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 第78章

作者:Akon 标签: HE 校园 近代现代

第66章 这张床留给你们坐

  我条件发射般收回抱住周千俞的手,想把他环在我腰间的手掰开。

  手指刚触碰到风衣的布料,还没来得及抓上他的手臂,周千俞主动松了开手,我立马往后退了退,拉开我们之前的距离。

  “程程。”

  周千俞看着如此迫不及待的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受伤的表情。

  我动作僵硬地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陆方冶抱着胳膊靠在门口,语气不怎么好地开口:“还吃不吃苹果了?”

  “啧。”

  这声音来得很突兀,几乎是贴着陆方冶的话尾响起,想忽略掉都很难。

  我和周千俞同时安静下来,一齐看向病房外,就连站在门口的陆方冶也忍不住转过头,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从门口的另一侧走出来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身材娇小,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她先是看了面色不善的陆方冶一眼,而后看看周千俞,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脸色都不好看,她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中的文件夹:“你们两个,想打架的话出去打,不要扰乱病房的秩序。”

  “阿姨,”我呆愣愣地开口:“我们没有要打架。”

  “阿姨?”医生细细的眉毛险些竖起来,语调也瞬间抬高了几个度。

  她迅速将目光锁定到我身上,面容扭曲了一瞬,硬生生将拔高的语调压了回去:“哈哈,你就是姜老板的儿子吧,真会开玩笑。姐姐我今年才37,远远不到被人叫阿姨的年纪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恶狠狠的强调了“姐姐”这两个字。

  周千俞嘴角抽了抽,小声说:“比你大二十岁,就应该叫阿姨才对吧……”

  医生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呢,姓韩,韩宜,是本院烧伤与皮肤外科的副主任医师,正休着年假呢,被姜老板一个电话给叫回来了。”

  “姜老板?”我茫然地看着她。

  “你爸,他是医院的股东,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韩医生挑了下眉,她的眉毛画的细细长长,每次动起来都很俏皮。把手里的文件夹竖着杵在床位,她冲周千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让开。

  周千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傻傻地坐着,一直靠在门口观望的陆方冶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把他拉开。

  韩医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略带嫌弃地朝周千俞翻了个隐晦的白眼,我怀疑她还在因为周千俞说她比我大出二十岁生气。

  “哎呦嗬!”

  思绪被韩医生的惊呼打断,因为我脚上还缠着绷带,所以她拆了把无菌剪刀帮我剪了绷带,绷带一打开,在里面闷了小半天的伤口露了出来。

  听到韩医生的惊呼,我有些紧张地看向伤口,不等我开口询问,陆方冶先拧着眉头凑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韩医生把剪下来的绷带卷好放在医疗托盘上,笑笑:“我是想说这脚细皮嫩肉的,伤口显得挺吓人。”

  “……”

  “怎么了,”见我们都不说话,韩医生耸耸肩:“开个玩笑而已,不好笑吗?”

  “真好笑。”陆方冶直起身,抬抬嘴角,意思意思地笑了下,看起来十分敷衍。

  “哈哈。”

  我也跟着笑了两声。

  韩医生戴上橡胶手套,在托盘里拨弄了两下,拿起一个装着针管的塑料袋:“年轻人要有点儿幽默感嘛。”

  她拆开塑料袋,取出里面的枕头,剩下的东西扔回托盘里。

  “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忍住哦。”

  话音刚落,她伸手固定住我的脚背,拿着针头在上面挑刺了几下。

  “啊!”

  先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脚背上升起,随后才是钻心的疼痛。我吸着冷气想要把脚抽回来,没想到韩医生看着很娇小,力气却很大,一只手牢牢地按住我的脚,另一只手拿着针头,还能气定神闲地嘱咐陆方冶:“按住他,不要乱动,扎错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扎了——”

  我疼得快哭出来了,可以自由活动的那条腿在床上胡乱踢蹬了两下。

  “可以啊。”没想到韩医生这么好说话,察觉到我的抗拒,居然真的收起了手里的针头。

  她手上还戴着手套,挤了些消毒凝胶在手上,一边搓手一边笑:“这些水泡不能留着,既然不让我用针扎,那就只能上手挤了,别怕,我的动作会快一点的。”

  什么?

  用手挤?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在她的手摸到我的脚之前反应过来,拼命地摆手:“不行不行,用针吧,还是用针吧!”

  “你这孩子,”韩医生无奈地看着我,“到底想怎么样啊,好歹是个大男生,怎么这么娇气。”

  “程程,”被赶到一旁的周千俞冲我抬了抬胳膊,笑了笑:“你咬着我的胳膊吧,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他口中的小时候,严格说起来也不算太小,毕竟当时我都上初中了。

  学跳舞有一点很不好,就是一不留神就会受伤,甚至有人因为失误导致身体残疾,毁掉了一辈子。

  初中时教我跳舞的那位老师就是那样的。

  她年纪轻轻,却坐在轮椅,在我的印象当中,她的眉头永远都是紧蹙着的,从来没有舒展开过。

  其他老师看在我爸的面子,或多或少会照顾我一些,我偷懒的时候几乎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她,对待我的态度严厉到超出想象。

  我经常被她体罚,心里不高兴,就想到了一个恶作剧。

  她坐到地上帮我热身的时候,我让周千俞偷走了她的轮椅。

  因为这件事,我爸当天就从外地赶回来,拿竹板把我抽了一顿。

  我爸打人很有一套,专挑身上肉最多的地方打,譬如手心,腿根和大腿内侧,既能确保我吃到了苦头,又不会伤到我的筋骨。

  “叔叔。”

  挨揍的时候周千俞也在,他把我护在身后,很有义气地说:“是我的主意,轮椅也是我藏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我爸沉着脸不说话,冷眼看向躲在周千俞身后的我。

  我当时被他吓懵了,死死地抓着周千俞的衣服,先点了点头,见我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拼命摇起头来。

  我带着哭腔,吞吞吐吐道:“是……我,是我的主意。”

  我爸叠着腿坐在藤椅上,手指摩挲着小竹板。那根竹板约莫两指宽,表面被打磨的很光滑,又细又长,非常结实。

  这根小竹板打了我很多次,我曾经尝试过把它掰断,手心都掰红了也无济于事,最后只能以失败告终。

  “过来。”

  我爸用竹板点了点身前的玻璃小几,“趴好。”

  竹板撞在玻璃上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寒意,我打了个哆嗦,拽了拽周千俞的衣服,想让他帮我求情。

  有他在,我爸应该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吧。

  “叔叔,”周千俞收到了我的求助,反手攥住我的手,往前迈了一步,鼓足勇气说道:“我和程程都犯错了,你连我一起打吧!”

  ???

  如果情绪可以具像化,那我的头顶一定挂满了问号。

  “爸爸,”周千俞是靠不住了,我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嚅嗫着开口,声音逐渐变小,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清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别打我。”

  “不能,”我爸的态度强硬,铁了心要教训我:“过来趴好,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呜——”

  我那时候根本没认识到错误,只想着怎么躲过这顿小竹板,见自己逃不过挨揍的命运,我一边哭一边往我爸身前的小几走过去。

  玻璃桌面很凉,我把脸贴在上面,眼泪和呼吸时吐出来的热气把面前的小块玻璃抹得乱七八糟。

  还好今天穿得厚,可以缓冲一些疼痛——我心里这么想着,身后的竹板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把裤子脱了。”我爸用竹板敲敲玻璃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我哽咽着,伸手褪掉外面的裤子,只留了一条薄薄的练功服裤子。

  “啪!”

  第一下竹板落下来的时候,我整个身体往前蹿了一点,沾着汗水的皮肤与玻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最开始的疼痛尚能忍受,但是随着竹板落下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一次又一次的疼痛叠加起来,我很快就受不了了,疼得直哼哼,一边发抖一边掉眼泪,连一句完整的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程程。”

  周千俞慢吞吞地蹭过来,跪在小几前看着我挨打,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臂伸到我面前:“你咬着我的胳膊吧。”

  高中生的手臂已经初具日后强健的雏形,线条结实,带着隐隐约约的青筋。

  我脸上糊满了泪水,朦朦胧胧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客气,张口就咬在他的手臂上。

  等我爸停手时,周千俞的胳膊已经见血了,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都被汗水打湿了。

  被竹板抽过的地方带着热辣的痛意,口中满是血腥味。

  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哼之后,我彻底瘫倒在玻璃小几上,下巴枕着周千俞的手臂,有气无力地张着嘴喘息。

  “没有下次。”

  我爸把竹板扔到一旁的声音,从藤椅上起身,理了理西装裤上的褶皱,目不斜视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经过我们旁边时,他脚步一顿,留下一句话:“去给宁老师道歉。”

  道歉是绝对不可能道歉的,因为当时的我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周千俞蹲在玻璃小几旁劝我去跟宁老师道歉,被我当成出气筒,拳打脚踢地骂了一顿。

  胳膊上的牙印还往外渗着血,周千俞好脾气举起手,任由我在他身上发泄情绪。

  他不喜欢我身边出现除了他以外的其他朋友,但他对我也确实没话说。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感情这个东西是做不了假的。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和其他人比起来,到底好在哪里,值得他这么纵容我。

  咬他胳膊那会儿我还不懂事,现在肯定不会那么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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