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绣生) 第37章

作者:绣生 标签: 强强 甜文 穿越重生

  紫垣真人仍然迟疑:“如此自然是好,只是……”

  “真人不必担忧,朕自会解决。”隆丰帝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心中已有决断,便命人摆架回了乾清宫。

  紫垣真人望着他的背影,谨慎地等了半个时辰,才又寻人请了薛恕过来。

  他面对薛恕,再无对着隆丰帝时的仙风道骨,满面讪笑道:“薛监官您看……我都按您说的做了。”

  “做得不错。”薛恕看出他面上忐忑,并未与他绕弯子:“目前不需你再做什么,只要你有本事哄得陛下开心,荣华富华便都是你该得的。”

  紫垣真人神色还有些迟疑:“那可是陛下,万一被识破了……”

  “你在大同府骗那些百姓时,可曾有人识破?”薛恕不等他说完便反问道。

  “未曾。”紫垣真人对自己的本事还是很有些自信的,他捋了捋打理整齐的雪白胡须,挺直了胸膛道:“大同府的百姓都称我‘老神仙’,对我之所求无有不应。”

  若不是西厂番役忽然将他强行带来,这会儿他还在大同的道观里受人叩拜呢。

  山西最近疫病颇为严重,不少百姓都到观里求了驱邪符回去。要不是他怕染上疫病,说不得还能开个道场做法事。

  “那你觉得陛下比之百姓如何?”这话问得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紫垣真人神色迟疑:“这……”

  薛恕却并不忌讳,话语带着蛊惑:“你便将陛下当作那些百姓便是。你就是有上万的信众,带来的荣华富贵,恐怕也不及这一人。”

  紫垣真人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仔细想想,薛恕说的确实不错。陛下并不比那些市井百姓难糊弄。

  他打量着即便看起来简朴素雅,实际上连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香炉都嵌着宝石的玄穹宝殿,再想想自己那经营了许久、仍然连神像金身都塑不起的小道观,贪念便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富贵险中求。

  “日后还望薛监官多多照拂。”

  薛恕满意颔首:“彼此彼此。”

  *

  隆丰帝回乾清宫思索两日之后,第三日便当朝提出,要去南京城为百姓祈福。

  他将紫垣真人的一番话复述了一遍。

  大约是说的多了,他自己也深信不疑。在朝上提起时,颇为振振有词。

  满朝文武一时都被震住,竟无人反驳。

  山西疫病才刚爆出来,一国天子便要南下避祸。这是无论如何矫饰,都难以让人信服的。

  只是无人敢直言罢了。

  毕竟隆丰帝做过的荒唐事也不是一两桩,只不过这次更为荒唐一些罢了。

  下头的官员都下意识看向几位内阁学士,四位内阁学士则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出言劝阻。

  次辅邵添为首的南方系官员自然不会当这个出头鸟得罪皇帝,反正他们的根基在南方,北方人死得再多,隔着秦岭淮河,对南方影响也不大。况且皇帝摆驾南京,对南方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

  大学士卢靖原本想要出言劝阻,却被后头的吏部侍郎拉了一把提醒:“这是好事。”

  皇帝走了,总要有人留下。这人选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这对如今的山西而言,确实是好事。

  卢靖很快便想明白了,也闭口不言。

  于是朝廷上下罕见地达成了一致,隆丰帝前往南京的提议无一人反对,顺利施行。

  四月末,隆丰帝携宠爱的妃嫔和皇子公主,在五万禁军的护卫之下,前往南京城。

  太子殷承玉留下监国。

  临走之时,隆丰帝到底不放心,将薛恕留了下来,命他统领四卫营两万兵马,名为协助太子护卫京师,实则是行监视之实。

  队伍开拔之日,殷承玉至城门送行。

  眼看着华盖队伍逐渐走远,殷承玉才露出个痛快的笑容来,对郑多宝道:“传孤令,召几位大学士入宫议事。”

  山西饥疫拖延至今日,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手脚。

  包括卧病告假的虞首辅在内,五位阁老齐聚慈庆宫弘仁殿,共同商议山西赈灾一事。

  前去核实灾情的官员已经折返,言山西灾情比孙耀所陈更加严重,长久下去,恐人丁将少泰半。并且山西疫病已有往周边的大名府等地等扩散之象。

  如今国库还有盈余,户部调拨钱粮容易,但要保证钱粮都送到当地百姓手中,却是难事。

  且山西巡抚周为善革职问罪,还需寻顶替之人。

  但眼下的山西就是个烫手山芋,如邵添之流皆心怀鬼胎,既惦记着赈灾的钱粮,却又不想一肩担下山西这个重担。倒是也有虞淮安和卢靖这样心系百姓的臣子,可不是年纪太大就是过于文弱且经验不足。

  之前在朝堂上吵过的问题,如今到了弘仁殿,又吵了一遍,仍然没什么结果。

  殷承玉听了半晌,头疼地让人散了。

  独自在弘仁殿呆了半晌,殷承玉召了薛恕过来。

  “孤欲往山西一趟,你去安排。”

  山西疫病关系整个大燕的命运,殷承玉思来想去,派谁去都不放心,唯有自己亲自去一趟。

  朝中有外祖父坐镇,并不需要他太过担忧。

  “山西疫病严重,殿下千金之躯,不宜冒险,”薛恕还没听完,便皱眉反对。

  但殷承玉却并不是要听他的意见,他缓缓逼近他,按住他的唇:“孤召你来,并不是要听你的意见。给你一晚时间准备,明日一早出发。不必备马车,孤与你们一道骑马,轻车简从先往山西探查。其余赈灾人马随后到。”

  要控制山西疫病,需得弄清楚山西疙瘩瘟爆发的始末,如此方能对症下药,尽快遏制。

  薛恕劝说无果,只能依言去安排人马。

  次日一早,殷承玉和三名年轻太医,在薛恕以及一百四卫营精兵的护送下,赶往山西太原府。

  殷承玉说不用马车,便当真弃用马车,快马不停赶往山西。

  三名太医骑术不精,便只能由兵士轮流带着。

  一行人清晨出了望京城,直到深夜方才寻了背风处停留歇息。

  为了节省时间,殷承玉并未让人搭帐篷,只生了几堆篝火,匆匆吃些干粮填饱肚子,便就地和衣休息。等天色微明,便要接着赶路。

  薛恕见他皱着眉咬冷硬的干饼,将自己在火堆上烘烤得微热的水囊递给他:“就着温水好咽些。”

  殷承玉接过,喝了一口,将粗硬的干饼咽下去,方才道:“你怎么不睡?”

  薛恕摇头说睡不着。

  又问:“殿下腿疼么?”

  殷承玉迟疑一瞬,还是点头:“是有些酸疼,养尊处优久了,难免疏懒。”

  其实不只是腿疼,颠簸了一日,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一样的酸疼,精神也极疲惫。但那场大疫就像追在身后的猛虎,让他不能歇,也不敢歇。

  身体疲惫到极致,精神却仍旧紧绷着,难以成眠。

  “我替殿下按按?”薛恕说着,不等他回答。便席地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他将腿放上来。

  殷承玉正犹豫,就听薛恕又道:“到太原府还有两三日的路程,若不好好缓解酸痛,后头两日,殿下恐怕得要臣带着。”

  殷承玉闻言便不再迟疑,背靠着大石,脱掉了靴子,将腿放了上去。

  薛恕垂眸,控制着力道替他按捏。

  他身后正有一堆燃烧的篝火,火光勾勒出他的身形,面容却隐在夜色里,看不分明。

  殷承玉看了他片刻,拿脚尖碰碰他的腿:“你怎么不痛?”

  “臣是习武之人。”薛恕眉眼微抬,看他一眼。眼神晦暗。

  殷承玉却是不太信,他倾身向前,抬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腿,见他皱眉露出忍耐之色,便嗤了一声:“装模作样。”

  随行的四卫营精兵也都日日操练,但赶路这么久仍然疲惫不堪。薛恕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会不痛不累?就是嘴硬罢了。

  殷承玉乜他一眼,道:“不按了,替孤把靴子穿好,孤要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勾:殿下心疼我,殿下果然爱我!

第35章

  一行人日以继夜,风餐露宿,终于在第四日清晨抵达太原府城。

  因为疙瘩瘟肆虐横行的缘故,太原府城一带已经极其萧条。殷承玉一路行来,途经数个村镇,皆是家家闭户,路无行人。

  自山西疫病被曝出来后,周为善虽然已经被羁押,但之前的暴行留下的影响却还未消退。

  周为善为了瞒住疫病,不仅让官兵将所有死者尸体扔入坑中焚化,还下令凡是有发热,咳嗽,腋股生核等症状者,全都按照染疫处以火刑。

  如此虽然让疫病暂时没有大肆蔓延开,却也叫无数幸存者为之惊惧。

  如今周为善下狱,太原府城城门不再紧闭,但仍然无人敢进出,城中更是不见行人踪迹。偶有行人出没,也是蒙住头脸,匆匆而过。

  守城的兵士亦是惫懒,殷承玉一行进入时,竟无人理会。

  殷承玉皱着眉,在空荡无人的街道上转了一圈。

  城中房屋店铺有小半门户大敞,屋内家具物件混乱不堪。似遭过洗劫。应该是主家遭了难,家中已经无人了。

  也有那门窗紧闭的人家,在他们行过时,屋内传出悉索动静,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窗后或者门缝里有眼睛在盯着他们打量。

  整个太原府城,虽有活人,却宛若死城。

  以小见大,府城尚且如此,想必其余地方,只会更加不堪。而此时距离山西疙瘩瘟出现,不过才一个月光景。

  天灾虽可怖,但人祸并不比天灾逊色。

  殷承玉停下脚步,吩咐道:“着人去打探一下,这疙瘩瘟最开始是从哪里开始的,哪个县哪个村,哪户人家,尽量清楚一些。”

  “已经命人四处打听过了。”薛恕闻言回禀道:“据说最开始是从太原府辖下的清源县王家村爆发。下面的探子只匆匆探过便折返回来报讯,当时的具体情形尚未弄清。”

  没想到他考虑的如此周全,殷承玉赞赏地看他一眼,旋身上马:“那正好,我们再去探一次。”

  一行人又上了马,出了城,往清源县疾奔而去。

  抵达王家村时,已是晌午。