复信息,微微皱起眉。

陈安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我们后天要发专辑了,工作室里有个小庆祝会,可以……带家属来……我看你工作挺忙的,要不要出来透口气?”

一句话拐弯抹角的说半天,陆清远把文件收起来,没看他,冷淡道:“没有,我订了后天的机票,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陈安楠抽了口气,心尖像是被人掐住了,涨地鼻子发酸:“这么快就要回北京了吗?”

“嗯。”

“工作都忙完了?”

“忙完了。”陆清远说。

“那……那还挺快的。”陈安楠僵硬地笑笑,“我以为还得一段时间呢。”

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话要说了,陆清远没接茬。

陈安楠喘不动气,胸腔闷地疼,他想问你还会回来吗?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情绪快要冲破最后的阈值了,他站起来,默默朝楼上去。

“陈安楠。”陆清远突然从后面叫住他。

陈安楠停下脚步,从楼梯上回看他:“怎么了……?”

陆清远抬头跟他对视,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多难捱的情绪都会在顷刻间迸发,陈安楠快要撑不住了。

偏陆清远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说:“你想清楚了,我走了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陈安楠圆圆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他动动嘴,问:“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是永远都不回来了。”陆清远说。

陈安楠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冷气吸进肺腑里,凉得钻心。

“我给过你时间了,既然你还是给不了答案,那就算了,”陆清远的字音很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我说过,我尊重你的决定,无论是什么决定。”

“你之前说你希望我能遇到更好的人,”他说,“谢谢你,我也祝你幸福。”

陈安楠慢慢呼吸着,房间里其实开了暖气,不冷,可他仍觉得寒意浸入了骨髓。

南方的冬天竟也可以这样冷。

陆清远又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陈安楠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要被丢弃了。

他眼睛有点失神,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无法再聚焦,他很努力地去看,楼下虚虚的一道影子,在视线里逐渐变得扭曲,模糊,晃荡。

在这之后的两天里,陆清远说到做到,他没给陈安楠再多余的时间考虑了,再拖下去,陈安楠考虑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的。

这两天他收拾完了所有的东西,家里不再有任何一点他的生活痕迹,他回来的时间本来就短,这么一清理后,就像是他从来没有来过。

陈安楠沉默地坐在房间里,嗓子痛的发不出来一点声音,这点疼痛封存了他所有要说的话,让他的嘴巴像是被堵死了,每发出一个字音都像火烙过的痛。

陆清远要走了,可他连一声“哥哥”都叫不出来,只能傻傻地坐在这里。

心跳起先是沉闷的跳动,后来又突然急剧加速,陈安楠连呼吸都变得费力,聚焦的视线里,只有一片不见光的黑。

黑暗或许真的能抒发出人心底的藏匿、压抑的情绪。

寂静的夜里,很轻地一声“喀嚓”过后,黑暗里乍现出一道火苗,紧接着,有烟雾升腾,缭绕,飘散。

陆清远把手机扔在床上,他其实没有什么抽烟的习惯,上回还是在读研的时候,同学告诉他香烟里的尼.古.丁足够麻痹意识里的那点疼痛。

也就是那段时间在抽,后来就没有再碰过了,他是个极其自律的人,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上,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上瘾。

一点猩红在指缝间忽明忽暗。

陆清远沉默着抽完了一支烟,很久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机票的时间是在明天,这两天的天气不大好,都阴着,灰蒙蒙的云积压在城市的上方,看起来是要下场冻雨。

次日的天空更阴沉了,屋子里即使没有拉窗帘,也透不出一丝天光。

关门声响起来的时候,陈安楠用力闭了闭眼。

陆清远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像七年前那样。

陈安楠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抱住膝弯,似乎只有这么缩着才能把心里的那点疼痛逼到灵魂最不起眼的一角去。

2019年12月25日,今天是新专辑发行的日子。

陈安楠没去参加庆祝会,朋友在小群里拼命艾特他,又打了好多电话,陈安楠一条没回复,后来干脆直接把手机静音了,拒绝一切外界沟通。

他浑浑噩噩地躺了不知道多久,楼下突然隐隐有门铃声,一声接着一声。

陈安楠从床上爬起来,缓了半天,才一步一步地朝楼下走去。

门打开,陈安楠的眼睛微微睁圆了,竟然是上回见到过和陆清远一起的那个女孩子。

“陆清远不在。”陈安楠说完就要关门。

那女孩却惊诧地尾音上扬:“诶!我认识你!”

陈安楠微愣了下。

这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看他眼神里全是激动:“你是楠楠!啊啊啊我刷到过你的视频,我经常看你们直播的!我超级喜欢你,请问我可以跟你合一张影吗?”

“你……搞错了吧,”陈安楠说,“你不是来找陆清远的吗?他不在。”

女孩笑起来,她口罩还没摘,眼睛却弯出了个弧度:“对对,不好意思,刚刚太激动了,忘记自我介绍,我是陆清远的大学同学,一个系的同班同学,上回他来学校,我恰巧遇见他,就把他硬拉去了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旧情里面也能生真爱,正常了。

陈安楠想,就是有点可惜,因为陆清远不会再回来了。

“我今天是特意来道谢的,上回我们几个同学一起去看电影,那次我不小心下楼崴脚了,谢谢他给我扶上出租车。”女孩双手合十,真诚的点头道谢,“前几天又蹭了他几天车下班,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蹭车……下班?”

陈安楠一下没回过神,不是约会吗?

“对对,因为家里的车送去维修了,我现在是南大的老师,他也在南大,那天跟他提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让我坐他的车下班,真的太麻烦他了,”女孩说着,把脚下堆着的礼品拿起来,说,“这是我跟我老公的一点心意,非常感谢他,冒昧打扰了,既然他不在话,就先转交给你啦。”

陈安楠没有接过东西,他的大脑像是锈住了,转不动。

原来是这样,原来事情竟然是这样。

他在骗他,那种拙劣的谎言明明只需要问一问,就都能清楚的,可陈安楠没有。

他宁愿站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隐藏住全部的情绪,也不愿意主动迈出一步。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他是这样的胆小畏缩,原来他是接受不了陆清远真的和别人幸福的。

原来他对他的一切都想绝对,自私的占有。

陈安楠跟那个女孩拍了几张合照,连表情管理都没做,也分不清自己在干嘛,事情结束后,他关上门,魂不守舍的站在客厅里。

哥哥走了,一切都好像都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陆清远坐在航站楼的等待厅里,看来今天真的会下雨,云层这会儿低压地像是要倾压下来,乌沉沉地笼罩在城市的上方,压抑地人快要喘不上气。

大厅的广播里不断循环着登机注意事项,电子屏幕上一列列地显示着航班动向。

来来往往的旅客都戴着口罩,形色匆匆,陆清远下意识的朝进口的通道上看去,没有熟悉的人影。

他收回视线,忍不住滑开手机。

寥寥几条消息推送,都是关于武汉疫情的新闻,然后就是他飞机起飞的时间提醒。

他点开微信,确实有很多消息未读,不过都是同事和朋友发来的,还有老乔的几句叮嘱,并没有陈安楠的。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陆清远看向玻璃窗外。

机场的上空,天边的云层终于积压到了极限,灰霾里起先是落了一丝雨,随后,瞬间增大,砸在玻璃上噼啪地闷响。

下雨了。

陈安楠坐在陆清远的房间里,这房间曾经装着他们那么多美好的回忆,现在却空空荡荡的,只有家具在晦暗里隐隐绰绰的留个影子。

外面雨声不停,突然地,陈安楠看见桌上有个盒子。

像是被人放在那儿的,又或者是陆清远不想要了,所以没有带走。

陈安楠迟疑地走过去,四四方方的一个小盒子,没有任何装饰,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打开,里面放着厚厚一大沓小纸片,都是立着放的,塞得盒子里满满当当,没有一点多余的位置。

陈安楠抽出最左边的一张,拿起来,看清是张车票。

车票是早些年的样式,很旧,四边角都泛黄了,连蓝色的底都褪成了白色,脆的仿佛一碰就碎。

地址是北京南站到南京南站,时间是2012年12月3日,他们分手后的第七个月。

刹那,陈安楠连呼吸都忘了,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他接着翻开了第二张,竟然还是车票。

时间是2013年1月22日,依旧是北京南站到南京南站。

他翻开第三张,2013年4月17日,北京南至南京南。

2013年6月27日,北京南至南京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