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山雪 第87章

作者:吾九殿 标签: 天作之和 东方玄幻 甜文 玄幻灵异

  眼下,小少爷这么一央求,雁鹤衣是再怎么想砍了某个家伙,也还是不得不收剑。

  只是这火,是又气,又酸。

  ……她家少爷什么时候为一个狗男人撒娇过!!!

  眼见图勒的狗男人收刀后,小少爷不住偷眼朝他身上瞥,眼含担忧,雁鹤衣顿时火气更旺了,吭哧吭哧直上飚。比小少爷被骗财骗色骗身更糟的事发生了——不知道图勒的巫师下了什么卑鄙的巫术。

  自家小少爷完完全全,是被灌了迷魂汤,灌得都晕头转向了啊!

  “少爷,”雁鹤衣定了定神,沉了沉气,放低语气,“鹤衣无能,迟了这么多时日,才找到小少爷。让小少爷受苦了。”

  说到“让少爷受苦”几字,雁鹤衣暗中险些将牙都咬碎。

  “没……没受苦,”仇小少爷将偷偷瞄向某人衣袖的视线收回来,乖乖交代,“遇到图勒冬牧,被他救了,就跟他们一块来圣雪山看看……”小少爷绞尽脑汁,尽量挑能说的说,“前几天给家里送信出去。”

  “然后呢?”

  “然后鹤姐姐你就到了。”仇薄灯硬着头皮。

  雁鹤衣:“……”

  好个“然后鹤姐姐你就到了”,这种省略的东西,恐怕不止一部史书的春秋笔法了吧?

  少爷大了,会说谎了。

  但千错万错,肯定不是她家少爷的错!都是某个卑鄙无耻不择手段的图勒巫师的错。

  雁鹤衣再次沉了沉气,准备再提前问出点什么。

  ——她打不过这家伙,难道老爷夫人他们还打不过吗?

  似乎察觉到她的企图,图勒巫师将刀挂好,冷冷看了她一眼,不仅没放下她家少爷,还把另外一只手也搭上去,横抱起她家少爷,就直接往圣雪山的鹰路走去。丝毫没有让她继续和少爷说话的意思。

  雁鹤衣太阳穴跳了跳。

  她确信这个图勒的巫师,是故意的——存了心跟她宣告现在小少爷的所有权。

  雁鹤衣甚至觉得,这个勉强还算个人物的雪原巫师,对她存在一种隐隐约约的敌意。

  “哎!!!”仇薄灯被图勒巫师抱着,直接往圣雪山顶走也是一惊,忙不迭按着他的肩,压低声,喊“阿洛、阿洛……阿洛!!”

  他加重音喊了一声。

  图勒巫师终于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

  ——雁鹤衣的感觉没错,图勒巫师的确对她抱有敌意。更准确一点说,他对所有陪伴过阿尔兰,得到阿尔兰的关注,并且有可能带阿尔兰离开的人,都有一视同仁的敌意。

  其中雁鹤衣得到的敌意要更强一点。

  在阿尔兰的记忆里,她的存在画面最多,甚至超过了阿尔兰的帕布和阿玛。

  图勒巫师始终清楚地记得,第一个晚上,阿尔兰一开始脱口喊出的,就是“鹤姐姐”这个称呼。

  ……她是那时候阿尔兰本能的第一求助对象。

  图勒巫师低垂着睫毛,虽然还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

  但仇薄灯就是莫名有种感觉……

  觉得他好像有点委屈?

第80章 天命

  雪光与天光一块镀在低垂的睫毛上,根根冷清,落在银灰里像是铅色疏影。唇线抿得笔直,一言不发……仿佛是粘人的豹子被训斥后,蹲在湖边阴影中,不愿意走开,也不愿意出声,就蹲在那里看你。

  ……是真的有点委屈的样子。

  让人很想去拨一拨它的睫毛,再亲一亲它的眼睛。

  仇薄灯有点心痒痒,差点就想凑过去哄他。

  手指刚伸出去,耳边就炸开雁鹤衣气到差点破音的怒叱:“无耻之徒!你、你、你居然还有脸装模作样!”

  雁鹤衣剑都拔出来了!

  身为靠剑不靠脑的剑修,她也说不出来图勒巫师有哪里不对,但莫名就是让她一口气梗在胸口,看了只想揍人——哪里来的妖魔鬼怪,竟然有胆子当着她的面,给她小少爷灌迷魂汤!

  “鹤姐姐!鹤姐姐——”仇薄灯大惊失色,怎么又要打?

  “少爷!你下来,”雁鹤衣怒不可遏,“我非一剑砸碎这家伙的巫术不可!”

  虽然听不懂她说什么,但语气中的敌意显而易见。

  寒芒一闪。

  图勒巫师的直刀出鞘三寸。

  他冷冷地扫向这个阿尔兰的第一求助对象,杀意毫不掩饰。

  “少爷!你看他!”雁鹤衣立刻,“他还想杀人灭口!”

  仇薄灯扭头看。

  图勒巫师抿着唇,苍白的手背下淡青筋脉绷起,腕骨线条锐利,指节雪山瘦脊,紧按刀柄,不愿松开。

  ……好像更委屈了。

  仇薄灯想着,缩回一只手,借着斗篷的掩饰偷偷搭在他肌肉紧绷的左臂上,跟呼噜一只大猫一样,呼噜了两把。

  图勒巫师终于勉强将图贡直刀推回去。

  “少爷!”雁鹤衣额头青筋都在跳,身为剑修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刷新,她不敢置信——这家伙刚刚看她那一眼,杀意可是实打实的,少爷一扭头,居然立刻作出一幅可怜相???

  有生以来,雁鹤衣第一次如此憋血。

  “好啦好啦,”仇薄灯一边在斗篷底下轻轻拽图勒巫师的衣袖,一边好声好气安抚快要再次暴走的雁鹤衣,“鹤姐姐,先处理正事先处理正事……沈方卓那些家伙呢?还有苍狼族的,我还有事想问问。”

  “……”

  雁鹤衣狠狠瞪了图勒巫师一眼,含恨将剑也推了回去。

  “他们被关在地窖里。”

  顿了顿,雁鹤衣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少爷,”她咬了咬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许久,“鹤衣该死,鹤衣怀疑,有人把仇家扶风九日的变幻规律,透露出去。”

  静了一会儿。

  仇薄灯轻轻地:“哦。”

  ……………………………………

  走出阴冷的地窖后,强烈的光线刺得仇薄灯不舒服地眯了眯眼,下一刻,图勒巫师的手就伸过来,遮在他眼前。

  晚了一步的雁鹤衣:“……”

  居然有一天,她会在照顾小少爷上输给别人。

  她恨恨地盯了图勒巫师一眼,视线刀子般打他搭在小少爷肩头的手背剜过。图勒巫师根本就是当她不存在,低着头,看阿尔兰的神情。

  “我没事。”仇薄灯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拉下恋人的手,习惯性与他十指相扣。可能是地窖里的血腥太重,熏得他到现在还想反呕……眼前残留私贩商人的嘴脸,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真奇怪。

  明明也不是第一天见到这些。

  甚至更恶心的都见过。

  世家奢华掩盖的腐臭、脓疮、日复一如,就像桥洞底下的污水一样,汹汹涌过。为了建造飞舟,为了铸造天兵,为了铸造精铁,木头一天不停地燃烧,炭灰与骨灰一起排进河水……无法制止,无法改变。

  只能看着、看着……

  习惯了,也麻木了。

  为什么如今,只不过,隔了短短月余,再见到就恶心得抑制不住想吐出来?

  骨节僵硬的手搭在脊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仇薄灯转身,把头埋进图勒巫师的怀里。身为部族巫师浸染的淡淡草药味,就像雪原的云兰一样,清凌凌地,包裹住他。

  见到这一幕,雁鹤衣张了张口,最终什么话都没说。迷魂汤也好,巫术也罢,在小少爷的心情面前,统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尽管如此,见到图勒巫师俯身抱起小少爷,就往山顶走时,还是太阳穴一跳,手忍不住又摸上剑柄。

  仇薄灯浓睫耷拉着,有点恹恹,喊了她一声“鹤姐姐”。

  雁鹤衣:……

  她转过身,硬生生当做没看到,没看到小少爷就没被拱了,不生气不生气,佛生气我都不生气……淦!他娘的还是气死了!

  地窖里,被揍得爹娘不认的沈方卓正在计算家主什么时候可以到,就听到“砰”一声巨响,牢门再次被踹开。雁鹤衣就跟一道旋风般,卷了进来,噼里啪啦,一瞬间,地窖里所有私贩商人的脸全歪到了一边去。

  下一刻,又是一阵不带间歇的脆响。

  这群人,就跟向日葵一样,齐刷刷,被扇到了另一个方向。

  …………………………

  就在雁鹤衣把被看守起来的私贩商人,连带苍狼部族的人,当做沙包一样,发泄怒气的时候,仇薄灯已经窝在图勒巫师怀里。

  一下一下,揪恋人衣襟处的蓬领玩。

  被擦拭掉的情绪,就像雪原的灰黑炭迹,被巫师抹去,只余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白。依附缠绕在精神罗网上的雪,本身才是最可怕的污染。它是无声的怪物,蚕食阿尔兰每一次低落,每一次压抑时,沁出的苦郁。

  他把阿尔兰也变成一个怪物。

  一个不会有负面情绪的怪物。

  仇薄灯高高兴兴的,完全没有刚刚在地窖里的难受反胃。

  ——他忘了。

  “阿洛,”他趴在图勒巫师肩头,问,“不回屋吗?”

  圣雪山山系庞大,就连主峰也分布有许多高高低低的山头。尽管是上山的路,似乎不是要回鹰巢的路。图勒巫师应了一声,仇薄灯好奇地自他肩上,看圣雪山的另外一面。他觉得自家恋人有些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比如怕他看腻雪原的风景后,会想要离开。

  怎么可能看腻啊?

  单单是圣雪山,就拥有无穷无尽的姿态与美丽:雄奇的主峰、蜿蜒的鹰道、纵深的冰谷、秀美的雪脊、日光里的金顶……数不清的峰脉,数不清的冰河瀑布,隐于山穷水尽之后又一处破墨而出的剑崖。

  要看上一百年,才能看遍每一处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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