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律衫羊
但他知道，就算全场都听他的，真心服从的人也是寥寥无几。那种悄无声息的抗拒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在最初上任时几乎抓狂。
可在直播间里，他需只要说一句“我今天很累”，就会有人争先恐后地用各种方式安慰他、取悦他。
没人抵触，没人质疑，有的只是全身心的关注与崇拜。
他当然也明白那不是真实的喜欢，关了屏幕谁都不认识谁，但比起那些阳奉阴违的同事，这些看不见脸的观众反倒真诚得多。
这时突然涌进一大批人，直播间的人数达到了从未有过的两千。
蒋予衡回过神，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看着满屏滚动的文字，精准捕捉到了一条问他热不热的弹幕。
“还真有些热呢……”蒋予衡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解开衣服扣子，直到上衣变成大深v他才停手。
弹幕立马沸腾了，一大批表情和污言秽语倾泻而下，其中也有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蒋予衡当然知道观众想看什么，于是他站起身，假意整理衣摆，顺势解开了最后几颗扣子，将原本塞在腰间里的衣服下摆随手拽了出来。
镜头中，他线条分明的腹部和细窄的腰身一览无遗，右侧后腰的纹身若隐若现。
看着屏幕上自己完美的肌肉线条，蒋予衡满意地笑了——看来刚才在浴室里临时做的卷腹训练效果不错。
他手臂撑在桌子上，身体离电脑摄像头很近，“我最近胸肌练得还不错，你们觉得呢？”他的语气单纯又坦然，仿佛做出这种勾人的姿势真的只是为了让观众看看他练得怎么样。
然而观众很吃这套。
屏幕上，有一个人在刷屏：
Nacht的狗：主人让我吸一口啊啊啊啊啊！
蒋予衡轻笑着“嗯”了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回应被淹没在了音乐声里。
估摸着再这样下去直播间可能会被警告，他轻咳一声示意这段到此为止，后退一步坐了下来。
又跟弹幕互动一会儿，蒋予衡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
“那今天就先这样了，感谢大家的礼物，我们周六再见！”冒着爱心的电子屏幕凑到镜头前蹭了蹭，“晚安。”
而后他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粉丝或道别或不舍的弹幕，中断画面，直播结束。
蒋予衡摘了头盔靠上椅背，露出了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对这场直播同样很满意的还有一个人——秦昭喜滋滋地剪辑着直播录屏，黑暗中，他那张笑脸在手机光照下显得有几分猥琐。
几天不见，主人还是这么迷人。
秦昭把自己最爱的胸肌那一段放进文件夹，而后又点开细细回味了起来。
做Nacht的员工，一定很幸福吧！能每天都见到Nacht，跟Nacht说话，看到Nacht的笑容……这样的生活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真搞不懂那些员工为什么不听话。
秦昭一边羡慕嫉妒恨，一边想着，要是他的上司是Nacht就好了……脑海中，蒋予衡那张讨人厌的脸与Nacht重叠，吓得他差点萎了。
这不是秦昭头一次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而头疼，却是他最想扇自己的一次。
怎么能把蒋予衡那种人跟Nacht相提并论呢？简直是碰瓷，简直是玷污！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奇怪的想象从头脑中赶出去，翻了个身给手机充上电，躺进柔软的被窝，期盼着能在梦中跟主人相见。
第3章 期望
一辆黑色奥迪A6L驶入地下停车场，稳稳地停在靠近电梯口的专属停车位上。
车门打开，秦昭甩着钥匙下了车，心情很美丽。
这销售部总监的待遇就是好啊，配车比他之前那辆高档了不少，就连停车位都这么靠前，不错不错！
他哼着小曲走进电梯，按下了45楼的按钮。像往常一样，电梯在一楼停下，一大批人涌了进来。
“哎，小吴！”秦昭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讨喜的圆圆脸。
小吴左冲右撞地挤到他身边，喘着气道：“秦总监！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秦昭撇了撇嘴，“今天阎王要来视查，我敢不早点儿来吗？”
小吴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张望，低声道：“总监你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
“怕什么？”秦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早就看过了，电梯里没有熟面孔。
小吴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总监，你厉害！”
秦昭有些心虚地笑了一下。
电梯缓慢上行。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到了45楼，电梯里就只剩下了他和小吴。他暗自松口气，挺直了腰板走到打卡机器前，干脆利落地按下指纹。
“哎，小陈，蒋总来了吗？”秦昭看着前台那个木讷的男人问道。
前台小陈点了点头，回答得一板一眼：“蒋总一早就来了，已经坐专梯上55楼了。”
嘶——来得这么早？
“行，我知道了。”他理了理西装外套，径直走向销售部。
“总监好。”“总监早上好。”
秦昭一一点头示意，对着销售部的三个经理道：“例会的材料先发我一份，我得过一遍。”
说完，他转身进了办公室，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吩咐：“小吴，你去准备一下会议室，咖啡、茶点、水果……什么都备一点儿吧。”
“好！”小吴脚底生风地跑了出去。
秦昭双腿交叠坐在办公椅上，随意地晃了晃脚。
电脑已经开着，文件资料也都提前准备好，他只花了十几分钟就把三个经理发来的材料翻了一遍，没什么新意，全是套话和数据堆砌。
“你们要是真只有这个水平，难怪蒋予衡要盯死销售部。”他自言自语，摇了摇头，叉掉了这几个文件。
无所谓，这些都不重要。
蒋予衡一定不是为了看几个经理照着PPT读稿子而来的。
秦昭眯起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来呗，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怕蒋予衡不来呢。
这时，小吴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秦总监，时间差不多了。”
“好。”秦昭收起思绪，拿着电脑，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会议室。
他推门而入，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经理们早已各就各位，面前摊着汇报资料，桌上茶水冒着热气，显然都在等他这位新上任的总监发话。
秦昭倒也不急，他坐上正中央的位置，刚想问问小吴蒋予衡怎么还没来，就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转头一看，正是蒋予衡那张冷冰冰的脸。
一大早上脸就这么臭。秦昭腹诽一句，随即挂上笑容：“蒋总，您来了。”
蒋予衡眉头微蹙，走到他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虽然秦昭对自己的脸很有自信，但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还是有些不自在，更何况那人还是蒋予衡。
“呃，蒋总……”他犹豫着开口，话音未落，就见徐秘书对他使了个眼色，视线在他坐着的那把椅子和蒋予衡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哦！秦昭心领神会，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蒋总，您坐主座，您坐……”
蒋予衡连半分眼神都没给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什么毛病……秦昭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强忍着想在桌底踹对方一脚的冲动，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咳，蒋总时间宝贵，我们也别磨蹭了。”秦昭提高音量，露出一个官方的笑，轻轻叩了叩桌面，“还是老规矩，华东组先来。”
随着投影仪亮起，华东组的曹经理开始照例汇报。内容依旧是熟悉的格式、熟悉的语气，市场走势、客户数据、项目跟进……一字一句读得字正腔圆。
秦昭偶尔点点头，偶尔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甚至还配合地记了几笔，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会议室里除了汇报人的声音，几乎没有多余响动。蒋予衡也没发表什么意见，除了中途在秦昭发出“哦——”的拉长音时瞥了他一眼，其余时候都低着头在看资料。
终于，三组轮完，汇报也到了尾声。
秦昭合上笔记本，刚想开口做个总结，就听见身旁一道低冷的嗓音不轻不重地响起：“秦总监。”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依然带着职业微笑：“蒋总有何吩咐？”
蒋予衡慢条斯理地扫了他一眼，“今天听了你们几个经理的汇报，都是流程内的东西，问题不大。但你是新官上任……”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压了下来，“我想听听，你对销售部接下来三个月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闻言，众人全都下意识收了声，目光齐刷刷看向秦昭，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仪微弱的嗡嗡声。
不愧是蒋予衡，短短一句话，就把会议室里的空气压得死沉，比他在网上低价淘的真空机好用多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蒋予衡的话倒是正中了他下怀。秦昭挑了下眉，唇角慢慢扬起一个笑。
“好的，蒋总。”他不疾不徐地起身，走到会议桌尽头，将自己的电脑连到投影仪，“针对销售部未来的发展，我简单地做了个规划，比较粗糙，大家凑合看。”
话音刚落，屏幕上就出现一个流程结构图。
“销售部目前提高业绩最大的阻碍就是新客户不足，一直在啃老本。而这一现象背后的原因，是销售部内部结构混杂，效率不高。”说着，他按了一下遥控笔，伴随着丝滑的动画，原有的结构图向后展开，“现有的分组是按照地区划分，这样不利于同一类型客户统一处理，效率低不说，客户还不满意。”
秦昭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解决思路很简单，按照对接客户的类型重新进行分组。”
闻言，下面的员工开始交头接耳，经理们则是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蒋予衡轻咳一声，会议室立马又安静了下来。
“重新分组可以，但新客户不足的问题怎么解决？”
秦昭心下一动——小样儿，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重新分组后，配合市场部做一次客户画像调研，筛选出目标客户，再逐一攻破。”他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对策，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锋芒，“当然，随便说说谁都会，关键在于能不能落地。”
他微微一笑，语调一转：“我会全程跟进，确保我们这个季度至少完成去年同期115%的增长目标。”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秦昭却神色坦然，在白板前站得笔直，与会议桌另一头的蒋予衡遥遥相望。
蒋予衡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两人对视一阵，他终于开口道：“去年同期115%的目标，不太保守。”
“确实不保守。”秦昭耸耸肩，“但蒋氏地产作为国内的老牌地产公司，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保守，而是改变。”
闻言，蒋予衡眸光闪烁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答案。
他沉默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