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心暴动
身骄肉贵。
“窝再歇歇,再歇歇。”沈冶一屁股坐到脚下的台阶上。为了挽回失去的尊严,他试图转移话题。
“那座红红绿绿的三层小楼是干什么的?”
女孩面无表情:“妓院。”
沈冶噎住,难怪刚才有人冲他招手!
“那...再旁边的那栋呢?”沈冶不死心,继续追问。
女孩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打量他:“全是男人的妓院。”
......
沈冶闭嘴了。今天这运气,就没碰上一处正经地方。
他们走的这条陡峭的“路”完全由残缺不全的石块和碎砖堆砌,贴着山势歪歪扭扭向远处延伸。两侧挤满破旧小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绿漆,活像危房。唯独那两栋颜色扎眼的,还被沈冶问出了尴尬答案。
“你没见过?”女孩指的是特殊场所。
沈冶老实摇摇头。自从他胆子肥的自认谢松年小舅子以来,就再没关注过底层这些营生。
“命真好。”女孩轻飘飘扔出一句,可沈冶还是听出了里头那点不甘。
也是,凭什么有些人含着金汤勺出生,有些人却只配泥里打滚。
“...”
“其实...”沈冶贼兮兮的把脑袋伸过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许子涵扭脸看他,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没事吧”。沈冶抿抿嘴,他知道很难解释,可他真是靠编造身份混到今天的。
【别给我家子涵灌输你那一套理论。】
【你是弱鸡,她不是。】
沈冶一口气憋在胸腔中,上不来也下不去。
周周这嘴,是愈发毒了。
眼看沈冶脸色变来变去,许子涵彻底没了耐心。她一把抓起沈冶的手腕,举到他眼前。
星环散发出盈盈光亮:“下午三点了,这么短的路途,你走了两个小时!”她自己明明只需要半小时就能走完全程。
“别休息了,起来继续爬!”
......
沈冶认命,扶着膝盖站起来,内心疯狂安慰自己:好歹不是花钱爬山,是去赚钱的!
大概又爬了半小时,沈冶双腿抖似筛糠,望着前方仿佛永无止境的石板,眼前发黑。
“到了。”走在前面的许子涵终于停下,指着左手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小巷。
那巷子又深又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冶喉结动了动:“......非进去不可?”
许子涵没答话,身子一闪就钻了进去。天色渐暗,四周寂静得可怕,沈冶左看看右看看,一咬牙,硬着头皮也冲进黑暗中。
小巷长约二十米,脚下坑洼不平,仿佛没经过人力修缮,只是用无数脚掌生生踩出来的一般。
沈冶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直到巷子四周的墙壁轰然消失,整个人跌进更浓郁的黑暗里。
“快跑!”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霎时刺破云层,沈冶下意识一哆嗦,眼角闪过金属折射的光。
他就知道不应该独自出门,都怪谢松年,关键时候不在家!!!
“啊---”又一声惨嚎。
沈冶脚尖在地上拧了几转,最终心一横,埋头冲向声音来处。
一片狼藉,这是沈冶的第一印象。
断壁残垣堆得到处都是,垃圾散发的恶臭熏得人头晕。左侧亮着几盏老式灯泡,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片区域。沈冶眯眼看去,只见许子涵脖子上架着一把生锈大刀,几个头发打结、衣衫褴褛的男人或蹲或站在旁边。
“快走啊!”女孩嘶声大喊,紧接着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按原路回去!不然他们会杀了你!”
......
沈冶的心脏狂跳。就在他脚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缺胳膊少腿的尸体。有个断口还在渗血,像是刚被砍下不久。
“你们想要什么。”混乱中,沈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有钱,别伤害她,多少钱我都能给。”
“钱?就你?”粗嘎沙哑的嗓音随风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沈冶定了定心神:“我在外城有一间植物店,你把她放了,让她去拿赎金。要多少给多少。”
“你跟她什么关系?”
“家人。”沈冶脱口而出。
那声音顿了顿:“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要不这样,你剁自己一根手指头,让她带下山当信物。”
话音未落,一柄满是锈渍的匕首“哐当”扔到他脚边。
沈冶缓缓弯腰,左手假装去捡匕首,右手悄然后探,摸向腰后的枪。
就在这时,许子涵突然厉喝一声。紧接着沈冶就被扑倒在地,枪脱手飞出去,消失在杂物堆里。
匪徒似乎被沈冶的行为激怒,当即一声令下:“杀了他们两个!”
沈冶猛地抬头,眼见尖刀即将刺破女孩地脖颈,他忍着手掌被碎石硌破的疼,踉跄爬起来。
“等等”他大吼一声,抓起匕首就往自己左手小指剁去。
沈冶表面:很坚强
其实:呜呜呜,他装的,好害怕~~~
第81章
匕首锈渍满满, 切块西瓜估计都得磨半天。沈冶心一横眼一闭,铆足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朝自己左手小指的位置狠狠剁下去!
“嗷嗷嗷嗷嗷!!!”
凄厉的惨叫瞬间炸响, 在断壁残垣间回荡。
沈冶:他的手, 他的手!呜呜呜, 周周, 有没有能够接上手指的东西啊!!!
......
【别演了。】
【你真的疼吗?】
当然疼了!
嗯?好像……是不太疼哈。
沈冶试探着动了动手指。一根, 两根, 三根……五根俱全,灵活自如。
那刚才嚎得跟杀猪似的是谁?
他悄悄掀开一点眼皮, 从睫毛缝隙里往外瞄。只见一个赤膊男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在地上滚来滚去, 嚎啕大哭。
沈冶第一反应:这是谁的兵,竟如此勇猛!替我挨了一刀?
第二反应:难道是谢松年那斯良心发现,派了暗桩来救我?
第三反应:等等……这人看着有点眼熟?这TM不是刚才躺地上的那位尸兄吗!
什么玩意, 诈尸了?
“别发呆了。”
清冷中带着点不耐烦的童音从旁边传来,沈冶震惊地转过头。
只见刚刚还被锈蚀尖刀架着脖子的许子涵,此刻好端端地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脖子上连道红印都没有。而那把颇具威胁的大刀,此刻正被一个独腿男人拄在地上,权当拐杖。
“啧”许子涵拍了拍手上沾的灰,面无表情地宣布:“恭喜,你通过了考验。”
?
沈冶:何喜之有啊?
他小心脏现在还在嗓子眼蹦迪呢!
没理会他一脸懵圈加后怕的表情,许子涵语气平淡地继续解释, 声音在突然变得格外安静的废墟里清晰可闻。
“当初我被黑市的人打掉半条命扔出来”说到此,瞥了沈冶一眼, “是他们在垃圾堆边把我捡回来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四周那些老式灯泡“唰”地一下,齐齐的全亮了。
骤然增强的光明,驱散了浓重的阴影,也彻底照亮了这片隐蔽的角落。
光影里浮现出形形色色的人。这里或坐或站或躺着的,根本不是他最初以为的“匪徒”或“尸体”。
他们是人。但却是被命运和这座城碾碎了、又勉强拼凑起来的“人”。
缺只胳膊、少条腿的,在这里算得上‘体面’。
有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烫伤疤痕,有人空荡荡的袖管随风轻晃。沈冶的视线掠过角落时,呼吸猛地一滞---那里用破布垫着,躺着一个四肢全无的‘人彘’,只剩下一双还算清澈的眼睛,正静静地盯着他。
“他们不是不相信你。”许子涵声音很轻,却像小锤子敲在沈冶耳膜上,“但在这里,任何一个健全的人,都能轻易夺走他们的命。”
“信任对他们来说,是赌上性命和最后一点资源的奢侈品。不用这种极端的方法试试,没人敢把后背、把活下去的希望,交给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她顿了顿,“尤其是一个贪生怕死,贪财好色的人。”
“等等!”森沈冶敏锐地皱眉。
“贪生怕死我...暂且保留申诉权,但好色...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子涵翻了个白眼,没接这个话茬:“所以,现在你知道了。你想怎么办?”
没时间去纠结恶名是如何扣到自己头上的,沈冶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脸。
忐忑的,期待的,麻木的,警惕的...每一道视线都压在身上。他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又慢慢松开。
“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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