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同样不屑,揶揄道:“杀你够了。”

祝岚挑了挑眉,不禁赞赏:“口气挺大。”

谢无妄提前埋在四周的最后五枚阵钉同时启动,银白光线沿十字路口纵横交错,祝岚周围数名妖族来不及后撤,身体被阵纹贯穿,血花绽开。

祝岚衣袂一扬,赤黑妖力从她脚下卷起,眨眼间,所有银纹同时崩裂。

那股力量远远超过谢无妄如今能够承受的程度,反噬力量撕扯着灵核,谢无妄半跪下身,鲜血从唇间涌出来。

祝岚闪身到眼前,一掌击在胸口上。

谢无妄的身体被轰出去十余米,撞穿半面残墙,砖石坍塌下来,尘土灌进口鼻。

她拉出一把长刀刺向他的腰腹,把人钉在碎石间。

谢无妄眼前一阵昏黑,耳鸣盖过了所有声音。

他试着抬手,手指勉强动了一下。

祝岚走过来,停在他面前,“叫什么?”

“谢无妄。”一名妖族上前说,“天枢军高阶灵纹师。”

祝岚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听过。”

她蹲下,打量着这个快要死的人,谢无妄身体狼狈,眼神却恶狠狠地看向前方,祝岚很喜欢这样的眼睛,因为这种人死之前,通常最难看。

“裴临川的人?”

谢无妄的眼睫动了一下。

祝岚笑了,伸出手捏住他的下颌,让他把脸抬起来,“看来是。”

谢无妄声音低哑,“关......关你屁事。”

“年轻人脾气真差。”祝岚松开手,站起来,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杀了吧。”

谢无妄看着那把刀即将落下来,脑海中竟是早上裴临川那条消息。

他想,裴临川回去以后大概要骂死他。可惜这一次,可能真的听不到了。

就在那一瞬,天地间的妖息布局发生改变,一股沉稳厚重的妖息从远处覆盖而来。

斩向谢无妄的刀停在半空,刀身猛地断裂,持刀妖族整条手臂被一股无形力量掀开。

祝岚脸上的笑意消失,她转过身,看见街道上站着一个人。

风雪穿过燃烧的城池,男人踩着满地瓦砾向前走来,步伐从容,周围属于激进派的赤黑妖息如潮水般向两侧退让。

谢无妄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很奇怪,那个人出现的一刻,他的心口竟猛地传来一阵难以解释的悸动。

谢无妄眉头紧锁,疼痛与失血让意识变得模糊,他怀疑这只是临死前的错觉。

祝岚神情冷下来,沉声道:“谢沉渊,你跑到我的战场来做什么?”

谢沉渊死死盯着废墟里的谢无妄,那张与记忆中某个人极为相似的脸。

谢沉渊的语调让人不寒而栗,“他,我带走。”

祝岚眯起眼,“凭什么?”

谢沉渊转头看她,言简意赅:“祝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他的妖息开始危险地流转,祝岚身后的妖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祝岚却不遑多让,与他对峙:“你认识他?”

谢沉渊懒得与他废话,面前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他径直走过去。

谢无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感觉有人蹲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拨开压在身边的碎石。

他胸前一道隐藏了二十多年的封印隐隐约约发着光。

男人动作顿住,随后,那只手竟有些发抖,“宁照微......”

谢无妄没有听清,“什么?”

这么多年了,他找过很多地方,都快要接受那个孩子早就死在荒郊野岭。

可现在,这个孩子长大了,穿着人类的军装,身上全是替人类守城留下的伤。

谢沉渊伸手将那截刺进谢无妄长刃拔下,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谢无妄本能挣扎,“放......”

“别动。”谢沉渊低头看了他一眼。

祝岚站在后方,神色逐渐变得古怪,“等等。”

“他到底是谁?”

周围一片寂静。

谢沉渊抱着人穿过满地鲜血,“回城。”

一名近卫迎上来,看见谢无妄后愣了一下,“首领,这位......”

谢沉渊他的手护住谢无妄的脑袋,平静而郑重地说道:“少主。”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首领找了数十年的孩子,竟然是个人类。

周围妖族齐齐低头,“是。”

谢无妄虚弱地倒在怀里,隐约听见很多人叫了一声,“少主。”

他勉强睁开眼,想问他们到底在叫谁,可眼前只剩谢沉渊模糊的下颌。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救自己。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以前,他脑海里还念着裴临川。

他好像还不知道,我没有等他回来。

作者有话说:

怎么你们的颜文字这么可爱,不允许有人比我可爱(*?��?*)

第50章 靠近你会疼痛,可是很幸福啊

意识从昏沉里挣脱,最先恢复的是痛觉。他睁开眼,视野被陌生的黑石天花占据,高处嵌着几盏赤金灯火,光透过层层垂幔流进寝殿。

谢无妄撑着床榻坐起来,动作牵动腰腹的创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迹被清洗干净了,所有伤口都经过处理。

刚醒,他感觉到自己身体一阵空虚,沉寂二十余年的东西循着血液醒来,贪婪地吸收着空气里每一缕力量。

谢无妄低头按住心口,他想,大抵是在前线时灵核消耗过度导致的。

殿门恰在此时打开,谢沉渊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放到了床边,“醒得比医官预计得早。”

谢无妄戒备地望着他,“这是哪里?”

“妖城。”

谢无妄警惕地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问:“为什么把我带回来?”

谢沉渊走近床边,抬手想探谢无妄的灵脉,手腕在中途便被攥住,凌冽地拒绝他:“别碰我。”

谢沉渊低头看了一眼儿子的手,虎口与掌心都留着军人常年训练磨出的薄茧,那种从眉骨里表现出来的倔强让他有短暂的失神,“这脾气跟她很像。”

谢无妄皱起眉,“谁?”

“你的母亲,也是我的爱人。”

寝殿静了下来,谢无妄从小对“母亲”没有具体的认知,最早的记忆只有荒原、冬雪,后来遇见裴临川,他才有家。

别人谈论父母时,他偶尔也想过自己的来处,只是那些问题没有答案,久而久之就不去好奇了。

谢沉渊的手抚上他胸前,妖力穿透胸腔径直进入灵脉深处。

“谢沉渊!”

银色纹路从心口显现出来,一层层包裹着某个沉睡多年的核心。男人盯着那道封印,自言自语道:“她真的封住了。”

谢无妄一脸茫然,“什么?”

“妖丹。”谢沉渊还在输出力量,“你身体里一直有两颗核,你母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封住了妖丹,所以这些年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

谢无妄听得荒唐,“你想说我是妖?”

谢沉渊望着他厌恶的脸色,平静道:“她大概想让你作为人类长大,怕这颗妖丹醒来以后,你要面对妖族真正的本能。”

“够了。”谢无妄抬手推他。

下一刻,妖息猛地加强,封印出现裂缝。

谢无妄整个人蜷缩起来,两颗灵核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同时运转,过去二十多年平稳熟悉的力量变得混乱。

蛰伏太久的妖力从骨髓深处穿行而过,每一寸都在宣告另一个他从未认识的自己。

谢无妄疼得眼尾发红,他艰难地挤出声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解开你母亲的封印。”

“谁准你......”

好饿,逐渐苏醒的东西在寻找纯净的力量。谢无妄隐约意识到什么,脸色愈发难看。

谢沉渊朝门外吩咐了一声,有人捧进一支透明晶管,管中储存着淡金色灵流。

妖丹剧烈运转,随后生出不知餍足的渴望,谢无妄抑制着身体的本能,低吼道:“拿出去。”

“人类高灵力者的灵流。”谢沉渊接了过来,“纯度很高,对刚醒的妖丹而言最合适。”

谢无妄一阵干呕,他见过被激进派吸尽灵力后的尸体,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

“我不需要!”

谢沉渊只当他是耍小孩子脾气,耐心地跟他讲道理:“你现在两颗核都处在亏空状态,普通灵源又无法适配。这样下去,你活不了多久。”

“怎么活是我的事。”谢无妄固执道。

谢沉渊嗤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捏碎晶管,淡金灵流逸散出来的那一刻,谢无妄的妖息从心脉扑出,将那一团纯净灵力卷进身体。谢无妄试图切断摄取,重伤的身体却根本拦不住这种源于本能的攫取。

所有疼痛都被安抚,呼吸逐渐顺畅,谢无妄整个人愣住了,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身体居然会喜欢。这种满足感让人作呕,谢无妄吐出酸水,哑声问:“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