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淮
顾泾川是如此，顾景尧亦是如此。
水流继续冲刷肌肤，唐珂轻轻吐了口气，唇角勾起。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一个问题。
过去的记忆，终究该留在过去。
那些被遗忘的人，也不该成为他此刻的绊脚石。
顾景尧走进衣帽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衣架上整齐悬挂着唐珂的衣物，他送的礼物也混杂其中，被青年随意安置在各个角落。他的视线一点点掠过每一处细节，犹如猎犬般贪婪地捕捉任何地方。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件被随意搭放的西装外套上。男人抬手拎起，打算替青年整理杂乱，但指尖触及布料时，忽然“啪嗒”一声，一张卡片从衣兜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景尧的眉头拧紧，弯腰将其拾起。卡片的质感光滑细腻，做工精美，酒店名字赫然印刻在上方，属于A市专门接待上流社会宾客的顶级会所。而下方……还刻有房间号。
指尖收紧，卡片几乎被他捏弯。
唐珂为什么有这个？
荒谬的猜测让男人烦躁又略带欣喜：
难道……唐珂背叛了顾泾川？
孟屿琛坐在房间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门紧闭，始终没有任何人进来。
他的眼底乌云密布，翻涌着隐忍的暴戾。男人咬紧牙关，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化作一声低沉而危险的呢喃：“唐珂！”
他本该让昨晚那些人都聚过来，亲眼看看这个嫁入豪门的“灰姑娘”是如何地肤浅可笑。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碎青年的假面，将唐珂的不堪和虚伪彻底暴露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骗子。
可孟屿琛做不到。
即便六年前，唐珂毫不留情地背叛了他，毫无眷恋地将他抛弃，他依然无法对青年真正残忍。
男人没办法想象那个如明玉般剔透的人，被践踏、蒙尘，最终坠落神坛。
他不想让一切变得彻底无法挽回。
哪怕这六年来，他对唐珂的恨意已经渗入骨髓，也依旧不愿承受来自青年的憎恶。
所以，他选择等待。独自一人坐在这间房里，等待唐珂的到来，他必须要亲口问清楚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
直到现在，唐珂都没有出现。
孟屿琛的手指紧了又松，心口仿佛被某种荒谬的情绪撕扯得生疼。他咬紧牙关，无措地发泄着怒意。
该死，他居然还特意整理了自己的外表，站在镜子前思索着该用怎样的语气开口，那些焦灼等待的时间，如今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不管六年前还是现在，唐珂根本就不在意。
胸腔剧烈起伏，孟屿琛猛地拿起手机，按下拨号键，他本想继续威胁，哪怕用强硬的手段，也要让人来到自己面前。
但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道低沉陌生的男声：“你好。”
孟屿琛瞬间沉默，指尖嵌入掌心。
那边也察觉到异样，声音骤然冷漠下来：“你是谁？”
顾景尧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忍不住咂舌，骚扰电话吗？而这时，浴室的门被打开，唐珂穿着浴袍走了出来，他的脸蛋粉扑扑的，困倦的几乎下一秒就要睡着，来不及思考那么多，男人放下手机，连忙走过去将青年揽入怀中，低声道：“休息吧，小珂。”
青年躺到床上，整个卧室只留有一盏小夜灯，昏暗的环境更是让人无法分辨这对双胞胎兄弟，唐珂抬手抚向顾景尧的脸，弯着眼睛：“晚安，泾川。”
顾景尧摩挲着唐珂的手腕，嘴唇干涸，他缓缓俯身，压抑的欲望在暧昧的氛围中几乎喷泻而出，但最终，他只是亲了亲对方的额头，说：“晚安。”
无法轻易跨过这条红线。
“唔。”唐珂却感到疑惑，他点了点自己的唇，“不亲这里吗？”
顾景尧的瞳孔紧缩，声音沙哑：“可以吗……唐珂。”
作为顾景尧，而并非你真正的恋人。你真的允许我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呀，明明都已经这么多次了……”
最终，得到应允。
顾景尧闭了闭眼，吻上青年的嘴唇。
第6章
唐珂在一片恍惚中醒来，他偏头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上午九点。
青年揉了揉额角，慢慢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锁骨处隐约的红痕。他垂眸，似乎无知无觉。赤。裸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正要走向浴室，外间忽然传来隐约模糊的男声，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
唐珂脚步一顿，随手抓起床边的外套披上，顺着声音走出去。
客厅里，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西装革履，他背对唐珂，正开着视频会议，语调平稳冷淡，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唐珂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衣襟，昨晚……他记得昨晚陪着他的人是泾川，可现在站在这里的，却是——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又或是随时在监控房间里的动静，微微侧身，露出熟悉而冷漠的侧颜。
“泾……”唐珂轻声呢喃，唇瓣微张，话语未落，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景尧哥？”
顾景尧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掠过青年略显凌乱的衣襟，随即移开视线，淡淡道：“先散会。”
他说完，摘下蓝牙耳机，随意放在桌上，神色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不曾越界的人。
“唐珂，今天好点了吗？”男人双手交叠，目光平静地注视面前的人。
唐珂抿了抿唇，表现出些许不安，嗓音微涩：“昨晚……”
“昨天我去接你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顾景尧平静地开口，滴水不漏。仿佛在告诉唐珂，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梦境。
唐珂怔了怔，蹙起眉头，眼中闪过疑惑。而后，他看着男人缓步朝自己走来，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唐珂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肩膀却忽然被人握住。
冰凉的指尖贴上皮肤，被掌控的感觉让人微微颤动。
“先去洗漱吧，”顾景尧说，目光停留在他的嘴唇上，“早餐已经做好了。”
唐珂张了张嘴，不再去看男人：“……好。”
浴室里水声淅沥，顾景尧静静地站在门口，垂眸看着掌心，随后，缓缓抬手，指腹若有所思地拂过自己的唇角。
既然唐珂想忘，那就忘记吧。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餐桌上，气氛压抑，只有碗筷轻碰瓷碟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顾景尧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开口道：“过两天一起回老宅。父亲想见我们。”
唐珂的动作一滞，片刻后才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见面时的生疏与不安。
顾景尧心里生出烦躁，淡声道：“我一会儿就走，下午要去分公司开会。你可以继续休息。”
男人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唐珂，你要知道，在你和泾川交往以后，我同样也成为了你的亲人。”
你可以把我当作顾泾川去依赖，不必有任何愧疚与负罪感。
唐珂的声音很轻：“……嗯，我明白的。”
顾景尧看了眼手机，随即起身，外套搭在手臂上，嗓音依旧冷淡：“那我先走了。唐珂，好好休息。”
他转身迈步，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唐珂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边缘，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
倚在沙发上，唐珂滑动手机屏幕，密密麻麻的未读信息跃入眼帘。他点开与顾泾川的对话框，看着对方深夜发来的长串讯息，简单地回复了几句。
几乎是下一秒，屏幕上弹出视频通话的请求。现在A国应该是凌晨。
“泾川，还不休息吗？”唐珂弯着眼眸，嗓音温柔。
屏幕那头的男人眉眼间透着疲惫，发丝稍显凌乱，眼下是一片淡淡的鸦青。
唐珂皱起眉头，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关切：“工作很忙吗？抱歉，昨天晚上项目组聚餐，忘记回你的信息了。”
顾泾川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顾景尧那家伙的挑衅还历历在目，从小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彼此的弱点再清楚不过，要如何让对方恼羞成怒，他们更是心知肚明。以至于这一整天，他都无法专注工作，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顾景尧那个混蛋——他到底有没有对唐珂做任何出格的事？！
而现在，看着青年的神情如常，男人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那家伙没有过界。
“小珂，是顾景尧送你回来的吗？”顾泾川的声音低哑，透着深夜的疲惫。
唐珂眨了眨眼，语气有些懵：“好像是的，不过我也不太记得了。”
顾泾川的眉心一皱：“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嗯？他能对我做什……？”唐珂忽然轻笑出声，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泾川，你吃醋啦？真是的，他可是你哥哥耶。”
顾泾川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神情也缓和不少。他看着屏幕里的人，笑了笑：“抱歉，小珂。我实在太想你了。”
“明明前天才在一起。”唐珂撑着下巴，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声音轻柔，“那就快点回来吧，泾川。”
“一直陪在我身边。”
————
下午，SJ大厦停车场内。
唐珂被抵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头顶的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光，映得对面男人的脸色阴沉不定。
“你耍我吗？”孟屿琛咬牙切齿地盯着他，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暴虐的情绪，仿佛随时都会将面前的人撕碎吞下。他低笑一声，语气带着森冷的威胁：“你真的不担心我把六年前的事告诉你的未来丈夫？”
他俯身，贴近青年的耳侧，语气刻意放缓，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意：“告诉他你和我是怎么在一起，怎么上。床的？”
告诉他你的背叛，你的冷漠无情。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可唐珂只是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他本以为孟屿琛会用更聪明的方式出现，没想到这人竟然把车直接开进SJ大厦的停车场，花了一整天守株待兔，就为了把他拖进消防楼梯间兴师问罪。
青年微微皱眉，温柔的伪装下是冷漠的眼神：“你到底要干什么？”
孟屿琛双手撑在墙上，将唐珂牢牢困住。目光锁在青年的脸上，那无波无澜的态度像极了六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他并非没有脑子的家伙，在很久之前便开始接手家族事务，这次回国也是为了进一步掌控集团。但在面对唐珂的时候，理智全被愤怒融化，他变得愚蠢又失控。
男人喉间发出低沉的笑声，透着某种决绝的疯狂，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