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江烟云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裴临川坐在那里,手肘抵着膝,长久地望着远处。
十六岁以前他不懂战争,父亲死后,必须要有人接续他的指责,所以他逼着自己学得更快,让自己变成父亲那样的常胜将军。
他的每一个命令都决定许多人的性命,他不喜欢牺牲,可是战争很残忍,于是他学会接受。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这就是责任,他们天枢军站在前面,以少数人的牺牲换取大部分平民百姓的生命。
如今,裴临川所有的信仰破灭了。
原来真的有人希望危险不要消失,希望战争维持在一个刚好令人恐惧又不至于失控的程度。
裴临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签过多少调令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在前线计算伤亡,他们安安稳稳地坐在高处计算利益。
裴临川望着远处那片稀薄灯火,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庞大,人活在里面不过是一粒极小的尘埃。
风越来越冷。
披风从后面盖上来,带着屋里残留的一点暖意落在肩头。
谢无妄站在他身后,替他拢了拢领口,“身体还没好,怎么出来吹风。”
裴临川低声道:“睡不着。”
谢无妄在他旁边坐下。
裴临川看了他一眼,“你穿这么少还出来找我。”
谢无妄温和地笑了笑,“披风给你了。”
裴临川叹了口气,伸手把披风一侧掀开,将人一起裹进来。
谢无妄顺势靠过去,裴临川的肩膀宽大有力。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他们会不希望战争结束。”裴临川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人怎么能烂到这种程度。”
谢无妄感觉他的指挥官要碎掉了,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你是好人,天枢军不滥杀无辜的纪律,都是你的功劳。”
这句话给的安慰并没有多少,可这种时候有谢无妄陪着,裴临川嘴里的苦涩似乎淡了点。
裴临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忽然问:“以前一个人做这些,累吗?”
谢无妄闭了闭眼,回想了一下这三年,诚实道:“累死了。”
裴临川低低笑了一声。
谢无妄也弯了弯唇角,眼底的倦色很浓,“防着人类防着谢沉渊,还得猜你什么时候又要来抓我。”
“活该。”
谢无妄懒得和他争,山风吹乱谢无妄的头发,他忽然想起什么,“北城那套房子呢?”
裴临川拍着他后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的神情柔和下来,“还在,一直空着,没人住。”
“等这些事情结束,我们回去吧。”
谢无妄抬眼。
“回北城。”他在畅享一个本就应该发生的以后,“房子空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人住了。”
谢无妄看着他,眼底的情绪一时有些复杂。
裴临川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院子大概荒了,回去以后先让人把水电和供暖重新检查一遍。谢无妄怕冷,北城冬天长,暖气一定不能出问题。
他已经能想见那种日子,早晨睁开眼,不用在通讯里听防线告急,窗外如果下雪,谢无妄八成会赖着不肯起来。天气好的时候院子里晒得到太阳,谢无妄可以抱着一堆趣书坐在窗边。
裴临川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谢无妄,那些事情也许真的会有尽头。
他开始越来越期待另一种世界,妖族不用为了灵源越境,人类也不用一代又一代守在战线上,孩子生下来以后,他们会知道对面是一个不同的族群,而不是被告知那里住着仇敌,或许许多根深蒂固的东西一时间改不过来,但没关系,至少世界和平。
光是想到那样的日子,他都会感到一种很陌生的欢喜。
谢无妄察觉到,抬头看他,“想什么这么高兴?”
裴临川低下眼,与他对视,“想回北城以后。”
“房子有了,你想在北城待着就待着,想回来妖城也随你。”
谢无妄眼底泛起一点湿意,他忽然发现,裴临川说这些话的时候,把他放进了未来里。
“哭什么。”裴临川伸手将人抱起来一点,俯下身吻他。
这个吻很轻,唇齿都是温热的缱绻。谢无妄闭上眼,什么都做过了,面对接吻时还是青涩害羞。
但他们确实很久没接吻了,那些爱恨纠缠的情事里只有一味地发泄,没有这样温存的亲吻。
裴临川低低喘气道:“以后别一个人了。”
谢无妄眼眶一下红了。
裴临川把他抱紧,低头吻了吻他的眼尾,“我陪你。”
“这次,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事情还有一些反转,但感情线不虐了,两个小苦瓜报团取暖,感情线不虐的时候咱们无妄和指挥官也很会玩的qwq
下章浅来一下
第54章 “宝贝,你真难伺候。”
两人回到寝殿,主殿送来的账册一摞摞堆在案角,谢无妄换过衣服,长发只用一根细带松松挽在脑后,方才在石阶上被夜风吹散了倦意似乎,他眉眼低垂,一页接着一页翻着账册。
半个小时后,一只骨骼分明的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将它抽走。
裴临川合上账册扔到长案另一边,“这么晚了,睡觉。”
谢无妄抬头,执拗道:“还有两份。”
“你自己身体情况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白天再看。”
见裴临川没有退让的意思,谢无妄起身便去拿。
裴临川早料到他不会老实,抬臂将东西挪到更远的地方。两人本就有身高差,谢无妄只能将半个身体往前探,指尖还差一点,腰上便伸过来一只手臂,把他整个人从长案前捞了回来。
裴临川从背后抱着他,低头时气息擦过耳边,他故意放轻了声音:“白魇大人再熬下去,这腰肢要更瘦了怎么办?我可不想以后抱着你的时候硌手。”
谢无妄耳朵隐隐泛红,他想挣脱,愤愤道:“裴临川,你放开我!”
“你红什么?”裴临川泄出一声调笑,明知故问:“想到什么事情了?”
谢无妄被他圈在怀里挣不开,索性偏过头瞪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裴临川忽然低下头,柔软的唇吻在耳后,谢无妄的肌肉蓦地绷紧。
两人亲近这么久,裴临川当然知道这种细微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他仍旧维持着这种危险的距离,吻一路到后颈,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的手腕,把那片白皙揉得泛红。
他整个人往后一倒,谢无妄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你......要干什么,别亲了,痒......”谢无妄眼里被激出一层水光。
重逢以来,他们并不缺身体上的纠缠,可真正这样耐心的亲吻相隔了太久。过去那些夜晚里,愤怒、仇恨,他们的兴事是难堪的。他们靠得越近,越彼此折磨,裴临川心口莫名有点内疚,他低头又吻了一下。
裴临川一直吻到了指节处,抬眼时,恰好撞进那双被灯火映得很亮的眼睛里。
裴临川温和地笑,他指着那处不可言喻的地方,衣服微微凸起,“不要?你这里不是这么说的。”
谢无妄脸皮子薄,躲避着他的视线。
裴临川掀开迷雾,果露的皮肤在空气中瑟缩,谢无妄没想到裴临川会这么直接,伸手去遮,“你......干什么?!”
“不是不肯睡么,我来帮帮你。”裴临川钳制住那双骨瘦如柴的手,俯下身去,他的鼻息间全是谢无妄的味道。
谢无妄忍不住尖叫了一声,随后把所有声音憋在了喉咙里,手被限制得无法动弹,只有手指无力地在空气中勾了勾。
裴临川怎么能给他做这个,以前从来没有,他是站在高处圣洁又不近人情的指挥官,怎么能碰这个......谢无妄挣扎起来。
裴临川含糊道:“别动。”
即便如此,他还是听出了语气里的严肃。
裴临川更加卖力地天口吐,谢无妄被刺激得闭了闭眼,终于在指挥官的努力下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隐隐听见下方裴临川笑了一声,脖颈更红了。
寝殿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过檐角,灯光照着两人,谢无妄的手指紧紧嵌入掌心。
谢无妄所有的话被吞得支离破碎,而裴临川还在撩拨他,“乖一点,别憋着。”
就在最难熬的时候,一切戛然而止,裴临川恶劣地退开了,谢无妄浑身抖了抖,他看见裴临川泛起水光的唇角,舌尖甚至恶劣地舔了舔那些暧昧。
“你他妈......”谢无妄低骂道,身子往裴临川那挪动了一点。
“害羞什么。”裴临川坏笑了一声,“刚才说不要,现在又这样。宝贝,你真难伺候。”
那些过去很熟悉的让人恨得牙痒的话,此刻从裴临川嘴里说出来,竟与从前完全不同,这是两人之间隐秘的调情,也正因为这样,谢无妄反而比过去更难招架。
谢无妄从前就最听不得情话,“宝贝”两个字穿越三年的时空到了现在,轻轻地落在了心里。
谢无妄想要得快疯了。
谢无妄盯着他,眼里那点未散的潮热染上几分危险,咬牙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看我这样?”
裴临川抓住他想要踹自己的脚,笑得更明显,“脾气真大。”
裴临川俯身,手臂穿过膝弯,把人直接从桌边抱起来,“地上凉,我们睡觉。”
走到床边时,裴临川的衣领被猛地扯住,谢无妄主动吻了上来。一个凶狠的吻侵袭上来,谢无妄搂着他倒进床里,翻身反客为主,用笨拙青涩的吻技去回应裴临川。
这个吻蛮横无理,带着报复的意味。裴临川被他推得往前一步,两人一起陷进床褥里,谢无妄难得占了上风,青涩又固执地学着裴临川刚才的方式去吻。
吻累了,自己喘不过气了躺到一边,胸膛剧烈起伏着。
裴临川趁机把刚才故意吊着的那点情绪还给他,他一边跟谢无妄接吻,一边揽着那细小的腰肢,床架发出重响。
一旦到了这种时候,裴临川就控制不住自己,他看着软成一滩水的、予取予求的谢无妄,眼里的情欲就会疯狂生长,冲破理智。
他明明知道谢无妄如今身体不好,承受不住这样的狂风暴雨,可他还是这般做了,而谢无妄总是不懂得拒绝他,即便目光弥散,双眸满是泪光仍旧放纵他。
此刻,裴临川也哭了,原来他们曾经就是这样。
谢无妄已经很疲惫了,抬起手时指尖颤抖,他碰了碰裴临川眼角,“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